公司的年終尾牙在五星級飯店的巨型宴會廳舉行。現場流光溢彩,行政單位、業務部與基層工廠的員工數千人齊聚一堂。雖然同在一處空間,但那種無形的階級界線,卻比任何牆壁都要厚實。
煙火氣的平凡
陸澤那一桌照例排在靠近出入口、離舞台最遠的位置。他依舊穿著那件在婚禮上出現過的格子襯衫,雖然洗得乾淨,但在滿場的晚禮服與名牌西裝中,顯得格格不入。
「多吃點,這龍蝦平時吃不到。」陸澤低聲對身旁的妻子說。
他神情專注地用公筷夾起盤子裡的菜餚,細心地挑掉妻子不喜歡的辛香料,再把最肥美的部分放進她的碗裡。他的動作依舊笨拙、粗糙,卻帶著一種底層生活特有的韌性。他不再看向舞台前方,不再搜尋那個遙不可及的身影。對他來說,這盤子裡的龍蝦和身邊陪伴他多年的妻子,就是他真實人生的全部。
寵溺的極致
而在舞台正前方的貴賓席,徐舒妍正坐在周以銘身邊。
她是今晚的主角之一,剛上台領完「年度傑出貢獻獎」。雖然桌上擺滿了飯店的高級桌菜,但周以銘知道她對這種大鍋烹調的食物一向沒胃口。
「別吃那些,我剛讓司機去妳最喜歡的那間法式餐廳,把妳愛吃的松露燉飯和南瓜濃湯外帶過來了。」周以銘一邊幫她理順耳邊的碎髮,一邊將一個精緻的保溫提盒放在她面前。
徐舒妍看著丈夫,眼神中滿是依賴與溫柔。在這種喧鬧的場合,周以銘卻能旁若無人地為她打造一個專屬的用餐空間。這種寵愛,不僅是金錢的堆砌,更是對她所有細微喜好的絕對尊重。
「謝謝老公。」她輕聲甜笑,在周以銘的臉頰上印下一吻。
無聲的處刑與告別
尾牙進行到抽獎的高潮,全場燈光昏暗下來,只有舞台上的射燈閃爍。
徐舒妍起身去洗手間,在經過長長的走廊時,她再次與陸澤擦身而過。陸澤正站在角落,手裡拿著兩瓶剛領到的贈品飲料,準備回座位。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會。
沒有了悸動,沒有了憤怒,甚至連憐憫都淡去了。徐舒妍看著他,就像看著公司裡成千上萬名辛勤工作的員工之一;而陸澤看著她,就像看著螢幕裡遙遠的影星。
陸澤默默地退後半步,微微低頭側身,將整條走廊的中心位子讓給了她。
徐舒妍優雅地走過,高跟鞋的聲音清脆而堅定,沒有一秒鐘的遲疑。
終點:平行的永恆
尾牙結束時,窗外下起了細雨。
陸澤撐起一把便利商店買的透明雨傘,護著妻子走進摩托車停放區。他們商量著待會回家的路上,要不要順便買份鹽酥雞當宵夜。
而周以銘則替徐舒妍披上喀什米爾大衣,司機早已將黑色高級轎車停在飯店門口。車內恆溫二十四度,播放著舒緩的古典樂。
兩輛車——一輛破舊的機車,一輛靜謐的轎車——在飯店門口的紅綠燈前並排停下。綠燈亮起,一輛左轉駛向喧囂擁擠的平民區,一輛右轉開往靜謐安穩的高級地段。
後視鏡裡,對方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徹底消失在雨霧中。
兩人的世界恢復了平行。從此,她是雲端的星光,他是塵埃裡的煙火。 再也沒有交集。
《時空執念-2》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