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19 世紀的「實學」遇見 21 世紀的「學習法」:福澤諭吉〈勸學〉與〈最高學習法〉的時空對話

更新 發佈閱讀 9 分鐘

有感於自己在學習各式新知時,經常覺得投入了時間卻未獲得對應的成果。這種感覺不限於書本學習,比如幾年前去過西班牙著名的普拉多美術館,而如今我也只記得有看到過立體派的畫作,甚至只依稀記得作品名稱,連為何該作品是傑作都一概沒有印象。最近偶然又拿起書架上塵封已久的樺澤紫苑的《最高學習法:激發最大學習效率的輸入大全》(簡稱《最高學習法》)一書開始閱讀,有感於書中的觀念,決定用Blog發文來紀錄我實踐書中道理的過程,希望也能幫助到各位讀者。我會用自己的理解來總結書中的概念,並不完全是書中的敘述,重點會是實踐的過程與經驗分享,有興趣的讀者可以自行觀看原書。

此書最大的目的在於「有效吸收資訊進腦海並且能夠提取運用」,我認為可以分成兩個部分:

  1. 吸收資訊形成記憶:並非左耳進右耳出的船過水無痕,而是能留下長期記憶。
  2. 形成的記憶可以被提取運用:道理人人都懂,然而實際上卻很難知行合一。

前言中有提出四個原則,可以理解成對以上兩個部分的方法論:

  • 兩週內運用三次以上的資訊才會轉化為長期記憶(1.)
  • 輸入和輸出相輔相成,輸入是為了形成記憶在日後運用輸出,輸出是為了檢視輸入的方式是否有效用以收集反饋(描述1.2.的關係互為一體)
  • 輸入與輸出黃金比例為3:7(2.)
  • 根據輸出的反饋用以反省、除錯、優化是自我成長的關鍵(2.)

第一章開始詳細描述方法論,我總結如下圖:

輸入輸出迭代

輸入輸出迭代


以我去西班牙普拉多美術館的經驗來說,對照以上流程就是:

有無目標的差異

有無目標的差異


兩種模式最大的差異體現在有無目標,而最簡單的目標就是「把你所讀看聽到的內容跟他人描述」,為了達成目標本身,你會發現絕大多數的資訊其實都不重要,哪怕當天我所有時間只拿來賞析一幅畫作,留下的感想與印象也絕對不是一兩句話能描述完的。


明確的目標本身,不只是讓你主動挑選輸入內容的關鍵,更會讓你的大腦能夠自動的去蕪存菁找出重要的資訊,若內容恰好是自己感興趣或能引起情緒波動的事物,能更容易形成長期記憶留存。假如是對藝術本身就很有興趣的觀光客,自然就會有比較多印象,又或是如果參觀美術館當天人潮洶湧又炎熱,好不容易才看到的一幅畫作,即便可能沒有仔細的賞析,也能留下記憶。

而輸出本身,就是驗證記憶留存的關鍵,如果發現自行觀看畫作或是使用語音導覽,到頭來也都只能記得畫作名稱和作家或是過於細節的資訊,無法深入賞析,那很容易就能得出改進方案如下次觀賞請人解說賞析畫作,還可以對感興趣的部分進行提問,會讓體驗的層次大為不同,主動提高輸入的品質。

有關目標的制定方式,書中細分為以下四項,結合美術館的例子為:

  • 輸入內容:如美術館內館藏
  • 方向:如藝術鑑賞
  • 時限:如觀賞完畢時
  • 目標:如跟他人分享觀後感

這種細分的方式有助於系統性的釐清具體目標,有時效性的目標尤其能迫使自己主動捨棄無關的資訊。

有鑑於書中提到輸入與輸出的黃金比例是3:7,而此書又是和學習相關的,我聯想到日本近代的一篇福澤諭吉的文章《学問のすすめ》中文譯作《勸學》,我決定實際嘗試以下目標:

  • 輸入內容:学問のすすめ
  • 方向:了解此文的主旨與論述,與對當時日本的影響
  • 時限:今天
  • 目標:寫出這篇Blog作為輸出,包含《最高學習法》的部分

原文可以直接在青空文庫內找到,我原先想要直接速讀每個標題在每個段落找出重點句先了解作者大致脈絡,然後再對我感興趣的論點進行精讀,但我發現即便我能夠讀懂日文文章,但是閱讀外文文章本身速度不快加上文章內有很多比較以前的日文用法,很難在大量文字當中理解作者思路,於是為了在一天內更快找出重點並整理成Blog,我選擇用一些新的工具來輔助:

  • 先去網路上看該文章的大綱(只適用於知名文章)或直接使用LLM告訴我當時的時代背景和影響
  • 使用LLM幫我找出重點並且引述原文

我使用的是Gemini和NotebookLM來幫忙整理並引用原文,兩者各有些優缺點但綜合使用之後我就能大致了解原文脈絡並且在文章中找到描述重要理念的句子,最後進一步精讀,全盤理解初篇,然後在其他篇章去找到延伸初篇論述的補充敘述。

  • Gemini 連結
    • Gemini在引述原文的部分還是會產生幻覺(Hallucination),比如『学問の道は、ただ字を知るのみならず、その理を窮めて、実際にこれを行うにあり。』並不存在於原文當中。
    • 但是抓出重點句以及釐清起承轉合的思路很有幫助
  • NotebookLM 連結 
    • 直接用青空文庫的網址會出現亂碼,似乎是網站的編碼方式比較不同,所以需要先複製到google docs再丟給notebookLM
    • 有心智圖可以描述概念但是缺少起承轉合,引述原文的部分一次引述太多並沒有真的幫我抓出重點句

這篇文章的時代背景是在日本明治維新之後,歐美列強環伺,人民仍然離封建制度不遠,看重階級之分,畏懼官府。而《勸學》一文開篇便是當頭棒喝,「天は人の上に人を造らず人の下に人を造らず」意指天在人之上不造人,在人之下也不造人,天賦人權之下人人平等,而人與人之間的差別只在學與不學,而福澤諭吉所謂的學問指的是能用在日常生活當中具有實用性的實學,如識字、算盤、地理、歷史、經濟、修身等,倘若人人能夠識字通實學,就能明白人無貴賤之分,知曉何謂不妨礙他人的自由分界,不畏懼政府能據理力爭,進而自身獨立然後家國獨立,在列強環伺的世界格局當中不卑不亢。

雖然我覺得以上這些賞析可能跟網路上其他人的見解甚至與 LLM 的解讀差異不大,但唯有精讀文章後,才能真正體會行文邏輯層層推進的張力感。從個人在學習上的平等到國家的平等,還是有很多句子觀看原文讓我覺得非常震撼,在此分享給大家。

  • 「天は人の上に人を造らず人の下に人を造らず」
    • 「天在人之上不造人,在人之下也不造人」
    • 其實我最早是從「實力至上主義教室」動畫看到的,因為覺得震撼,才輾轉得知日本也有這樣一篇著名的《勸學》
  • 「賢人と愚人との別は学ぶと学ばざるとによりてできるものなり」
    • 「賢人與愚人之分,僅在於學與不學而已。」
    • 直接定調學一文宗旨,後面才衍生出才德、自由與獨立的概念,最後才是說明人民與國家一體乃至國家間的平等。
  • 「一人の放蕩は諸人の手本となり、ついに世間の風俗を乱りて人の教えに妨げをなすがゆえに、その費やすところの金銀はその人のものたりとも、その罪許すべからず。」
    • 「個人的放蕩行為會成為眾人的負面榜樣,最終敗壞社會風氣、阻礙教化;因此,即便揮霍的金錢是其私人財產,這種罪過也是不可原諒的。」
    • 看得出西方傳來的對於自由的概念,但更多的是以前讀書人對於品德的要求,連個人支配財產的行為,但凡對社會風氣有不良影響都不被認可,對當今社會的種種,覺得心有戚戚。
  • 「理のためにはアフリカの黒奴こくどにも恐れ入り、道のためにはイギリス・アメリカの軍艦をも恐れず、国の恥辱とありては日本国中の人民一人も残らず命を棄すてて国の威光を落とさざるこそ、一国の自由独立と申すべきなり。」
    • 「為了真理,即便是面對非洲的黑奴,我們也應心服口服;為了公義,即便是英、美的軍艦,我們也絕不畏懼。當國家面臨恥辱之際,全國人民應抱持不惜犧牲性命的決心,誓死捍衛國家的威信——這才稱得上是一個國家的自由獨立。」
    • 人人明理,不卑不亢之外,充滿了日本的武士道精神,也難怪福澤諭吉先生在戊辰戰爭的炮火當中仍能堅持在慶應義塾裡教授他的經濟學(連結)。

拜讀完《勸學》一文之後,不免又回想起了《最高學習法》一書中的概念,《勸學》一文給了人民學習明理至國家平等的使命感,又定義了何謂實學何謂無益的虛學,能夠留存腦海學以致用的輸出,乃至於形塑自身的思考方式才能稱作是實學,這篇文章本身不就是在改變人民感知世界的方式進而篩選了進入人們腦海的資訊嗎?從此人民不會以會很多生冷僻字而沾沾自喜,不會因為對方是官府的人而心生畏懼,若有人仗著官威欺壓百姓,進入腦海的會是這人不明白自由的邊界,對人人平等的侵犯進而據理力爭,這樣的人民素質才能讓一國在國際社會中立足,也難怪日本明治維新之後發憤圖強,而當時的中國仍然抱著天朝思想自以為高人一等。更讓人感受到目標的塑造決定最後留下的,是自我滿足的傲慢,還是不卑不亢的自信。

最後也希望能以實學精神繼續付諸實踐,輸出給各位有緣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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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泓崴 Hung Wei Hsu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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