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人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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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不用人陪」這件事,我在二〇二五年想過了一回:究竟是因為沒有人懂得怎麼陪我,所以我不用人陪?還是我本來就不需要人陪?

確切一點是它們的交界。

回想我的童年、青少年、成年到中年,我的確不是強烈需要陪伴的人,但肯定是需要陪伴的人!這麼說有點難以想像了,如果換個方式說就是「我可以不用人陪,但是有人也很好。」

但什麼是「陪」呢?以我的需要,可能是非常單純簡單讓我知道「有人關心」或是「你是關心的」就可以了,只是大部分的人經常誤會「陪伴」這件事是要時時刻刻的綁在一起,或是用某種害怕失去的方式圈住了另一個人,而我經常是那種製造別人不安或讓別人感到不存在的人,那就彷彿我不需要全世界似的;隨年紀的增長我也分不清楚究竟是我拋棄了一段又一段的關係,還是別人遺忘了我?(對現在的我來說,這些事不重要。其實。)

我回想我的每一個人生階段都一定有人陪伴,只是大部分人在每個人生階段的分離後再也沒有往來。

童年的時候是父親的陪伴,他讓我待在他身邊,他讓我知道他在我身邊,其他的就是鄰居、姊姊和同齡的玩伴(細分的話,那叫玩伴,我們是相互陪伴的。)

年紀稍大上了小學,沒有特別記憶深刻的陪伴,有一男一女的好朋友,國小畢業前都轉學就沒有聯絡了,剩下的會一起偶爾說話的就是同班同學了。(有也很好,沒有我也很少感到孤單。)

再大一點上了國中,比較特別。有兩個學妹從她們國一陪著我到我畢業,還有一男一女的國文老師發現我奇特地獨來獨往,但又不特別邊緣,就是不太主動進到群體裡,偶爾他們會讓我進到他們的辦公室,讓我就待在他們身邊,沒做什麼,就是讓我待著(可能寫寫作業或是看書),等到我想要離開了,我就走了。

那兩個學妹在畢業後我有寫過卡片,但後來也就各自離開對方的人生了。

讀女校的時候,也是幾個學妹陪著我,還沒有學妹的時候,我似乎著迷著幾個學姊(笑),那時還沒有強烈地喜歡同性呢!即使看著同校的女孩們已經在走廊上接吻,那種「自己到底喜歡什麼性別」的問題,還沒在我心裡長出枝芽!

女校陪我的人很多,有後來發現我滿好相處的同班同學,有打球的朋友,有年紀大我一倍的國文老師陪我筆仗,有跟我一樣不待在教室吃飯的學妹,也有默默上完烹飪課會叫我拿食物給我吃的學姊,還有會動不動在校園裡大叫我綽號在我旁邊七嘴八舌的學妹們,對我來說那都是陪伴。我並不特別主動加入群,但別人靠近我,我好像沒有特別排斥!

上了二專,陪我的人反而是男同學比較多!會在沒課時載我去搭車先離開學校的那幾個,幾乎讓我稍微享有什麼都熱心助人之外被照顧的感覺!

需要人陪啊!怎麼不需要?

十二、三歲一個人生病看醫生,怎麼會不需要人陪?十四、五歲起身對抗老師孤立無援的時候,怎麼會不需要人陪?十七、八歲一個人騎單車回家被變能摸了大腿,怎麼會不需要人陪?十九歲想要提早回家,要走在砂石車來來去去的省道上,怎麼會不需要人陪?二十歲一個人獨自北上工作,怎麼會不需要人陪?二十一歲面對那一張存證信函,怎麼會不想要有人陪?二十三歲在台北市街頭被車撞了三次,其中一次只有一個同事知道我那天下午請假是被撞我的人載到急診去了,另外一次我沒有跟任何人說,怎麼會不需要人陪?(怎麼會不需要人陪,我是超人嗎我?)

每一次離職(套現在的用語是裸辭),每一次搬家,每一次失戀⋯⋯為什麼不需要人陪?我在台北搬了七次以上的家,只有一次是當時的同事幫我搬家,其他時候我沒有朋友幫忙,都是我一個人騎著小80cc的機車搬!(有趣的是,我的家人都以為我朋友很多,親愛的,沒有耶,你們哪隻眼睛看到我出門有人陪?)

時間快轉一下。

後來出門擺攤,一個人根本沒辦法吃飯、上廁所,又跟攤友沒有太熱絡,怎麼會不需要人陪?幾次進急診怎麼不需要人陪?其中一次是前女友陪,另一次摔斷手是本來要赴約的朋友載我去就醫⋯⋯(為什麼寫到這裡覺得好心酸。)

到了中年,我也長成「好像可以沒有人陪伴」的樣貌,過著除了網路上與人互動以外,我就與世隔絕的日子!好像⋯⋯也沒有關係吧?

只是我想不起來,究竟是我真的不用人陪,還是因為沒有人陪我,我只好獨來獨往?我找不到答案。

陪伴很難嗎?可能對大部分人來說,陪伴會有一定的形式,要習慣相同、情意相投,再不然要互相看得順眼,至少不要話不投機半句多。(其實安安靜靜待在一旁也是陪啦!)

而我內心深處的陪伴是有在互相關心就好,不用介入太多別人的人生,不用摻雜太多個人意見,無須時時刻刻都要存在感;想說話的時候有人說,想安靜的時候別人給你/你給別人獨處,吃飯的時候問一下「你吃了沒」,天冷的時候關心一下「多穿一點」,在平淡的日子裡互相問候,或有時互相幫忙,這樣就是陪伴了!

現在中年的我對於「要不要有人陪」很可能只是:嗯,我很會照顧人,但我不想照顧人了,或者更是那種,我於我過往生命裡對人們的熱情與主動,都感到疲累而走遠,回頭看才發現:啊!原來他們沒有跟著我啊,好吧!好像還是得這麼孤單地前進吧!那就這樣吧!

太熱情被誤解、太一板一眼被討厭,都讓人懶得解釋了,就這樣吧!只想透過網路交流的人們,不走到現實裡而看著網路上的發言,對一個人有大量的誤解,那就這樣吧!

如果要以「這個人什麼都可以一個人去做」而定義他不用人陪,很可能只是誤解!有沒有一種可能是:「其實你不是一個會陪伴這樣的人的人呢?」或者「你對陪伴的定義跟他的不一樣呢?」再或者是:

大部分人對於「要不要陪別人或被別人陪」的想像都不一樣,只是恰好彼此的頻率沒有對上、距離沒有拿捏好,而覺得「尋覓」太耗費人生了,還能不需要人陪的時候,就自己獨立一點吧!

至於我需不需要人陪?要啊!一定是要的。

只是在過去幾十年的人生裡,中年的我覺得任何與人的磨合都停在我四十歲到四十五歲這幾年,不論是網路上、現實中、工作裡的人際關係,都讓我失去我年少時那種一廂情願的熱情,想與他人有比較緊密的關係和我那自以為是的溫暖、體貼⋯⋯

不能不承認,是我把大部分的人隔絕在我的心之外,我也一直在想我什麼時候能修復那樣長久下來刻在心裡的傷痕,但又好像越靠近五十歲就越不打算做這件事了。陪伴嘛!關心啊!朋友嘛!有很好,沒有也沒有關係,人生都走了一半或是三分之二了,好像沒有那麼重要了!

總不好勉強或是請求別人一定要陪伴我,對吧!

偶爾問候,偶爾想起,偶爾關心,我想,是我跟大部分網友最近的距離,可能也是我跟家人之間的距離只是家人我還是可以維持我一貫的體貼。(認真來說我幾乎沒有現實的朋友,大部分的時候我們都只是網友而已,有過交情的跟只是認識的差別而已!)

有沒有人陪伴,其實看緣分!生命裡沒有「被陪伴」的命格,再怎麼親的關係,都還是很仰賴自己獨自前行的能力!

二〇二六。一。二 高雄 

花了一個小時寫的日記,以文字書寫釋放我新的一年動不動想哭的憂鬱。會好的,變天的時候總是特別難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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