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宇宙的一部分；你由眾星構成。你看著所愛的人時，會看到他也是由眾星構成，他的內心也攜帶著永恆。這麼觀看，敬意就會油然而生。
－一行禪師 《怎麼愛》尊重和信任
週末傍晚走入北美館，這次的目標是2020台北雙年展。
兩年的時間成為一次週期，每到雙年展舉辦的年份，總是忍不住好奇這次展覽的命題，會找哪些藝術家和作品，和北美館的展場空間如何搭配，又會組成怎樣的光景。
於是沿著1樓長廊走入展間，看似熟悉的山景映入眼簾。
兩大投影布幕在展場入口前方，隨著畫面切換成彩色或全紅的山岳空照圖，花了點時間定眼凝視，才確信這是被山川圍繞的臺灣。
然而，此時我們已身處於臨界區，在沒有自覺的狀態下踏入星系宇宙，跟著直覺在星球之間漫遊。
(以下作品介紹文字參考2020台北雙年展手冊）
從「接近實地：臨界區」踏入展覽的星系宇宙，這裡是實地星球。
在這裡還能看到認識的地理名詞，像是非洲剛果。藝術家尤利．奧羅(Uriel ORLOW)使用影像、植物素描以及一幅畫作，闡述有效治療並預防瘧疾的藥草苦艾，卻因為世界衛生組織推行抗瘧藥物，而禁止當地人民使用苦艾。多年之後，因為貧窮無法負擔藥物、藥物抗藥性的問題逐一浮出檯面。影片最後，是當地人為苦艾做了一首歌曲，訴說著和苦艾既親近又遙遠的無奈。
尤利．奧羅 Uriel ORLOW 《向苦艾學習》，2019–2020
再來我們將鏡頭拉遠，把視線上移到中東地區。
眼前看到的是遭到破壞的巴里德河難民營，它位於黎巴嫩北部通往敘利亞的沿海公路上。在難民營的重建工作期間，挖掘到重大的考古遺址，收納三萬人的難民營去留與文化保存的兩難，我們該如何抉擇？
喬安娜．哈吉托馬斯 & 哈利爾．喬雷吉 Joana HADJITHOMAS & Khalil JOREIGE 《冷河河床下》，2020
於是我們走過非洲、途經中東、抵達孟加拉、潛入深海，還有熟悉的臺灣。穿過一個又一個的展間，不知不覺來到了蓋婭，我們還在實地星球。
這個源於希臘神話的大地女神之名，策展人要我們認清她的原貌和定義。
左圖：「接近實地：蓋婭」展牆介紹； 右圖：《蓋婭圖表：地球系統與反饋迴路》由詹姆斯．洛夫洛克 James LOVELOCK 概念發想與繪製。
蓋婭是複雜並自我調節的系統。
《跨物種影像交會》選用17部電影片段，在展場四周舖滿螢幕輪流播放，河流、動物、山林、人類、大火的畫面交錯其中。穿梭在螢幕與螢幕之間，偶爾聽見展牆上的音響傳來的聲音，在這宛如電影院的小黑盒裡，讓我感到安心。
距離這個黑盒空間的不遠處，展牆上出現一個小洞，《沼澤智慧》坐落於此，稍不留意便會錯過它。
讓–米歇．弗東＋拉夏．莎提；COLLECTIVE Jean-Michel FRODON and Rasha SALTI with COLLECTIVE 《跨物種影像交會》，2020
蓋婭體內的元素，勾勒出她的真實、建構出她的樣貌，我們感受到的喜悅或是哀傷都不屬於她，因為觀賞者的情緒長在自己身上。
而在蓋婭深處還有個小樓梯，是通往全球化星球的捷徑。
全球化造就我們目前的生活，快速、便利，一切美好得理所當然。
正當我們沉浸於這個完美世界，環境變遷、貧富差距悄悄蔓延，我們不禁質疑這個美夢的真實性，因為它更像是巨大泡沫般，幻滅與失控。
隨著對全球化的反思，衍伸憤恨不平的維安星球、極度冷酷無生命的逃脫星球。如果還有一個地方，貌似超脫這個星系，卻又維持著若即若離的關係，那會是另類重力星球。
尤拿斯．史塔 Jonas STAAL 《史蒂夫．班農：宣傳大業的梳理與回顧》，2018–2019
范柯．荷瑞古拉芬 Femke HERREGRAVEN 《腐敗的空氣─第六幕》，2019
如果能夠選擇，我們會潛入哪個星球？
在全球化星球的《宇宙生成器（AP）》中，看著好幾位作業員獨自一人被充氣塑膠玩具、文書資料淹沒在狹小的辦公空間，他們滑著手機、盯著電腦螢幕，透過網路傳遞訊息、接收指令，接棒完成交付的任務。
但他們卻是如此孤寂，重複著單調又無趣的動作，漸漸與外界失去聯繫。
顯然我們已經逃不了它的影響和操控，孤獨感卻是強烈地依附著我們。
因此我們各自找尋獨有的引力平衡與慣性軌跡，長成一顆又一顆寂寞的星球，自轉公轉，自成宇宙。
而我的思緒總是忍不住飄向蓋婭，她的原始和開放如此迷人，使我心甘情願地滯留。即使《跨物種影像交會》少不了悲傷與惆悵的畫面，卻可以窩在舒適的角落，漫不經心又自顧自地待上整晚。
偶爾走向臨界區，接收其他地區的消息；經過數年累月的航行，已經捨去維安星球的憤世嫉俗，選擇自我封閉的脫逃星球太過冰冷，無法成為藏身之處；而全球化則是徒留軀殼放置，選擇性地篩選訊息，因為太多的雜訊充斥，偏見已經成形；若想暫時切換狀態、取得喘息，搭上太空船到另類重力星球尋求庇護。
我們帶著自身的孤寂在星系間漫遊，與每顆星球保持安全的運行距離，擦肩而過的眼神交換，在接收與傳遞訊息之間找尋共鳴。
「他會朝著我的方向走來，還是依循原本的軌道，向更遠的方向離去？」
寂寞的旅程持續了太久，獨自漫遊的星球最終承受不住孤獨，發出微弱的求救訊號。經過無數光年的等待，剎那之間，接收到宇宙的另一端傳來相似的頻率，卻在感覺到救贖的同時，擔心彼此的引力產生相撞的可能。
其實我們一直住在同一星球上，內心的寂寥卻將彼此隔閡成無數個宇宙。
共鳴的真實、頻率的永恆、相斥與相吸，太多疑問在腦海中盤旋。
當我看向前方無垠的廣漠，微弱的訊號依舊傳送和接收著。
於是我放下孤獨的成見、脆弱的偽裝、過多的逞強，感受共鳴自然形成的引力，將我拉向星系。
藉眾星之力，隨之運行。
2021/02/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