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故事|《人間半糖》:你需要的不只是生日,而是沒有觀眾的「貓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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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見的生日,在愛意的層層織就下,化作了漫長的慶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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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二午後三點,辦公室裡充斥著空調運轉的低頻嗡嗡聲,和此起彼落的鍵盤敲擊聲,催眠得讓人意識渙散。突然,一聲歡呼劃破了沉悶——同事們捧著那盒傳說中超難訂購的抹茶千層蛋糕,闖進了視野。


「林見!生日快樂!」


歡呼聲真誠得燙人。林見猛地從 Excel 密密麻麻的方格牢籠中抬起頭,臉部肌肉比意識更快一步,反射性地掛上一張驚喜的笑臉。


紙盤上的蛋糕切面很美,深綠色的抹茶溢出餅皮。那是他最愛的味道,入口綿密,茶香在舌根留下一絲大人的微苦。鼻腔裡飄浮著鮮奶油的甜膩,耳邊是大家熱烈討論週末去哪玩的佳音。


他許願專案順利,許願大家加薪。在熱鬧的掌聲中,他覺得眼眶有些濕熱,是被同事的善意烘暖的。


然而五分鐘後,人群散去。他擦了擦嘴角的奶油,轉頭看向螢幕。黑底視窗上,那行白色的游標一閃、一閃,像某種不知疲倦的催促:該工作了。



當晚回到老家,門一開,撲鼻的麻油與醬香撞了個滿懷。


飯桌上早就擺滿了佳餚,紅燒蹄膀油亮亮的,麻油雞湯正冒著滾燙的白煙。


「多吃點,看你最近臉頰都凹下去了。」媽媽的手沒停過,一筷子接一筷子,直到他碗裡的白飯被一座顫巍巍的肉山徹底掩埋。


爸爸戴著老花眼鏡,手機舉得老高,指揮著:「來喔,看鏡頭,西瓜甜不甜——」


林見乖乖坐正,在閃光燈炸亮的瞬間,視網膜上只留下白色的殘影。在那幾秒鐘的盲點裡,他感覺自己被笨拙敦厚的親情裹得嚴嚴實實,暖得讓人鼻酸。



週末午後,這場生日馬拉松終於在咖啡廳的人聲鼎沸中衝過了終點線。


那包排隊限購的日本淺焙豆,是朋友們為他掛上的最後一面獎牌。


手機震動如過速的心跳,社群上的Tag 與通知紅點閃爍的不亦樂乎。他熟練地回覆每一則訊息,轉發每一張笑得燦爛的合照,他像是在切蛋糕一樣,大方地將自己切割成無數個碎片,這一片分給同事,那一片分給家人,再一片分給朋友……直到盤子空了,唯獨忘了留下一片給自己。


所有人都對他很好,都記得他的喜好。他被滿滿的愛包圍著,被咖啡香氣簇擁著,世界美好得無可挑剔。


週日深夜的燈光熄滅。他躺在黑暗中,聽著窗外偶爾駛過的車聲,只覺得身體輕飄飄的。


日子又這樣過了四個月。在某個不起眼的星期二,林見意外發現,下週一的重要會議取消了。


行事曆上,原本令人窒息的行程表裡,就這樣憑空多出了一格雪白的空檔。


他看著那個格子發愣,手指卻比大腦動得更快,點開了請假系統。

假別選了「特休」,事由只打了四個字:「私人事務」。送出。


沒想到才過十分鐘,主管的「核准」通知就亮了起來。


這一格時間,終於不必分給任何人,只屬於他自己。



週一清晨六點,天光乍破,帶著未散的灰藍涼意。


林見醒了,沒有賴床。他把那件燙得筆挺的襯衫留在衣櫃深處,套上了洗得鬆軟親膚、領口微舊的棉質T恤。推開門,空氣裡還留著夜晚潮濕的氣息。


他走進那家週末永遠大排長龍的早午餐店。


此刻,店裡空蕩蕩的,只有磨豆機運轉的低頻聲響,在安靜的空間裡迴盪。


「一位嗎?」

「對,一位。」


剛落座,金色的晨光剛好灑了進來,在木桌上烘出一塊亮晃晃的光斑。


他點了伯爵千層蛋糕和哥斯大黎加貝多芬咖啡。


銀色叉子緩緩落下,切開層層堆疊的餅皮,發出酥麻的裂響。入口是綿密的奶香與清冷的伯爵茶香,甜味在味蕾上緩緩綻放,細膩得令人想閉上眼睛。


窗外,隔著一道玻璃,是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和焦慮的紅綠燈。



午後的陽光太過刺眼,林見乾脆地躲進電影院,選了中央偏後,視野最佳的位置。


影廳裡瀰漫著爆米花與舊地毯混合的熟悉氣味,冷氣開得很強。


銀幕上,節奏緩慢的《白日夢冒險王》正在上演。光影在他臉上無聲流轉,灰塵在投影機的光束中緩慢飛舞,那是時間原本的樣子。


他將身體往下滑,整個人陷入鬆軟的座椅裡。


以前他總在追趕時間,現在他坐在這裡看著時間流走。



傍晚走出戲院,天空飄起了綿綿細雨,地面映著霓虹燈的倒影,斑斕而模糊。


他隨手拉起連帽外套的帽子,任由冰涼的雨滴落在臉上,步伐輕盈地走進書店。


推開書店的門,迎面而來的是堆疊如山的「成功學」與「投資致富」,他側身繞過這些令人窒息的標語,轉身躲進了無人的繪本角落,隨手抽出一本畫著貓咪去旅行的書。


畫風溫暖療癒,那隻貓最後哪裡也沒去,只是在草地上睡了香甜的一覺。


指尖摩挲著粗糙的紙頁,林見合上書,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回到家,玄關的感應燈「啪」地亮起,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空無一人的門廊上。


他把手機從飛航模式切換回來。螢幕瞬間炸出刺眼的白光,累積了一整天的訊息像洪水一樣湧入。訊息提示聲叮叮咚咚地炸開,震動傳遞到掌心,帶著些微的麻癢。


「今天請假喔?真好。」

「明早的會議資料再麻煩確認一下。」

「下週慶功宴要訂哪間呢?」


世界重新運轉,嘈雜聲如期回歸。

林見並不討厭這些聲音。這些人依然是他珍視的夥伴,這份工作依然是他生活的錨點。

他只是需要偶爾像繪本裡的那隻貓一樣,把感官暫時關閉,充飽電再出發。


他快速回覆了幾則重要訊息,指尖敲擊螢幕的聲音「咚咚咚」清脆俐落。

接著,他翻開桌上的紙本行事曆,找到下個月一個不起眼的星期三。


那不是誰的生日,也不是什麼節日,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日子。


他拔開紅筆的筆蓋,慎重地在那一格,畫下了一個鮮紅色的圈。

墨水緩緩滲透紙張,留下一個清晰的印記。


關上燈,林見鑽進充滿陽光味道的被窩,在黑暗中閉上眼睛。


「晚安,林見日快樂。」



延伸閱讀:獨處的藝術你的「林見日」實踐指南

讀完林見的故事,你是否也渴望擁有一個只屬於自己的「林見日」?這份奢侈的自由,不僅僅是一天的假期,它更是一門需要學習與練習的藝術。

「林見日」的精神內核,正是《短文|自在獨行》所倡導的境界。這篇短文深刻地辨析了「孤獨」與「獨處」的區別,它告訴我們,獨處,是一種與自己深度連結的豐盈狀態。



生活不該像切蛋糕,把自己分得一點都不剩。在蛋糕空了前,記得把最甜美的那一口,預留給自己。

享受慶生的熱鬧之餘,也別忘了留一段時光,只為自己揮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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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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