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很喜歡柳宗元的〈小石潭記〉，喜歡那種話說得不多，卻用字、留白皆精準的古典山水散文。這次改寫，我刻意減少內心獨白，僅留下景、石、水與魚，試著讓柳宗元不再只是被流放的文人， 如果他看到不同的景色，會不會有其他心境？若不能為魚，那麼，是否願化身為石？
參考：〈小石潭記〉全文維基文庫連結
登場人物：柳宗元
一、改編成果
宗元於山間小道獨行，忽見一小丘橫亙於前，遂轉而向西。
他猶豫地端詳薄薄的宣紙地圖，雖沾上了山間水氣，但好在不影響閱讀：西側盡頭似有一靜謐之地。
雖聽聞路過的樵夫提起此地，但初次到訪，終未能確定位置。
宗元抬頭望天，日頭高掛，離城門下鑰，尚有時間，故收起猶豫，篤定西行。
不知走了多久，只聞耳畔淙淙水聲，愈來愈響。雖非身在霧中，但宗元總覺著，是那雲霧化成了水聲。
轉過一彎，眼見一方竹林，恣意生長於道，好在不甚高，宗元遂以防身匕首削去些許，總算形成一勉強而通的小徑。
他亦步亦趨向前，撥開竹林，如同撥雲見日。
眼前惟見一汪小潭，不深，佇於池畔，即可見底，尤為清澈，水流怯怯地觸碰宗元的靴底，他卻不以為意，只是出神地凝望池底。
不同於城裡精巧園林，此小潭乃由巨石所構成，遠處可見破水而出的石縫，潭中央亦有天然形成的島嶼。
宗元又想起人造山水林，與眼前小潭相較，難免匠氣，更顯此潭質樸之美。
於是，他沿著潭邊而行，青翠瀰漫，以竹為主，微風吹拂，其影搖曳，映於小潭，妙趣橫生。
宗元轉而望向潭中，忽見魚群，數量近百，形單影隻居多，成群結隊者少，暗嘆道：「莫不是魚群一如池中之物，此潭竟是困住牠們了？」
宗元仰天長嘆，昊日當空，其角度卻更向西了，斜斜照射於竹林。
竹影覆蓋石岸，然而，石岸雖被覆蓋，仍舊靜靜矗立。
他忽有一奇想，自語道：「『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吾卻道，魚兒終日被困於潭，吾之願乃化身為石，不畏竹影遮蔽，怡然佇立。」
思及此，他收斂思緒，回頭細看清淺又深邃的小潭。
水面如鏡，忽有一魚向上而躍，點點水花，攪動風雲，似能激起驚濤駭浪，轉瞬間，卻終歸於無息。
二、心得 & 創作筆記
我蠻喜歡看古人的遊記，除了小石潭記之外，還有袁宏道的晚遊六橋待月記，尤其喜歡文中對於景物的描寫。有時候，他們話不會說得太滿，多半是以景寓情。
我想到古典水墨畫，也是多有留白之處，看這些遊記，就像看文字版的水墨畫。
創作這篇時，主要是想回歸本系列最早期作品雪夜訪戴的風格，於是選了古人遊記這種靜謐的題材。
柳宗元早年仕途順遂，卻因支持制度革新而遭到貶斥，昔日光景不復存在，從此再難施展抱負，只好寄情山水。
「永州八記」便是這段期間最出名的系列作，小石潭記是其中一篇，全名「至小丘西小石潭記」。
另外一篇比較常出現在高中國文的是「始得西山宴遊記」（維基文庫連結），但我不想夢回「全文默寫背誦翻譯註釋」的記憶，所以選了小石潭記作為創作素材。
這篇的改動重點在於以「寫景」為主，不要太多內心OS，以免過於偏離含蓄留白之美。另外個人偏好四字詞彙的韻律感，因此多加了一點四字詞。
原文底色其實是比較悲涼的，但我私心想加一點「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意味，幫柳宗元換個景、心境，做了些許改動。
東施效顰，仿效山水畫的精神，我在創作時，是腦中有了畫面才下筆。至於為何這麼寫？事後回望結尾畫面跳躍的魚，大概是代表「明明知道不一定能改變什麼，但還是想試試看」的感覺。
聰明如柳宗元，也許知道支持革新帶來的最壞結果，便是人生起起落落落落落，一路落到底，但我總感覺，他還是會去做他想做的事情。
再讀一次小石潭記，總覺得柳宗元在流放過程，似處於一種外冷內熱的狀態。雖然原文頗爲悲涼，但他的內心，應該還是很想做點什麼的吧？因此我用了「石頭、魚」這兩個元素，賦予一點對於自身信念的執著色彩。
就像他最著名的五言絕句〈江雪〉：「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跟山水遊記又是不同的光景，孤寂、凌厲、決絕、傲然，又是滅又是絕的（峨嵋派滅絕師太表示：誰cue貧尼？）以前背詩，只覺得是「雪景，讚！釣魚，吃！」這樣。
現在讀起來，倒有種「雖千萬人，吾往矣」之感，天氣冷得要命，還是出門釣魚去。
扯遠了，回到小石潭記，再說說標題就有的，「石」這個文學意象，我第一個想到的，會是「望夫石」、「不小心看到梅杜莎變成石頭」這種，但以上兩者畢竟都是被動態，為了別人變成石頭。
我們能不能為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取石頭「不動如山」的意象？不是為了別人變成石頭，而是為了自己可以穩穩站著？
這大概是我會在改編作品中，讓柳宗元願意「化身為石」的原因吧。
📖原典出處：柳宗元〈小石潭記〉(維基文庫連結）
📕其他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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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繪圖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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