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家講的話,可以聽得懂嗎?」
「我都不懂科學家的研究,要怎麼採訪?」
「科學家是不是很難搞?」
身為一位科學傳播工作者,除了轉譯研究成果外,另一項重要的工作就是採訪科學領域的專家學者們了。要把採訪做好,不但事前準備要充分,當下須保持高度的專注,採訪後更是要把雙方的付出和積累轉化成流暢的文字,可以說是個既有挑戰性又有成就感的任務。
採訪科學家乍看不容易,實際上也有很多值得精進和學習的細節,但總體而言,我仍然非常喜歡採訪,因為好的採訪跟報導,可以呈現出研究者最出色的研究成果,並反映受訪者的個性和價值觀。為了讓自己撰寫的每篇報導都維持在一定的水準,這些年來我花了一些心思在琢磨採訪/撰稿的技巧。
在談完訪前準備和訪綱撰寫後,這篇文章,我想要分享採訪科學家的心得,可能會提到一些小技巧,但更多的或許是個人的浪漫。總之,希望能讓想採訪科學家、實際在採訪科學家的人有些收穫,讓每次採訪更加精彩,撰寫的文字更加有深度。
科學家這個標籤
站在一個採訪者的立場,今天之所以會找受訪人對談,無非是因為他身上「科學家」的標籤;寫文章時,也是以受訪人是「科學家」為前提在構思和撰寫。但實際上,採訪時暫時把標籤撕掉,不帶預設眼光的訪談,有時能獲得更難得也更生動的資訊。
專家學者與一般大眾無異,會有職涯發展和居住地點問題,會有子女教育和個人理想問題。所以,當你今天採訪一位科學家時,不用太拘謹、不用覺得對方剛剛從無塵室走出來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請依你和對方的年齡差距,嘗試把他們當成年輕有為的學弟妹、優秀的隔壁鄰居、值得尊敬的前輩般,自然友善的開啟談話吧。
儘管訪談的主題是科學研究,但偶然的閒聊反而能讓受訪者感到放鬆,所以並不用逼迫自己只能談論跟訪談主題有關的東西(當然,也不能天馬行空全部都和主題無關),只要心中惦記著手上的訪題,時而讓話題飄到生活、運動、教學,時而讓話題扣回下一個題目,在進行一場重要訪談的同時,也可以把「讓受訪者有一個美好的聊天體驗」當成自己的隱藏目標。
通常,如果真的讓受訪人覺得聊了一場舒適的聊天,身為採訪者的你也會感受到成就感的。
認真對待你眼前的人
我很喜歡採訪科學家的其中一個原因,是因為在平常的生活中,不會有科學家很認真的向你介紹他研究的內容、他做研究的時候在想些什麼、這項科學知識已經走了多遠。但採訪的當下,他會認真地回答你提出的問題。
如果你曾嘗試過自學一些技能或技藝,你可能會發現,一個對的師傅指點迷津,會有非常大的幫助。而在訪前花費時間閱讀科學文獻,明明很努力卻一知半解的你,很可能在這一個半小時的談話中醍醐灌頂,把前陣子做功課看到的資訊通通串起來。採訪科學家就像是短時間獲得高濃度的知識來源,只要善於提問、善於聆聽,就有機會從知識的寶庫帶走豐碩的寶藏。
不用因為自己對知識的積累較少而不敢向受訪者提問,科學家就是每天以科學研究為志業才會成為專業人士,在他擅長的領域中,懂得絕對比我們要多得多,所以我們的責任是提問問到受訪者把該交代的資訊說清楚,讓我們能夠轉化成更多人看得懂的知識內容;我們的責任是認真聆聽受訪人話語中的資訊,把片段的口語說明整合成具有脈絡的架構。
為了回應受訪人付出的心力和時間,為了將珍貴的談話提供給更多讀者,採訪這件事,非認真不可。
做,做就對了
或許有些人會認為科學家跟宅宅有點相似,這有時候並沒有錯,可是更真實的情況是,各式各樣的人都可能成為科學家。有些科學家講話反反覆覆、有些科學家口條清晰、有些科學家木訥寡言、有些科學家外放健談,並不是所有科學家都穿著白袍、戴著護目鏡,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陰鬱樣子。
不過,根據我採訪科學家的經驗而言,受訪時,科學家的態度大多是真誠且直率的,這讓我感到輕鬆。雖然整場談話需要保持高度的專注力,但不用揣測對方的心思、不用擔心對方在隱瞞什麼,有問有答的節奏是非常棒的體驗。只要你也真心好奇科學家的研究細節,絕大多數受訪者都會大方跟你分享研究中的努力和成功。
除此之外,科學家絕大多數也是腳踏實地,不斷往前邁進的行動家。要創造新的材料、要發展新的模型,都需要不斷思考、不斷進行實驗、不斷和自己辯證、不斷和別人討論,其中花費的心力和時間難以想像,也因為如此,科學家可以說是最了解「唯有努力才可以有成果」的一群人了。
像這樣的科學家,即便被打敗也會拍拍灰塵再站起來挑戰;因為看到前人的偉大而體會到謙卑,因為看見不足所以持續學習,不卑不亢的推進人類知識的邊界,這真的是太熱血了。
儘管我是個科學傳播工作者,努力的方向和他們不同,但每每看到這些熱血的科學家用又聰明又踏實的腳步在努力的時候,我也會被這股氣勢感染,也想要在自己的賽道上持續奮進。一想到可以藉由自己的文字,讓更多人覺得研究和研究者有趣就會有使命感,而這份使命感,讓我想要效法我所採訪的科學家們一樣——持續做,做就對了。
採訪工作並不輕鬆,但如果你跟我一樣,對各種知識感到好奇,且也喜歡向人請益,又善於聆聽各種不同人說的話,也願意挑戰稍有難度且有點冷門的科學知識,那麼我想你可能也會對採訪科學家感興趣。
雖然採訪前需要花費心神和新的知識打交道,但快速地消化並學習新知,整併到自己的腦袋中;再和厲害的科學家面對面訪談,聽受訪人分享研究與研究以外的事情,度過一個充實但愉快的下午;再把這些資訊通通轉換成易讀流暢的文章。這對喜歡獲得新知的人來說,真的是件相當有挑戰性又有成就感的事情!
所以,即便到今天我面對採訪仍會緊張,但我還是會持續採訪下去。
如果你對我的文章有興趣,請不吝按讚!並從今天開始追蹤我,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