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很習慣討論一個新技術或元素物質
「好不好」、「該不該用」、「善良或邪惡」的二元觀點,
卻很少停下來問另一個更前面的問題:
我們是在「懂到哪裡」的時候,就開始使用了?
這個問題不指責科技,也不指責任何人,
它只是提醒我們:使用本身,也是一種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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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們在「懂到哪裡」時,就開始使用了?
19 世紀末,居里夫人(Marie Curie)發現了鐳。
這個會自行發光、釋放能量的新元素,很快被視為科學奇蹟。
過沒多久,鐳出現在保健藥品、飲料、化妝品、夜光塗料裡⋯
成為日常用品的一部分。
後來我們知道,這段歷史留下了極其慘痛的後果——
最有名的,是因為舔筆尖而失去下巴與骨骼的「鐳女郎」事件。
怎麼才剛發現的元素會變成竹炭水般突然大家都流行起來的新玩意?
這並不是鐳獨有的故事,這現象甚至是稀鬆平常的。
它是科學發現 × 媒體想像 × 商業炒作 × 當時對風險認知不足
一起作用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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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20世紀的 從信奉魔法 到 崇拜科學 現象
在連科學家自己都徒手直接碰觸鐳和放射性物質的年代,沒有「毒理學」這門成熟的學科,也沒有長期人體試驗的概念。
所以鐳不是「明知有毒還敢賣」,而是:
人們真的以為它是健康的

科學好朋友 瑪莉斯郭多甚麼來著的?
( 居里夫人的筆記本現在收藏於法國圖書館,必須先簽署生死狀才能穿防護衣服去翻閱 圖源- 科學好朋友第三集)
當時和現代的共通點是:
• 利用「聽起來很科學」的名詞
尤其是:名詞越抽象、越難理解,越容易被過度詮釋。
• 大眾難以驗證
• 短期內沒有明顯傷害損失
• 行銷走在證據前面
我們跟19世紀不同的是:
• 現在有監管(雖然法規仍不完美)
• 現在知道要保留一點懷疑
但人性沒有變
就像每個時代,都會突然出現被追捧流行的新名詞、新材料、新工具、新「看起來很科學」的東西,在我們真正理解它之前,就已經進入生活。
能製造、能使用的能力,往往跑在理解後果之前。
問題不在無知,而在——
只知道一半,
而且剛好是不危險的那一半。

不是腦子不好使,湯姆牠真的只是想除鼠害而已!
( 感覺來了衝啊! 效率有時就是看起來像這樣子 。
圖源自 捕鼠器 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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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知識斷層:「不知道」的部分才是致命的
不是無知,而是不完整的理解。
鐳女郎、早期放射研究者、甚至居里夫人自己,
都是在沒有地圖的情況下走進未知領域的螢光洞穴之人。
如今我們已經有毒理學、倫理審查、法規,
但「懂一半就用」並沒有消失,因為它不是個人失誤,而是結構性問題。
幾個關鍵原因反覆出現:
1. 短期好處明確,效果很明顯,但機制說不清楚;長期風險模糊甚至可外包轉嫁給別人的健康和生存環境
- 監管永遠落後於技術應用,產品已經普及,法規卻還在追
3. 快、便宜、方便,競爭與焦慮逼迫大家集體冒險先用再說
- 專業分工讓沒人看到全貌;負責任被切的又小又破碎、容易推卸
5. 反對使用的人,在當時真的看起來像「老古板」
6. 對提出質疑的回應開始變得情緒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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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個技術被說成「不可避免」,而風險被說成「之後會處理」。
每次有新玩意剛:
• 大量生產並上市
• 法規「正在研議」
• 標準「即將建立」
這幾乎是鐳的要命的重播。
最危險的狀態,從來不是完全不懂。
而是
懂到剛剛好敢開始用,卻不夠懂得停下來——
把煞車當油門,催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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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鐳的啟示:不是反科技,而是反「不自覺」
我也可能正在「半懂」就用
不是問「它好不好」,而是問「我們懂不懂就開始用了」。
簡單說
要自己先釐清自己了解到哪種程度
還有自己的動機是什麼
☆請用這個清單檢查:
1. 我能用自己的話說清楚它在做什麼嗎?
發起人是誰,我有多認識這個?他總得是可以被找得到的活人。
2. 能知道它可能造成的最壞情況是什麼嗎?
3. 如果不用,我真正會失去的是什麼?
4. 我現在的選擇,是基於為了改善而去理解,還是感到焦慮或其他的情緒?
只要第4題的答案偏向「焦慮」,那就值得先踩煞車。

(我最喜歡的恐龍玩具的照片)
鐳的歷史告訴我們的不是「科技很可怕」,而是:
人類最容易出問題的時刻,
是在相信自己已經懂了,卻還沒學會承認「也許還不夠懂」。
現代的成熟,不是拒絕新技術。
而是在不確定時,仍然記得:
我們其實有選擇。
不是一定要選邊站,
而是要學會 在認知協調 和 不一致並行時 怎麼站得住腳。
fin
202512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