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國遍路 第54天

直至約100年前，遍路依舊完全沒有現在我們想像中的簡單。 遍路者身上穿的白衣裝束，其實隱含著壽衣的功能。古時候遍路的危險性極高，許多前輩們在路途中不幸喪生，再來便直接以身上穿著的白衣入土。還有個慣例是，其他遍路者會將逝去遍路者的牙齒取下帶著，最後拿到高野山奉養大師，象徵著帶上逝者一起滿願。昨天在遍路交流沙龍看到一張老照片，在昭和初期的第23番藥王寺到第24番最御崎寺中間這長達80公里的高知海岸線，當年55號公路尚未貫通，有許多路段遍路者需要在海岸線飛簷走壁，只要一個失足或瘋狗浪襲來，小命直接不保。這段路的危險性完全超越燒山寺、橫峰寺等登山道，是當時整趟遍路中第一名的難所。這樣說起來，如中務茂兵衛那些古代徒步遍路上百回，並在路上建立起路標的前輩們，每次的平安歸來其實都算是種奇蹟吧。 如今的遍路選擇多元，交通方式可以選擇走路、騎車、開車、大眾運輸、私人包車；路線用手機就可以輕易查詢，走山道或車道任由自己選定。而在古代，遍路是場需要極大勇氣面對未知的行動。發願踏上遍路後，遍路者多會先前往弘法大師心之所在-京都東寺稟告大師並求取白衣，再至仁和寺、神光院求取斗笠、金剛杖後，才終於要再舟車勞頓到德島開始遍路。若一路順利走到第88番平安結願，會先回到第1番滿願後，再赴真言宗總本山聖地，也是弘法大師入定之地高野山，在大師前合掌感謝他一路上的同行庇祐，最後回到最初出發的起點京都東寺辦理成滿，整趟完整遍路至此宣告完結。我採取的便是這樣的成滿流程，昨天在大漥寺結願後，今天前往靈山寺辦理滿願，後續再依序拜訪高野山和回訪東寺。 早上從板野的AZ飯店出發後，沒有直接搭公車，而是步行約一小時前往靈山寺。在德島的時光進入倒數幾個小時，走在出發第一天走過的遍路道反方向，此刻回顧當時什麼都不確定的心境，現在則覺得平靜又帶著不捨。從山門正對面的街道回到靈山寺，第二次參拜同一間寺院，還記得本堂和大師堂的位置，心中已產生一種熟悉感。兩個月過去，這期間大師堂架起了圍籬整修，納札箱暫時被挪到了外頭的小橋邊。滿願証在山門外發心鳥居旁的賣店申請，住持翻遍了整本納經帳後，為我在最後一番大漥寺的下一頁納印，並寫上回到靈山寺滿願的日期，接著拿出一張滿願証，寫上滿願日期和我的名字。細心的住持用吹風機將毛筆下筆處烘乾後，將滿願証裝進紙筒內，交給我並向我說了聲「恭喜、辛苦了」。50天前在這裡有些茫然的挑選納經用品，而今天的我成了被祝賀的對象。靈山寺人潮來來去去，看起來仍有準備要出發的遍路者，對所有白衣行者來說，靈山寺肯定是個充滿回憶的地方呢。 滿願完成後，走到靈山寺附近的板東站，搭乘火車前往德島市區。雖然是新年假期，但日本各縣的中央郵便局還是辛勤的營業著。我先到德島車站樓上的大創百貨買了泡泡紙，接著來到德島中央郵便局，想將金剛杖寄回台灣。把金剛杖帶到郵局櫃檯讓工作人員確認物件樣式後，再用泡泡紙把金剛杖包裝好。郵局人員先請我掃描QR碼填寫寄件詳細資料，再把提單印出來。原本物件種類我選小型包裝物(Small packet)，但郵局人員說小型包裝物的尺寸長寬高合計不能超過90公分，而金剛杖長度超過1公尺，因此要選擇國際郵包(International Parcel)。這期間的溝通讓我感到有些懊惱，雖然是中央郵便局，但這裡的工作人員英文能力非常有限，而我對日本郵務的相關名詞也不了解，因此花上不少時間辦理寄件。在新年假期還要處理外國人寄國際郵件這種不尋常的業務，也真是難為他們了。雖然溝通有點障礙，但郵局人員親切的協助我包裝。金剛杖包裝好後重400公克左右，航空件郵資是2,050日圓，我認為是很合理的價格。 處理完金剛杖寄件後，我到火車站後方的德島城公園逛逛。德島城在明治時期已被拆除，如今僅殘存天守所在的高台，倒是城跡所在的中央公園氛圍愜意，有許多人在散步及慢跑。回到火車站前搭乘公車前往碼頭，準備搭渡輪前往和歌山。到這裡就要離開四國這塊土地了，對我來說是個十分惆悵的時刻。在這邊有太多美好的回憶，四國島就像一座大型文化村，給我一種「做自己」(「マイペース」)的率真感覺。不需要追求效率或進步，保持一直以來的純樸，就是四國最大的魅力所在呢。 在航程約兩個半小時的渡輪上小歇了一會，我來到了紀州半島的最大城市和歌山。渡輪的公共空間寬敞，許多人帶著食物在船上類似美食街的座位區享用。渡船由南海渡輪公司營運，因為與南海電鐵屬於同一個集團，有販售渡輪加上鐵路的聯票「好きっぷ」，其實非常划算，但聯票比較適合要前往關西機場或大阪的旅客使用，我則因為隔天要前往高野山，因此這天便住在和歌山市。Smile Hotel對面就是和歌山城，正是我選擇住這裡的原因。在房間放好行李後，興致勃勃的跑到城內的紅葉溪庭園，卻喜提年底休園的告示牌。最期待的庭園關閉，只好直接前往天守參觀了。雖然天守內部也因為年底休園暫停開放，但依然可以爬上本丸御殿跡廣場，這裡是眺望天守的最佳視角。走到天守廣場正值日落時分，一群人朝著日落的方向不停按著手機拍照鍵。想起走在高知奈半利的故鄉海岸邊，我還是更喜歡一個人靜靜欣賞日落呢。 這天走了25,546步。懷著感恩之心離開四國，感謝這50多天來這座島帶給我的美好。遍路還沒有結束，還有高野山和京都東寺等著我一一參拜還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