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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療傷之名,行越界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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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健室內 • 午後斜陽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慵懶地鑽了進來。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酒精氣味,與那人身上若有似無的紫藤花香交織成一種令人安心的氛圍。)

香奈惠立於藥櫃前,指尖熟練地操作著滴管。

透明的藥液落入量杯,發出規律而輕微的滴答聲。

她神情專注,側臉在逆光中顯得格外柔和,連睫毛投下的陰影都美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她正準備將調配好的藥劑分裝—

「碰」—!!!

門板撞擊牆壁的巨響,粗暴地截斷了這份安寧。

量杯中的液體因這突如其來的震動灑出了些許,沾濕了她潔白的袖口。

香奈惠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這已經是這個月第幾次了?


「進來之前請記得敲門,這是最基本的禮貌。」
「我以為胡蝶同學已經記住這點了。」


她轉過身,語氣維持著一貫的輕柔,正準備對這位魯莽的訪客進行一番溫和的機會教育。

然而,未盡的話語在看清來人的瞬間,被硬生生地掐滅在喉嚨裡。

胡蝶忍站在門口,逆著光。

原本整潔的制服凌亂不堪,袖口被扯破了一道口子,鮮紅的血液順著膝蓋蜿蜒而下,滴落在地板上,暈開一灘灘怵目驚心的鮮紅色。

香奈惠嘴角的笑意瞬間凝結,隨即徹底消失。

那雙總是含笑的紫色眼眸,此刻沉得駭人。

她沒有露出平日那種包容的無奈,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鮮少顯露的、壓抑到極致的慍怒。


「……胡蝶同學,請妳立刻過來。」


簡短的句子,沒有起伏,卻冷得讓空氣瞬間凍結。

忍原本準備好的一臉嘻皮笑臉,在對上香奈惠這種眼神時,稍微僵了一下。

她知道香奈惠會生氣,但沒想到反應會如此劇烈,那眼神裡的冷意甚至讓她產生了一瞬間的心虛。


「老師,我受傷了呢。」


忍試圖用撒嬌來緩解這緊繃的氣氛,她扯出一抹笑,帶著點討好的意味,語氣卻還是一貫的理直氣壯。


「妳露出這麼可怕的表情,會讓傷患更痛的喔?」
「難道妳不打算先替我止血,還要繼續站在那裡瞪我嗎?」


「我說,請妳坐下。」


香奈惠完全無視了她的撒嬌,聲音反而提亮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

她快步走上前,一把扣住忍沒有受傷的手腕,力道得讓忍微微睜大了眼。

平日裡,香奈惠連責備學生都捨不得大聲;可現在,她看著忍身上的傷,理智線彷彿被那刺眼的血色燒斷。

正因為是忍,正因為是這個她視為例外的人,她才無法容忍這種不知愛惜身體的行為。

忍被按在了床沿。

她看著香奈惠轉身去拿醫藥箱的背影,那脊背挺得僵直,顯然是在極力忍耐著情緒。

香奈惠在她面前跪下,剪開褲管的動作雖然俐落,指尖卻在細微地顫抖。

棉花沾上消毒水,按壓在傷口周圍,沒有往常那麼溫柔,帶著一點懲罰性質的力道。


「嘶……」


忍本能地縮了一下,倒吸了一口冷氣。

香奈惠動作一頓。

她抬起眼,原本氣她不懂得愛惜自己的怒意,在聽到那聲壓抑的悶哼後,瞬間化作了滿滿的心疼。


「……現在知道疼痛了嗎?」


她嘆了一口氣,聲音終於軟了下來,恢復了些許平日的溫度,卻多了一份化不開的酸澀。


「唉呀……妳這孩子,究竟要讓我擔心到什麼程度才願意罷休?每一次看妳帶著新傷口回來,我都不知道該拿妳怎麼辦才好。」


忍看著她眉宇間散不去的陰霾,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眼神逐漸變得深邃。

她伸出手,想要觸碰香奈惠緊皺的眉頭,卻在半空中停住,最後只是輕輕落在床沿。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忍輕聲開口,視線落在香奈惠替她處理傷口的手上,語氣裡沒有半分悔改。


「誰叫那幾隻蒼蠅……實在是太不知死活了呢?竟敢用那種令人反胃的口吻,去弄髒根本不配掛在他們嘴邊的名字。」
「若是不親手把那些骯髒的雜音給徹底銷毀,那種心底的『不適』……才是我真正無法忍受的疼痛喔。」


香奈惠替她貼紗布的動作驀地停滯。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總是寫滿包容的眼眸,此刻卻交織著錯愕、不解,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震動。


「……僅僅是因為這樣的理由,就值得妳弄傷自己去動手?」


香奈惠的聲音有些乾澀,她試圖找回身為師長的威嚴,卻發現語調裡更多的是無法理解的心疼。


「忍,嘴長在別人身上,妳明明可以選擇無視,或者告訴老師……為什麼偏偏要選擇最笨拙的方式?」


「最笨拙的方式?」


忍重複了一遍,嘴角的弧度加深。

她身體微微前傾,無視那近在咫尺的距離感,強勢地縮短了兩人之間的空隙。

眼底那份原本收斂的戾氣,此刻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卻又在觸及香奈惠的臉龐時,奇蹟般地化作一種混雜著無奈的溫柔。


「老師或許覺得這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我實在無法充耳不聞。」


忍沒有複述那些男生的話。

那些骯髒的字眼、輕浮的玩笑、猥瑣的笑聲—

她絕不會讓這些污穢的東西髒了香奈惠的耳朵。

她只需要結果

她只需要把那些雜質剔除,讓這個世界在香奈惠面前,永遠保持乾淨與美好。


「他們毫無顧忌地提到了妳的名字……光是這一點,就足夠構成讓我動怒的理由了。」
「我沒辦法容忍任何人,用那種隨便的態度去玷污妳。」


忍伸出手指,大膽地、輕輕勾了一下香奈惠垂落在臉側的髮絲。

這是一個極度越界的動作,充滿了赤裸裸的佔有慾。

可香奈惠竟然忘了躲開,任由那微涼的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滾燙的臉頰。


「所以我讓他們徹底安靜下來了。以後只要看到這道傷,他們就會銘記在心……」


忍指了指自己膝蓋上的血痕,笑得燦爛而純粹,彷彿在展示一枚用疼痛換來的勳章。


「在這個學校裡,香奈惠老師……是絕對不能觸碰的禁區。」


香奈惠怔怔地看著她,呼吸在這一刻亂了節拍。

作為班導師,她理應嚴厲地斥責這種私鬥行為。

校規明文禁止暴力,無論理由多麼冠冕堂皇,動手傷人終究是錯誤。

理智在腦海中警鈴大作,催促著她必須端起師長的架子,告訴眼前這個學生:

暴力解決不了問題,妳這樣做是錯的。

然而,那些關於是非對錯的大道理,在觸及忍膝蓋上那片刺目的腥紅,以及那雙寫滿了「全心全意」的眼睛時,瞬間潰不成軍

此刻填滿她胸臆的,不再是恪守規矩的堅持,而是一種無法言喻的、近乎疼痛的悸動。

這孩子為了維護她的名聲,不惜弄傷自己,甚至帶著一身戾氣去對抗那些惡意。

這份沈甸甸的心意,蠻橫、偏執,卻又真摯得讓她想要落淚。

無法推開。

更無法否認—

自己內心深處,那份因被如此珍視而產生的悸動,早已蓋過了為人師表的理智。

面對這樣一份以疼痛為代價的證明,任何關於校規的說教,都顯得太過蒼白且不合時宜。


「妳……真的是……」


香奈惠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厲害。

她想板起臉孔,卻發現自己連眉頭都無法狠心皺起。


「既然是為了我……那妳有沒有想過,看著妳受傷,我心裡會有什麼感覺?」


她最終只是垂下眼簾,掩去眼底那一瞬間幾乎要溢出來的水光。

指腹眷戀地摩挲過那道傷口邊緣的皮膚,動作輕得以為在觸碰稀世珍寶,語氣裡只剩下全然的妥協與柔軟。


「……下一次,別再讓自己受傷了,好嗎?算我……拜託妳。」


這句話說得極低,帶著一絲隱忍的懇求。

忍聽懂了。

她滿意地瞇起眼,享受著此刻香奈惠指尖傳來的溫度,以及那份終於不再掩飾的、只屬於她的心疼。


「那就要看……老師打算用什麼手段,來讓我這張不聽話的嘴徹底『安靜』下來了?」


忍的聲音壓得極低,尾音帶著一絲勾人的輕顫。

她沒有後退,反而更加肆無忌憚地湊近,視線從香奈惠的眼睛,緩慢而露骨地滑落至那兩片微張的唇瓣上。


「如果是妳的話……無論是溫柔的說教,還是打算用更過分、更……令人窒息的方式來『管教』……」


她輕笑了一聲,氣息若有似無地噴灑在香奈惠的臉側,帶著一種危險的甜膩。


「我都甘之如飴喔。」


伸出舌尖,輕輕舔過自己有些乾澀的唇角,那動作充滿了暗示意味。


「只要對象是妳……我不介意把所有的呼吸權,都交給妳隨意掠奪。若是妳願意用那份溫柔……甚至是用妳的唇,徹底封緘我的感官,讓我連換氣的餘裕都沒有……」


她眼底波光流轉,笑意裡藏著最深的蠱惑。


「這樣一來,那些不入流的雜音……自然也就入不了我的耳了呀。」


香奈惠替她貼好紗布的手指,果然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

下一秒,她並未退開,反而順勢抬起手,微涼的指尖輕輕捏住了忍的下巴,強迫她抬起臉龐。

那動作輕柔得不帶一絲攻擊性,可那份不容抗拒的力道,卻讓周遭的空氣在頃刻間凝結並緊繃起來。


「這表示……妳根本沒有吸取教訓,對吧?」


香奈惠開口時,聲音壓得極低,尾音輕輕垂落,夾雜著一縷收不住的嘆息與無奈。


「我說過很多次了,忍。我不希望再看到妳帶著這種傷回來,更不希望妳為了那些無關緊要的人,把自己弄得傷痕累累。」
「妳明知道我會擔心,卻還是一次次挑戰我的底線……難道看著我為妳著急,對妳來說就這麼有趣嗎?」


那連串的質問,比起責備,更像是一種走投無路的抱怨。

忍被迫仰視著她,視線與那雙淡紫色的眼眸正面碰撞。

明明在校園裡總能對任何挑釁游刃有餘,此刻卻在那雙盛滿了複雜情緒的眼前,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她聽出了香奈惠語氣裡那份快要壓抑不住的顫抖。


「我可沒有覺得有趣喔。我只是覺得……只有在這種時候,香奈惠老師才會把那些『對所有同學一視同仁』的面具摘下來,露出只屬於我一個人的表情。」


忍微微側過頭,臉頰親暱蹭過香奈惠的手指,語氣帶著一絲無辜的狡辯,眼神卻熾熱得驚人。


「這對我來說,可是比傷口復原還要有效的止痛藥呢。」


香奈惠聞言,瞳孔微微收縮。

她看著眼前這個笑得一臉滿足、卻滿身傷痕的少女,胸口彷彿被某種無形的情緒狠狠揪緊,湧上了一股令她指尖都忍不住微微發顫的酸楚。


「……止、痛、藥?」


香奈惠重複著這個詞,指尖忍不住在忍的臉頰上輕輕用力,像是懲罰,又像是確認她的存在。


「把我的驚慌失措當成藥……妳這孩子的壞心眼,到底是什麼時候學來的?」


她垂下眼簾,掩去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水光,聲音啞了幾分,盡是溫柔的無奈。


「如果這是妳所謂的止痛藥,那妳有沒有想過……這帖藥的『副作用』,可是會讓老師心痛得睡不著覺的。」


忍看著香奈惠那副明明心疼得要命、卻又拿她沒辦法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知道自己贏了。

贏得了這份獨一無二的關注,也觸及了香奈惠那份不再從容的真心。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呀……」


忍輕聲嘆息,隨即話鋒一轉,眼神裡多了一絲狡黠的指控。


「畢竟,是老師先開始……這麼犯規的。」


「……犯規?」


香奈惠反問,眉梢微微挑起,顯然沒跟上忍這跳躍的邏輯。

她語氣看似平穩,捏著忍下巴的指尖卻在逐漸收緊

她似乎完全沒有察覺,自己的右膝為了維持這個壓制的姿勢,已經無意識地抵上了床沿,深深壓陷了潔白的床單—

這是一個極具侵略性的、將獵物圈禁在自己陰影下的姿態。


「那妳倒是好好說清楚,老師到底是哪裡犯規了?是因為我管妳管得太嚴,還是因為我戳穿了妳那些幼稚的小心思?」


忍眨了眨眼,視線大膽地掃過香奈惠那侵入自己領地的膝蓋,隨即抬眼,迎上對方的審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都不是喔,老師。」


忍輕聲否認,伸出手指,大膽地指了指香奈惠身下的位置


「我說的犯規是……老師對每個受傷的學生,都會靠得這麼近嗎?近到……不惜爬上床來,用身體把學生困住,只為了確認一個傷口?」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精準地劈開了香奈惠維持的鎮定。

香奈惠愣住。

她順著忍的指尖,緩慢地低下頭—

看見了自己的膝蓋正死死抵在忍的大腿外側,看見了自己大半個身軀已經探入了病床的範圍,將忍整個人籠罩在身下。

這哪裡是師長該有的距離?


這分明是……掠奪者的姿勢。

那一瞬間,香奈惠感覺到一股熱度從耳根迅速蔓延。

理智在尖叫著讓她立刻後退、起身、道歉,恢復成那個端莊的胡蝶香奈惠。

可她的身體卻像是生了根,僵硬地停在原地,動彈不得。

那種隱秘的、將忍掌控在手中的背德感,竟然讓她產生了一瞬間的留戀。


「我……」


香奈惠張了張嘴,試圖解釋,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她想說這只是因為光線不好,想說這只是為了看得更清楚。

但在忍那雙彷彿洞悉一切、又帶著戲謔的眼眸面前,所有的藉口都顯得蒼白無力且滑稽。


「我對每個來到這裡的學生,都有義務負責。」


她最終只能搬出這句最安全、也最無力的台詞。

語氣雖然強硬,卻掩蓋不住底氣的流失,聽起來更像是在說服她自己。


「如果是其他同學受了這麼重的傷,我也會仔細檢查,確保沒有感染的風險。這只是……正常的醫療處置流程,胡蝶同學,請妳不要過度解讀老師的行為。」


「正常的流程?」


忍咀嚼著這幾個字,眼底的笑意加深了。

她聽得出來,香奈惠正在慌亂。

那位總是從容不迫的姐姐,此刻正在為了掩飾對她的在意而語無倫次。


「老師說謊的技術變差了呢。」


忍忍不住勾起嘴角,身體非但沒有後退,反而順著香奈惠的手勢微微前傾,主動縮短了最後一點距離,逼得香奈惠不得不直視她。


「如果只是流程……那為什麼妳的心跳這麼快?」
「為什麼,妳的眼神一直在躲閃?」
「又為什麼……妳明明嘴上說著『不要過度解讀』,身體卻一點要離開的意思都沒有?」


忍的聲音越來越輕,卻字字銳利,如同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香奈惠的偽裝。


「還是說……唯獨對我,老師總是能在不知不覺間,忘記了所謂的分寸?」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香奈惠最後的防線。

她看著眼前這個咄咄逼人的少女,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認輸與……憐愛。

她承認了。

承認了忍對她而言是特殊的,承認了自己的失控皆因她而起


「……胡蝶忍。」


香奈惠沒有退讓。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將那些翻湧的情緒壓回心底,試圖找回身為年長者的餘裕

她索性不再掩飾,身體微微前壓,膝蓋更深地陷入床墊,語氣更低沉了些,那不是咄咄逼人的質問,而是一種帶著無奈與縱容的、極其溫柔的警告。


「……妳知道妳現在這樣步步緊逼,會造成什麼後果嗎?」
「一直這樣用言語挑釁我,試探我的理智……妳真的以為,只要我還穿著這件白袍,就永遠只能無止盡地包容妳的任性嗎?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再用『老師』的身分自我約束,而是認真回應了妳這份期待……」


說完後,她的眼神微微偏開,收得很快。

她比誰都清楚,一旦跨過了那條界線,撕下了『師長』這層最後的保護色—


她將再也沒有任何立場,去拒絕這孩子索求的一切。


那短暫的閃避,已足夠暴露她內心深處那份關於「想要擁有」的慌亂。

忍始終盯著她,不肯放過任何細節。

她終於接上剛才停住的話題,聲音壓得更細,帶著不安分的挑釁與誘惑。


「那種『後果』……不正是老師您默許的嗎?」


忍的目光短暫移開,隨即又強勢地拉回香奈惠的臉龐,貪婪地描繪著對方的神情—

老師略微收緊的眉峰、刻意維持平穩卻略顯急促的呼吸,以及那點藏得很深……卻終究遮不住的、名為「動心」的痕跡。

忍注視著那份慌亂,彷彿從那裡確認了某種勝利,使她的語氣愈發壓低、也愈發放肆。


「而且……看老師現在這個樣子,似乎也並不想回到原本的安全距離呢。如果真的想讓我閉嘴,或者是想終止這場『越界』的對話……妳明明有更直接更有效的方法,不是嗎?」


香奈惠聽到那句話,動作微微一頓,指尖仍停在忍的下巴邊,沒有放開。

以她的冷靜來說,後退一步本該是最合乎分寸的選擇—

只要退開,距離就會回到應有的位置,她和忍之間的氣息也會重新冷卻下來。

然而,她的身體卻沒有動。

甚至連那個抵在床沿的姿勢,都沒有半分撤退的意思。

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引力牽引著,她在原地停得比預想的更久。

那短短的停頓,比任何言語都更清晰地洩露了她的動搖。

香奈惠終於低下頭,幅度細微得像是經過深思熟慮。

卻仍讓額前的髮絲滑落,順著重力垂落在兩人之間—

細細一縷,柔柔地掠過忍的額前,帶來一陣酥麻的觸感。

距離於是被壓縮到近乎不存在。

近到忍能清晰地捕捉到香奈惠呼吸的節奏。

近到連她氣息裡那股帶著溫度的安定感,都變得濃烈得不該存在—

再靠近些許,兩人之間那些本該被壓在心底的私慾,就會失去最後的遮掩。

忍一動不動地仰望著她。

這樣的距離讓她眼底的情緒逐漸變得鮮明,像是被強光勾勒出輪廓般,愈發難以忽視。

不是要求,也不是逞強,而是一種近乎篤定的等待。

彷彿只差香奈惠自己,把那份藏在心底的答案親口說出來。


「妳這孩子……真的是……」


香奈惠的聲音比剛才更低、更慢,語氣輕柔得恰到好處,卻帶著一絲認輸的意味。

既像是在陳述事實,又自然地讓談話維持在一個曖昧不明的節奏上。

她垂下眼,視線落在忍那雙挑釁的唇上,補了一句分不清是在責備還是在心軟的話。


「是妳,是妳一次又一次,故意帶著傷走進我的保健室……現在又這樣步步緊逼,非要逼得我無路可退。妳究竟是想從老師這裡……得到什麼樣的答案才肯罷休?」


她抬起頭時,兩人的鼻尖幾乎要相觸,呼吸在狹小的空間內交融纏繞。

忍在那一瞬完全忘了要閃避,只能近乎貪婪地凝視著她。


「我沒有怪妳。」


忍輕聲開口,語氣裡藏著些微的遲疑,卻又大膽地將手掌覆上了香奈惠撐在床沿的手背。

她的指腹緩慢而細緻地摩挲著那微涼的關節,感受著手掌下那因緊張而微微繃緊的肌腱。


「只是……老師,妳能不能誠實一點?」


忍微微偏過頭,眼神直白得讓人無處遁形,嘴角卻掛著最溫柔的笑意。


「嘴上說著要保持距離、要我守規矩……但如果此刻,我真的如妳所願乖乖退開,把這份『越界』徹底切斷的話……」


她停頓了一下,視線深深刺入香奈惠慌亂的瞳孔深處,一字一句地說道。


「那個會感到失落,甚至覺得寂寞的人……其實是妳自己吧?」


那一瞬間,香奈惠那雙總是溫柔含笑的瞳孔,像是被強光刺痛般劇烈收縮。

眼底那層強撐的平靜,在頃刻間分崩離析,只剩下一片被戳穿後的錯愕與僵硬。

這不是疑問句,而是一道精準的判決。

忍撕開了她用「師長職責」層層包裹的偽裝,將那個渴望著被佔有、被渴求的靈魂,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氣之中。

這孩子看穿了她。

看穿了她的推拒只是為了求全,更看穿了她在這份閃躲的目光背後,那份難以啟齒的依賴。


「胡蝶同學……」


她終於開口。

聲音刻意壓得平穩,透著一股想要維持局面的逞強。


「老師照顧妳,是職責所在。妳受傷,我處理;妳闖禍,我提醒。這些都是我分內的事。」


她停頓了一下,視線落在忍的眉眼間,試圖用說理來重建那道無形的牆。


「我一直以為,只要規矩分得清楚,妳是學生、我是老師……」
「我們就能守住該有的分際,本該是這樣的……」


她深吸一口氣,想要穩住語調,但那口氣息卻在喉嚨裡顫了一下。


「但妳總是用那種眼神看我。那種視線……讓我記不清自己該站在哪裡。」


最後這句話,她說得很輕,卻重重地砸碎了原本端著的架子。

那些用來劃清界線的字句,在說出口的瞬間,反而成了她自我防線崩塌證明

睫毛微顫,不是畏懼,而是被對方赤裸裸的視線逼得無處可藏。

忍看著她,那雙眼眸乾淨得像是一面鏡子,映照出她所有的動搖

香奈惠明明還有退路。

身後是寬敞的保健室,只要往後一步,只要移開視線,她就能退回「老師」那個安全、高潔的位置,重新拾起她的從容。

可她一步也沒有退。


她僵在原地,任憑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一種危險的界線。

理智叫囂著要她遠離,身體卻違背意志地釘在忍的面前。

為什麼不動?

是不想退?

還是……眼前這個人,讓她捨不得退?

無論理由為何,她終究是默許了這份越界

忍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那不是勝利者的得意,而是看穿了那層矜持外殼下、那顆同樣躁動之心的溫柔。


「可是,老師剛才的表情」


忍的聲音很輕,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敲在香奈惠搖搖欲墜的理智上。


「看起來……並不只是在擔心『學生』吧?」


這句話直接撕開了香奈惠最後的偽裝。

她沒有反駁,也沒有惱怒,眼底反而閃過一絲被拆穿後的無措。


「忍……」


她低聲喚這個名字。

語氣本該是責備,聽起來卻更像是求饒,軟得沒了半分師長的威嚴。


「妳真的很會說一些……讓我沒辦法回答的話。」


忍沒有移開目光,只是安靜而專注地凝視著她。

她不逼迫,也不退縮,只是耐心地等待—

等待香奈惠自己承認這份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香奈惠的沉默,沒有變成拒絕,反而成了一種無聲的縱容。

她替忍貼好藥膏,指尖卻沒有收回

指腹停留在傷口邊緣,輕輕摩挲著那溫熱的皮膚—

那已經超出了治療的必要,是赤裸裸的依戀。

這短暫的觸碰,洩漏了她所有的言不由衷。


「以後……還會受傷嗎?」


她問得極低,試圖維持著平日的沉著,裝作這只是一句普通的叮囑。

但那語氣裡細微的顫動騙不了人。

那不再是嚴肅的教誨,而是面對心上人時,最隱晦的懇求。

若是對別人,她可以冷靜客觀地處理傷口;可對著忍,她每一個字都斟酌得小心翼翼,深怕語氣重了是責怪。可那份過於深切的在意,卻早已在字裡行間洩漏無遺。

那份在意,早已越過了師生的界線,變得私密而滾燙。

清楚、明白,讓人無法忽略—

那是只屬於忍的特權。


忍抬眼。

那一瞬間,忍唇邊的笑意未減,但那股慣有的漫不經心,卻在與香奈惠視線交會的剎那,徹底消弭於無形。

她清楚地意識到—

自己正被那雙溫柔的眼眸仔細審視,於是那些下意識築起的防備,便在頃刻間宣告瓦解。


「如果受傷就能換取這樣的特權,讓老師拋下所有的原則,只專注於我一個人……」


話語在空氣中停頓。

她微微側過臉龐,眼底流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神情卻比任何時候都來得坦誠。


「那這點代價,似乎也沒那麼難以忍受。甚至……讓我覺得有些物超所值呢。老師~」


這並非為了疼痛尋找藉口,而是她習以為常的伎倆—

將那份貪戀溫柔的私心,隱藏於玩笑的語氣之中,才敢藉著這層偽裝,小心翼翼地將那份渴望說出口。

香奈惠沒有揭穿那層薄弱的偽裝。

她只是輕輕發出一聲嘆息,那抹笑意裡夾雜著些許無奈,更多的是毫無底線的縱容。

她無須多餘的言語。

那溫暖而包容的眼神分明在訴說著—

妳這點任性,我已全盤接納。


「胡鬧。」


她說著準備起身,但忍的手已經在半途抓住了她的手腕。


「老師。」


那是一種不該出現在學生口中的語調,像是撕開了兩人之間那層薄薄的窗紙,讓空氣瞬間凝結。

忍抬頭仰望她,眼裡的情緒不再隱藏。


「別推開我……妳知道這點距離,根本擋不住我想要妳的念頭。」


香奈惠怔住。

某根緊繃的神經彷彿被輕輕撥弄了一下,她的眼神在那一刻失去了焦距,連呼吸都跟著亂了節拍。


 「……胡蝶同學,妳現在在說的話」


試著用理智去拼湊完整的句子,但聲音卻虛浮得像是踩在雲端—


「我會當成……是疼痛引起的譫妄。」


忍偏過頭,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像是一個耐心等待獵物入網的獵人,優雅地收緊了繩索。


 「如果是譫妄……老師不該用『更有效的方法』讓我安靜嗎?」


空氣彷彿被抽乾,只剩下彼此交錯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香奈惠沒有退,也退無可退。


她垂下眼簾,遮去了眼底最後一絲克制—

那最後的猶豫,在忍那雙彷彿看穿一切的瞳孔面前,徹底潰不成軍。

下一瞬—

她的氣息壓了下來,唇瓣相貼的瞬間,滾燙的溫度瞬間燒斷了所有的理智。

這不是意外,而是她在清醒與沈淪之間,終於放下了所有的堅持,順從了內心最真實的渴望

香奈惠原本捏著忍下巴的手指驀地收緊,不給忍任何反應的機會,俯身—

重重地吻了上去。


「唔—?!!」


忍的瞳孔驟然放大,喉嚨裡溢出一聲錯愕的悶哼。

她預想過香奈惠會生氣、會退縮,甚至會無奈地妥協,卻唯獨沒想到—

向來溫柔矜持的老師,會選擇用這種最直接、最蠻橫的方式來回應她的挑釁。

這不是一個淺嘗輒止的吻。

香奈惠的唇瓣滾燙,帶著壓抑已久的情感碾磨著忍的唇瓣,急切、躁動,毫無章法。


「嗯……哈啊……!」


忍的呼吸瞬間亂了。

她在暈眩中本能地想要閉上眼承受,卻在最後一刻改變了主意。

她強撐著一絲理智,睜大了眼睛。

她要看。

她要親眼看著這個總是從容自若的老師,是怎麼為她動情的。

視線中,香奈惠緊閉著雙眼,長長的睫毛不安地輕顫,眉心微微蹙著,那神情不再是平日裡的從容,而是染上了濃濃的心疼與愛憐。


「……閉眼。」


香奈惠似乎察覺到了忍那道過於赤裸的視線。

她在換氣的間隙,稍稍鬆開了忍的唇,卻沒有退開,只是貼著忍的嘴角,發出了一聲帶著懇求意味的低喘


「忍……聽話,把眼睛閉上。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忍的胸口劇烈起伏,眼角因為生理性的刺激而泛紅。

她非但沒有聽話,反而伸手抓住了香奈惠的領口,指尖用力得發白,聲音破碎卻挑釁。


「哈啊……哈……我才不要……」


忍大口喘息著,溫熱的氣息拂過香奈惠的唇瓣,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想要將眼前這份失控徹底看清的執著。


「我要看著妳……看著妳現在這副……終於肯把那些大道理通通拋在腦後……只為了我而失控的樣子……」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香奈惠最後一道防線。


「……妳這個……傻孩子。」


香奈惠低喃了一聲,語氣裡沒有怒意,只有無盡的寵溺與無奈。

下一秒,她不再給忍說話的機會。

捧著臉頰的手指溫柔地摩挲著,隨即再次吻了下去。

這一次,那柔軟而濕潤的舌尖順勢探入,溫柔卻堅定地撬開了忍的齒列。


「唔嗯……?!哈……嗯……!」


忍的瞳孔劇烈收縮,口腔內壁被那柔軟的舌尖掃過。

不同於剛才的急切,這一次的入侵是繾綣的。

香奈惠的舌尖輕輕勾纏著忍的舌,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狗,細緻地舔舐過忍口腔裡的每一處敏感點。


「專心一點……」


香奈惠含著忍的唇瓣,含混不清地低語,那語調輕軟而纏綿,帶著一絲因動情而染上的沙啞。


「別去想那些讓妳生氣的事了……好嗎?」


她停頓了一下,溫暖的呼吸在彼此唇齒間蔓延,無聲地撫平了忍內心所有的躁動。


「把妳心裡的那些不安、那些為了維護我而產生的戾氣……通通交給我。讓我來……撫平它們。」


濡濕的水聲在寂靜的保健室內被無限放大,那是唇舌激烈糾纏時發出的聲響,顯得色情而靡亂。

忍終於不再只是承受。

她感受到了香奈惠那份要把她整個人包容進去的溫柔。

於是,她試探著伸出自己的舌尖,笨拙卻大膽地勾住了香奈惠的舌,不甘示弱地纏繞、吸吮回去。

兩條舌頭在狹小的空間內互相追逐、糾纏,分不清是誰在引導誰,只剩下暖融融的熱度在彼此口中蔓延。

(不知過了多久)

直到兩人的肺活量都瀕臨極限,直到忍感覺到香奈惠捧著她臉頰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香奈惠才終於捨得稍稍退開。

兩人的唇瓣分離時,牽出一道極其曖昧的銀絲,在空氣中搖搖欲墜,隨即斷裂。


「哈啊……哈……」


「嗯……」


兩人的額頭抵著額頭,鼻尖相觸。

沒有了唇舌相抵的熱度,空氣中卻依然瀰漫著化不開的旖旎。

忍大口喘著氣,原本那股囂張的氣焰此刻已經煙消雲散。

她臉頰通紅,眼神有些躲閃,根本不敢直視香奈惠的眼睛。

剛才那樣大膽地回應、那樣不知羞恥地纏著老師……

現在回過神來,羞恥感才後知後覺地湧上心頭。

而香奈惠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她原本總是梳得整齊端莊的髮絲有些凌亂,臉頰染著從未有過的緋紅,連那雙總是淡定的眼眸裡,都蕩漾著不知所措的水光。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誰也沒有說話,只有彼此混亂的心跳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


忍咬了咬下唇,努力平復著呼吸。

她想要說點什麼來打破這份過於曖昧的沈默,想要像往常一樣找回那份總是帶著幾分戲謔的從容,用言語來掩飾自己過速的心跳,好奪回主導權。


「老師……妳……」


忍剛張開口,聲音還帶著嘶啞。

然而,下一秒—

香奈惠卻做了一個出乎她意料的動作。

她沒有退後,沒有逃避,也沒有像平時那樣端起架子說教。

而是忽然伸出雙臂,動作輕柔卻堅定地—

將忍擁入懷中。


「……!!!」


忍的話卡在喉嚨裡,整張臉猝不及防地埋進了香奈惠的頸窩處。

鼻尖縈繞著那股熟悉的淡淡紫藤花香,還有香奈惠身上那令人安心的體溫。

但這一次,更清晰的,是香奈惠胸腔裡那快得不正常的心跳聲。

咚、咚、咚。

那急促的節奏,和忍自己的一模一樣。


「……別說話。」


香奈惠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些許尚未平復的喘息。


「先別看我……讓我,稍微緩一下。」


她一隻手環著忍的背,另一隻手輕輕撫上忍的後腦勺,指尖穿過那些黑色的髮絲,動作溫柔得與剛才的急切判若兩人,也像是在安撫她自己。

忍愣在她的懷裡,原本準備好的那些用來故作從容的、試圖奪回主導權的玩笑話,全都在這個溫暖的懷抱裡融化了。

她眨了眨有些酸澀的眼睛,雙手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緩緩抬起,回抱住了香奈惠纖細的腰。


「……香奈惠姐姐。」


忍悶在她的懷裡,小聲地喚了一句,不再是帶著刺的「老師」,而是更親暱的稱呼。

聽到這聲呼喚,香奈惠的身體微微一震。

隨即,她收緊了手臂,下巴輕輕抵在忍的頭頂上,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嘆息。


「嗯……我在。」


香奈惠輕聲應著,聲音裡沒有了師長的威嚴,只剩下純粹的溫柔。


「妳這孩子……真的是我的剋星。」


她苦笑了一聲,指尖沿著忍的耳廓輕輕滑過,惹得忍敏感地縮了縮脖子。


「明明我是老師,明明該由我來引導妳……結果,卻總是被妳牽著鼻子走,連這種……這種徹底越界的事情都陪妳做了。」


「那是因為……妳喜歡我呀。」


忍在懷裡蹭了蹭,聲音雖然悶悶的,卻藏不住那一絲得逞後的甜蜜。 


「如果不喜歡,老師剛才大可以推開我,而不是……」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羞於啟齒,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咕噥。

最後,她抬起頭,那雙泛著水霧的眼睛帶著一點點指控、又帶著一點點挑逗地看著香奈惠,小聲卻清晰地說道。


「而不是……嗯,把舌頭伸進來,那樣……那樣緊緊地纏著我的舌尖不放。」


「—?!」


香奈惠聞言,瞳孔微微睜大,顯然沒料到忍會把話說得這麼細緻、這麼讓人臉紅心跳。

那份身為師長的矜持讓她的臉頰瞬間燙了起來,卻又在看到忍那副羞紅了臉卻還要逞強的模樣時,轉瞬間便化作了無可奈何的柔情。


「妳還說……」


香奈惠無奈地嘆息,臉頰雖泛起一抹難為情的紅暈,但那副模樣與其說是責備,不如說是對這孩子大膽言詞的投降。


「妳這孩子……咳,這張嘴真的是……」


香奈惠輕輕搖了搖頭,卻沒有否認。

只是稍稍拉開了一點距離,讓彼此能看清對方的臉,懷抱卻始終沒有鬆開。

隨即,她低下頭,目光溫柔而複雜地注視著懷裡的少女,微涼的指尖輕輕撫過忍嘴角那處因為接吻而微微紅腫的地方,眼底滿是憐惜。


「傻瓜。如果不喜歡,光是看到妳為了維護我而受傷……我的心裡,怎麼會像現在這樣,疼得連平時的冷靜都維持不住呢?」
「剛才吻妳的時候,我滿腦子都在想……如果不這樣做,如果不讓妳真切地感受到我的心意,妳這個小傻瓜,是不是下次還會為了我去受傷?」


忍怔怔地看著她。

她看到了香奈惠眼底那份毫無保留的愛意,以及那份因為太過在乎而產生的脆弱。


「……所以,這就是懲罰嗎?」


忍小聲問道,眼底閃爍著光。


「不。」


香奈惠搖了搖頭,湊近在忍的額頭上落下一個極其輕柔的吻。

那不再是帶有情慾的掠奪,而是珍視到了極點的憐愛。


「這是……投降。」


香奈惠輕輕笑了一下,眼角帶著緋紅,卻美得驚心動魄。


「是對妳這份真誠心意的投降……也是對我自己,這份藏不住的私心的投降。」


她重新將忍按回自己的懷裡下巴抵著忍的肩膀,聲音就在忍的耳邊響起,溫熱而堅定。


「所以,忍……既然我們都已經跨過了這條線,那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請先保護好妳自己。因為妳對我來說……是誰都無法替代的存在。若是再看見妳那樣不愛惜身體、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
「那份痛楚……可是比傷在我自己身上,還要讓我難受千萬倍。」


她稍微停頓了一下,語氣裡多了一絲溫柔的戲謔,輕聲反問道。


「還是說……忍其實捨得讓妳『喜歡的人』,一直因為擔心妳,而露出這麼難過的表情呢?」


感覺到懷裡的身體微微一僵,香奈惠收緊了手臂,柔聲說道。


「如果不捨得的話……那就別再讓我這麼害怕,好嗎?」


忍把臉埋在香奈惠的頸窩裡,沉默了幾秒。

那熟悉的心跳聲就在耳邊,急促卻有力,一下一下敲擊著她的耳膜。

那不僅僅是體溫的傳遞,更是一種無聲的包容,讓她眼眶一酸,連最後一點想逞強的硬刺都被溫柔地化開了。

(回想起剛才的一切)

從那場雖然預料到會受傷、卻還是為了維護眼前這個人而義無反顧的爭執,到後來藉著處理傷口的機會大膽靠近、試探對方心中是否也有同樣的悸動,再到此刻被這樣珍視地擁抱著。

她才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傷口不再只是她一個人的事,而是能讓擁抱著她的這個人,感受到比自身受傷還要更劇烈的痛楚。


「……姐姐真的很狡猾呢。」


忍小聲地嘟囔著,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鼻音,卻比任何時候都還要坦率。


「用『喜歡的人』這種詞來壓我……還露出那種表情,我怎麼可能拒絕得了。」


她稍微停頓了一下,收斂起平日裡那些漫不經心的玩笑心態,語氣變得格外認真。


「我知道了……我答應妳。」


忍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香奈惠身上的紫藤花香氣全部刻進肺葉裡,雙手收緊,更加用力地抱住了身前的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畢竟……好不容易才讓妳接住了我,好不容易……才終於能像現在這樣,把那些壓抑許久的情感全部釋放出來。我也不想再依賴受傷這種笨拙的方式,去試探妳對我的心意……」
「更不想因為一時的逞強,而親手毀掉這份好不容易才擁有的安穩。」


她蹭了蹭香奈惠的頸窩,像是在給自己,也給香奈惠一個最鄭重的承諾。


「所以,為了不讓妳難過,也為了守護這份溫暖……我會學著愛惜自己的。這是約定喔。」


得到承諾的瞬間,香奈惠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

兩人在逐漸昏黃的保健室裡安靜地擁抱著,享受著這份好不容易才確認的心意。

直到窗外的暮色漸沈,遠處傳來運動社團結束練習的喧鬧聲,忍才依依不捨地輕輕推了推香奈惠。


「老師……時間不早了。」


忍稍稍退開身子,略顯侷促地整理了一下因為剛才的擁抱而微亂的領口,臉頰上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眼神飄忽不定。


「我得回教室拿書包,還要整理一下東西……」


香奈惠看著她這副羞澀又故作鎮定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但視線落在忍腿上的傷處時,眉頭又微微蹙起。


「妳一個人走……真的可以嗎?腿上的傷還疼嗎?」


「請別擔心,這一點也不礙事。」


忍輕輕吸了口氣,恢復了平時那種端正卻帶著一絲倔強的語氣。

為了證明自己沒事,她特意站直了身子,雖然嘴角還帶著剛被吻過的紅潤,但神情已努力鎮定下來。


「只是皮肉傷而已,剛剛也被老師包紮得很好了。走到教室這點距離,我還是能應付的。」


「是嗎……」


香奈惠若有所思地看著她,隨即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定。

她轉身走到辦公桌旁,伸手解開了身上的白袍鈕扣。

隨著那件象徵著「保健室老師」身分的白袍被脫下、掛回衣架上,香奈惠理了理裡面的便服,拿起自己的手提包,轉頭對著忍露出了一個溫柔至極的笑容。


「那妳先去教室收拾,記得別太用力喔,免得不小心牽動到傷口,慢慢弄沒關係的。」


她走到忍的身邊,自然地替忍將耳邊一縷散落的髮絲勾到耳後。


「我在樓下的鞋櫃那裡等妳。」


忍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睜大。


「欸?老師妳……」


「今天……我送妳回家。」


香奈惠打斷了她的驚訝,語氣裡帶著理所當然的寵溺。


「我不放心讓傷患一個人走。而且……我也想,再多陪妳一下。」


說完,她沒等忍拒絕,便輕輕推了推忍的背,示意她快去。

就在忍轉身要走出保健室門口的時候,香奈惠忽然又開口喚住了她。


「啊,還有……」


忍停下腳步,回過頭。


「老師?」


香奈惠站在夕陽的餘暉裡,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聲音輕柔卻鄭重。


「私底下的時候……不用再叫我『老師』了。」


她頓了頓,意識到經歷了方才的親密後,再喊姓氏已顯得太過生分。她再次喊出了那個名字,不再是用那疏離的姓氏『胡蝶同學』,而是—


「待會見,。」


忍的瞳孔微微收縮,一股熱意順著耳根迅速蔓延開來。

那個名字被香奈惠喊得這般順理成章,彷彿是一種無聲的標記。

她感覺臉頰又開始發燙,但這一次,她沒有逃避。

她轉過身,嘴角揚起一抹真心實意的、燦爛的笑容,回應了這份轉變。


「……嗯。待會見,香奈惠姐姐。」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簾縫隙灑落,將兩人的影子拉長。

雖然暫時分開,但她們都知道,待會放學後的時間,將褪去師生的身分,只剩下兩人漫長而甜蜜的獨處。

而在這份期待與溫暖之中,有些沒能說出口的聲音,卻在各自的心底,悄悄地迴盪著—




〈忍・未說出口的聲音〉


吶……姐姐。妳知道嗎?剛才那個吻—

妳讓我閉眼的時候,聲音得好厲害喔?

我原本以為,還要再花上一段時間,才能讓妳主動卸下那張冷靜的面具。

沒想到……妳的反應比我想像的還要激烈。

妳剛才命令我「專心一點」的時候……

那副想要掌控一切、卻又快要失控的樣子……

啊~

真的、真的太可愛了♡


妳不想讓我看見,是因為害羞嗎?

還是因為……妳怕我看見妳眼底那份要把我吞吃入腹的深情?

真遺憾……老師~

我、全、都、看、見、了♡

而且~我還挺喜歡妳這種強勢的樣子。

因為那不再是那個完美的「保健室老師」,而是充滿了情感的、真實的香奈惠。

我並不是要讓妳為難,只是……妳以為只有妳在不安嗎?我也在等,等妳再一次往我這裡走過來。

越線的事,我不會輕易讓步。

但如果那一步,是妳願意踏出的—

我當然會接住妳,甚至……把妳拉得更深

若是再一次……由妳主動,再一次這樣意亂情迷地吻我……

妳大概不知道,那會讓我有多麼高興。

所以……香、奈、惠♡

不要再逃了。

我想看到妳更多主動索求的樣子。

讓我……有機會去看看那件白袍下,更多不同的妳吧♡

我所有的試探與等待……

終於,都傳達給妳了呢。




〈惠・未說出的聲音〉


不行呀,忍……

我剛才……到底在做什麼呢?

身為教師,我明明應該後退,應該嚴厲地斥責妳的越界才對……

可那一瞬間,當妳睜著那雙倔強的眼睛,說要看著我的時候—

我腦中那些所謂的原則與堅持,竟然在一瞬間……

變得一點意義都沒有了。


不僅沒有推開妳,甚至還不甘示弱地撬開了妳的唇齒。

妳明知道我最容易在妳面前心軟,偏偏還用那樣的眼神看我—

那雙眼裡寫滿了對我的篤定,彷彿早就看穿了我已經退無可退,只能任由這份感情宣洩而出。

妳早就料到我會為妳破例,會在妳傾身靠近時,丟盔棄甲地投降吧。

真是……徹底被妳看透了呢。

捫心自問……

剛才那樣深吻妳的時候,我叫妳閉眼,其實……是因為我不願讓妳看見那樣失控的自己吧。

是不想讓妳看見……在那張總是微笑的白袍面具下,竟然藏著一副……那麼貪婪的、不知饜足的表情。

特別是當妳流著淚、卻還要不服輸地把舌頭纏過來的時候……

我承認,我心底那份被壓抑許久的感情,已經完全無法控制了。

我對妳的感情……

是啊,那裡頭確實有著身為姐姐對妹妹的疼惜,這份想要守護妳的心意,是無庸置疑的。

但是……我也許只是拿著這層身分當作擋箭牌,來掩飾那些早已變質的私心吧?

明明妳依然是那個讓我掛心、需要我保護的妹妹,但在這之上,我對妳卻產生了更多……

不該有的渴望。

那是想要觸碰妳、想要將妳的視線完全佔為己有的……

貪念。

事到如今……我甚至親口免去了「老師」這層身分的隔閡,讓妳喚我的名字。

明明送妳回家這件事,以前是那麼理所當然。

但今天……我卻是懷著想要再多佔用妳一點時間的私心,才這麼提議的。

看來,我也已經……完全回不去了呢。

既然是妳先主動跨過了這條界線,甚至那樣大膽地挑起了這一切……

那從今以後,就不許妳再想著要抽身了喔。

接下來……就算妳覺得這份感情太過沈重、或是想要轉身逃開……

我也絕不會答應的。


我會用我的方式,讓妳再也離不開我身邊。

哪怕會讓妳有些困擾……我也已經,不打算放手了呢。

不過,別害怕……

我會接住妳所有的不安,也會填補妳心中所有的空缺。

既然我們都已經無法回頭了……

妳也會一直乖乖地、安心地待在我懷裡的……對吧?

我的傻孩子♡




香奈惠向來是校內公認最冷靜、最可靠的保健老師。

面對受傷的學生或是尋求協助的同僚,她總能以一貫的沉穩與優雅,將所有的混亂撫平。

那襲潔白的醫師袍,不僅是專業的象徵,更像是一層透明卻絕緣的薄膜,將她與他人的情感隔絕在最合宜的距離之外。

然而,唯獨在忍面前—

這份引以為傲的從容,卻失去了原本的效力。

剛才的那份親密接觸,並不僅僅是一個吻,而是一場徹底的浸染。

它無聲無息地滲透了理智的防線,將那份原本涇渭分明的界線,暈染成了一片再也分不清彼此的曖昧色彩。

她比誰都清楚不該如此,但身體本能的反應—

那指尖殘留的熱度、胸口無法平息的鼓動。

都在叫囂著這份渴望的真實性,讓她連想要自我欺瞞都做不到。

而忍看向她的目光,也早已脫離了原本的軌道。

那眼神裡依然保有著對師長的敬畏,但此刻,那份敬畏之中卻混雜了更多……毫不掩飾的、對於「所有物」的執著。

那是一種早已看透了對方本質的視線,篤定地確認著這份專屬於她的特別。

這是一場極其完美的偽裝。

在外人眼裡,她們依然是那對相處融洽、令人欣羨的模範師生。

這層名為「師長與學生」的關係,既是光天化日之下最正當的理由,也是她們最好的掩護。

所有的越界、佔有與私心,都能夠在這層關係的庇護下安然存在,不被任何人察覺。

空氣中流動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兩人的心聲在這一刻彷彿產生了奇妙的共鳴,化作了一股對未來的隱密期待。

不再需要言語確認,因為她們都深知,這僅僅是一個開端。

在「老師與學生」這層看似嚴謹的表象底下……

—這便是,只屬於我們兩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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