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終於畫下句點,早上送孩子出門後,打開筆電的一瞬間,忽然感到一種久違的寧靜。這兩週的假期,一半仰賴朋友之間的家訪互助,讓孩子們彼此放養;另一半則是在家中的喧鬧與混亂裡度過。雖然稱不上悠閒,但至少,我終於讀完了小川糸的《山茶花文具店》。

來源自博客來書店
故事的主角鳩子,在結束一段海外漂泊後回到故鄉鐮倉,繼承了祖母留下的文具店,也同時接手了「代筆人」的工作。所謂代筆人,並非單純替人寫字,而是依照委託人的情感與目的,起草、書寫並寄出一封封無法親口說出的信—離婚通知、絕交信、道歉信、情書等。在完成這些委託的過程中,鳩子也反覆梳理自己與家鄉人事物的關係,並重新面對那段與已逝祖母之間,深刻卻充滿缺口的情感連結。書信在此不只是傳遞訊息的工具,而成為一種雙向療癒的媒介,既撫慰了委託人,也修補了鳩子自身的裂痕。
閱讀時特別令人著迷的,是作者對書寫細節的描寫,不同的信件,搭配不同的紙張、書寫工具與郵票,背後都有其細緻的考量。例如,在離婚通知的委託中,鳩子特意選用十五年前發行的郵票,象徵並致敬委託人那段長達十五年的婚姻;又或是以鋼筆、蒼勁而果斷的筆跡來完成一封拒絕信。這些看似微小的選擇,使信件所承載的情感更加立體而真實。作者大量描繪文具與書信文化的歷史與質地,卻不流於炫技或賣弄知識,反而讓人自然地被引領進一個值得細細探索的書寫世界。我一向偏愛日本文學這種不疾不徐、讓情感靜靜流淌於字裡行間的敘事方式。而這次讀書時的氛圍也美好得令人沈溺—背景是小球(莊鵑瑛)的歌聲,手邊是一杯酸度明顯的紅韻紅茶,五感在那個時刻與文字同步共振,讀著那些說不明、道不清的情緒起伏,彷彿誤入了一段帶著魔幻氣息的「逢魔時刻」。
關於書寫的魔力,我想只要是真心喜愛文字的人,都能深有同感。讀完《山茶花文具店》,我不禁回想起年輕時參與 postcrossing 的文青歲月—那種期待陌生來信的悸動。如今,動筆寫信的機會愈來愈少,只能在節日時勉力維持書信往來的傳統。所幸,多年來仍有一群朋友願意一起這樣你來我往,且寄且珍惜。
至於書中關於情感的核心,其實並不戲劇化。鳩子與祖母之間的裂痕,源自於彼此不擅長表達心意,以及對關係的期待落差。這樣的誤解與錯過,幾乎是所有親緣關係中再熟悉不過的情節。我不禁思考,是否我們往往與血緣最親近的人產生隔閡,卻反而能與毫無血緣的人建立深刻連結——至少,配偶的角色不就是最佳代表嗎?這種現象究竟只是巧合,還是某種尚未被證實的演化機制?如果真是後者,或許也能讓人對那些無法彌補的遺憾,多一分釋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