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5/06 (白沙屯進香番外篇)石榴-南投 @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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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起迎接整天的隨駕行程,設定起床的時間壓近距離媽祖起駕時間,希望能多補幾分鐘的眠。如預期般,還不到手錶逼逼響,睡在門口的我昨晚除了一陣陣的涼風從地板吹拂,稍稍沒睡飽,頂多算是闔眼的淺眠,不經幾小時,早起的信徒早已在四點前出發,唯恐被太陽吞噬與後續部隊跟太緊。

往青草行門口一眺,信徒們早已在道路中線列隊,迎接新的一天,從鑽轎底開始。我試圖睡到手錶叫醒的時間,但還是匆匆起身收拾行李,幫忙店家場復便走出外頭透透氣,觀察第一波五點出頭的熱鬧氛圍。領了善心民眾的吐司和黑咖啡,排鑽轎底的隊伍早已不知尾巴在何處,趁著剛緩步起駕之際,順著人潮的方向被帶去。

沿途路經的車都播著這首非常洗腦又好聽的歌曲「天后駕到」:「人心守護相照顧,白沙屯媽祖婆,風雨中、心連心、向前衝,進喔、進喔、心歸宿~」不戴耳機,搭配路上讓人印象深刻的背包布條、親身訴說的經歷,將其拍起來紀念,就算不是親身經歷,也眼眶微濕,心裡頭總是有熱熱的暖流不停湧現。進香之路不需自我對話,多數時候是外求多於內省的場子,打開心胸發現媽祖每年帶給我們的、屬於台灣在地文化之美的美麗人心世界。

白沙屯進香形式比較傳統,頭旗後直接接轎子,沒有陣頭,民眾觀察之下較自發,有時會幫忙指揮交通。起床就見執勤的辛苦警力,不只提前部署,在轎班行經前後控制現場人潮。行經砲測營區,一些信徒手持手機一致性地朝軍營拍,心裡想著這會不會管制啊?後來有信徒自發性地喊道,不要正對軍營拍!看了下錶,現在時間洞六夭八,弟兄們平日早上沒參加升旗,去門口感召女神,一位小長官手持麥克風,喊著重複的口號:「美麗家園,由我守護!媽祖,讚!」希望能吸引了數十公尺外媽祖的注意力。

難不成媽祖最後要做兵嗎?心中演繹一萬種「近嘍!」的環節,第一,媽祖如何進軍營,要申請嗎;第二,如不申請直衝長官辦公室,那長官也是天生神力了。在阿兵哥熱烈喊聲歡迎下,媽祖鑾轎在營區門口強烈搖晃一分鐘,隨著鑼手擊出的鑼聲抑揚頓挫越發強烈,觀眾的心情也來到高點,隨即,鑾轎便往軍營門口衝去,信徒熱鬧之餘瞬間讓道,眾人隨著這股氣氛歡欣鼓舞,我想門口的哨長也應該鬆了口氣,終於不再這般嚴肅地執勤!還好媽祖快閃進入營區門口便折返回路口,結束了這驚奇的一幕。

前往林內公園的路上,前面一位阿姨背包上印出的布條看得我眼眶微濕:「不論你正在經歷什麼,都像你腳下的路,即使未知或轉彎,請相信:你一直都在前進,也更加堅韌強大,再困難,媽祖婆都在陪著你走。以愛傳愛,是信仰中最溫柔且強大的力量。」當下強烈感受到,今天不只是平日,而且是幸福媽祖日。即便需要上班上課,但我相信當中有不少來自南北的信徒為了信仰請假,有些可能走個幾天回崗位,包包上同行夥伴仍別著同伴的臂章,帶著希望與愛繼續前行。

警察一路上都是辛苦的,道路只有一條,同時要指揮交通、讓轎班順利通行、讓信徒靠邊走創造空間給車流、哪兒有臨時任務便向那衝去,節奏都是很快的。警察手持大聲公喊著:「靠兩邊」,但早已形成大型人牆,進香的氣勢塞在路口。向前走是林內市區,左轉是南投竹山,箱型車要左轉,動彈不得。絕大多數信徒人牆擋在大岔路口,大夥兒就此停下,遇岔路不決,只好等到轎班靠近,只有轎班肩上的媽祖有答案,在此之前 200 年,媽祖皆未在進香期間行經南投,頭旗可是不能等候、只能繼續前行的,只能照著經驗往彰化直行。此時遇到有趣的情境,舉黃色毛巾的信眾表示「往南投竹山走!」,舉粉色毛巾的信眾表示「往彰化二水走!」。

信眾「情勒」媽祖的過程看得很過癮,信徒擠在路中央鼓譟起來,高舉手機才能拍到轎的強烈搖動的節奏感。天空飄起小雨,一旁在主人肩上的鬥牛犬顯現出不耐煩,信徒紛紛猜測到底會往哪裡出方向,這次的決斷也花了將近五分鐘之久,先是來回原地轉幾圈,像是失去磁場一樣迷失方向感,再來眾人群也順勢被向前、向後來回推擠,不曉得是不是山邊媽妹妹的主意,向白沙屯媽大姐撒嬌去南投走走,這回大姐沒有同意,直到經過彰雲大橋下的濁水溪,回心轉意,評估真要讓妹妹去南投可能不能「浪」太久,不然回去將誤點,也因此促成了這「第一次」200 年來短暫停留一天名間市區,我則很榮幸躬逢其盛。

頭旗大軍這時超傻眼,因為不能走回頭路需繞遠路,而目前轎班最近的路勢必要辛苦轎班扛上南投,只能切旁路追趕他們,更耗費體力。這時因為人牆在前,前進效率實在低,也猜不透媽祖會不會浪一下南投轄區、切邊邊就回來彰化,我抵擋不住睡意,於是進入林內鄉公所四樓會議室,這邊開著冷氣,格外舒服。中部地區逢進香或遶境,政府機關如小至戶政事務所、大至議會,甚至學校等都特別開放空間給信徒稍作休息。趁著個機會發動態並閉目養神,至少路線夠明朗後再出發,這次山線「林內」路段就當作是加碼的路段了。

當時大甲媽遶境時,保留了信徒討論的 Line 群至今,只要台澎金馬各地有媽祖活動,群組就會交流。群組內的成員也放了張圖,說明現在頭旗被海放的窘境:

頭旗:「婆欸,妳來彰化找我好嗎?」

婆欸現在:「沒、有、頭、旗,我根本不知怎麼前進!」

是說頭旗還要翻山越嶺以向前的替代道路找回轎子,不能掉頭,除了佩服方向感,我更好奇的是,媽祖婆會不會因此養大了胃口,明年爬電塔啊!當下直被 Line 群聊逗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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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老家在好心司機搖下車窗問我要不要上車,這是第一次在香路上被請上車,看準能和信徒多聊天的機會,我當然樂意,車上這位開車的大哥假日都在台北工作,平日才有空檔回西螺老家追媽祖,車內三人都穿著宮廟背心,後座的大哥還請我他們家種的大番茄。車上氛圍輕鬆,副駕大哥還提到他香路上曾遇到年輕時期交往對象的堂哥,有在艋舺青山宮醒獅團幫忙,之後回台北還約了咖啡廳碰面。

不知為何,花了快一小時的車程來到南投名間新民村,這裡補給站、信徒「瞬間」到位,大家如何得知往名間方向便展現爬坡的洪荒之力,迅速到現場部署?真的太驚人了,林內到名間可是一路爬坡路段耶!害我以為車開假的。我們開車因管制故繞路,先是切到國三再繞回,提早不少時間到名間迎媽祖,到現場開車早已水泄不通,還好民眾自發讓道,我們得以在有樹蔭的路邊隨處停好車,伯伯們可能擔心我亂跑,叮囑要我別離開他們太久,順手拿了一紙盒碗粿給我吃,我們就在附近的補給站帳篷那邊吃邊休。即使天氣炎熱卻有種年的氛圍,也稍稍感覺到大家好像也越沒耐性,一路上又熱又擠,任誰想必都是吧。

由於媽祖鑾駕就在不遠的山路轉角,我提議想鑽轎底,畢竟早上起得晚錯失了機會。婆欸真的知道我在想什麼,有這樣的經驗似乎也暗示著今天美好的部分已如期而至。在我去鑽的同時,他們去開車,想不到回來他們的車早已不再剛才停車的附近。也好,這時車走的比人慢,或許可以趁這個機會又回到步兵模式,體驗敲鑼打鼓的氛圍。我蹲坐在路旁將手邊剩餘的食物吃完,然而此時發達的汗腺卻讓我一直流汗,大中午的日頭穿透力堪比子彈。我盤坐在地和另一位信徒媽媽一塊兒在樹蔭休息,十分鐘後,一台熟悉的車經過,再度被撿上車,真的是緣分。他們預估媽祖極有可能待南投半天,之後火車會更難坐,決定往南載我回附近的源泉車站,這裡是彰南交界處非常偏僻的一處車站,開回去因人流阻擋也要 20 分鐘,真的很感謝他們。在車上我和他們討論接續去南投的行程,或許有機會讓我在南投多待一會,不過既然充滿不確定性,若不小心再往內走,要再晚上前順利回台北就不好說,我在此和他們告別,一位大哥好像在東區當廚師,說我可以回台北後常去。

在社群上早已看到不論是自強或區間車,車站和車廂內同樣水泄不通,台鐵雖然加開班次,但想擠上去都很有難度,靠香客車還是最快的。有些香客搭火車趕往下個據點,有些趕著回工作崗位,一旁看到第一次來體驗急行軍的年輕女香客,大包小包同樣要回台北,加上肚子非常不舒服,一邊舒緩她的情緒,一邊看看下一班香客車的時間。等了約莫剛才載一批香客的大車回來,這司機雖然趕著要去南投幫忙,但看到有點偏遠的源泉站附近需要舒緩,既然行經這裡,也就非常骨力地把所有在小車站的香客,分兩趟送往二水站。就這麼停留在二水車站了,這次快閃體驗白沙屯進香之旅竟然這樣告一段落,雖然故事緊湊,但可以說說兩者的差別。

白沙屯媽進香可以給個總結:

  1. 大家都會互相鼓勵,更常有自發性的提醒和關愛。
  2. 白沙屯媽因為隨機行走,繞路與不確定性克難程度高於大甲,難怪會需要動員更多遊覽車,保留香客體力條。
  3. 走大甲媽普遍較溫和、路線較固定也適合高齡者,故參與均齡高些;走白沙屯因為隨機性高,也營造更多需要互相幫忙與釋出善意的情境。
  4. 常聽到走在白沙屯媽香路上,再次遇到認識的有緣人,可能是去年香友或許久不見的朋友。
  5.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行程都是沿途慢慢體會,別太執著。

我停留在二水車站將近一個小時,思考著如何利用接下來的空檔,於是我搭乘區間車前往高美濕地看海為這次的進香路作結,從清水車站下車一路騎車至 10K 外的高美腳踏車道高美濕地木棧道,這裡雖有部分工廠林立遮住夕景,但至濕地一帶盡是觀光客,這裡成著風力發電車搭配夕陽,一陣陣不規則但徐徐海風下騎自行車這感覺就超級正確,落日餘暉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淺灘上,就是一片自由自在,太陽等著你下山,一補昨日匆匆趕路之臨時意會,無法在大安溪鐵橋一覽夕陽美的遺憾。

回板橋的自強號上想著中午讓我躲過中暑的好心香客大哥們,他們從台北開車,進香代步,西螺老家可以住,一句「要上車嗎?」讓不用開口就被關心的香客感到莫名溫暖。反觀環島不打算過南投,今天的山路若是環島路線,用滾的也要爬到目的。車上聊職業、歷年進香、抱怨往南投的路上又繞又塞,一路提前部署至名間,非常開心遇到有趣的人們,再來一次不見得有這樣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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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開 APP 聊天室,GPS 顯示白沙屯媽當晚在松柏嶺受天宮駐駕一晚,該廟首獲近代第一處南投殊榮,真的很感恩。

回家後記:這幾天時不時打開手機看媽祖在哪了,像是在等什麼抽獎一樣興奮。隔天又看到回西部的途中,媽祖繼續關注小孩,學校、幼兒園、育幼院都到訪,甚至是讓轎班站在司令台上,再跳下去和小孩玩耍,今年的轎班真是不好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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