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筆,也是在為自己尋找繼續生存的理由和力量,拯救我即將枯萎的心。」——
人心像春芽,需奮力於不見底的泥濘掙扎,吸取養分,禦可見之狂風。但人心甚至比春芽更脆弱無能,一受壓——就必須伴隨部分已枯萎的根莖永遠、永遠繼續成長。
春去秋來,侯苗變得傷痕累累,若干年後刻蝕在年輪的一隅。人的一生亦如是,蓋棺定論,形意化為灰燼,方能斷言到底有甚麼是真正的裂紋、有甚麼只配為年輪添色。
一段時間前,甚為習慣以「我覺得」作句首。我懷著多餘的好意,希望為人提出另類觀點,畢竟,以方法論而言,只有權衡利弊的決定,才是令人無悔的決定。說白了,我對於目睹他人受苦這件事而言,內心極為不安。
尚記得,某個餘暉斑駁的深秋,我強烈地表達過反對。
爾後遂覺,無謂的期待只會帶來失望。不能期待自己可以為某個人遮風擋雨,反之亦然。遮風擋雨,保護自己,然後面對他人,本來就是人的一部分,豈能委於人。面對一副熟悉的人皮,卻要向八重垣後的心喊話,本質上是天方夜譚。我,生而為人,不能寄望於另一道八重垣,妄想能容下另一顆心。
餘暉漸漸隨秋葉落下,直至永無蹤影,原本我聲嘶力竭的叫喊,傳到悄無聲息、被強行裸露上半身的女生耳中,漸然演變為安眠曲,在夢魘中回放。
一段時間後,我被告知憾事還是發生了。
凡此種種,在我有限的人生裏,並非就此一例。
「我這輩子,經歷了天堂、地獄、人間三部曲,充其量不過是一場孤單的人生,沒有什麼意義和價值。」——
自此就開始發現人與人之間、不論何種形式的愛,都必須建基於不愛之上——愛的反面是冷淡,不是不愛——由兩個成熟、懂得自我保護的個體,把自己有限的赤裸呈現在另一半眼前,從而建立信任。
傷痕總有一日會化為年輪,告訴當初苦苦掙扎的侯苗,一切苦難都是為了帶來更精彩的未來,教會小小侯苗珍惜。
遺憾地,我還是做不到。因為我發自內心地,不希望任何一個所信任的人,於人世中受更多無謂的劫難,我若有可供參考之處,必定盡力幫忙。即便如此,當中仍使我痛苦不堪,「既愛也等於不愛」,尚需時間沉澱,結為年輪。
「寂靜的我獨坐在寂靜的夜,那些生活的影子便不期而至,眼窩就會流出淚水,提筆則更是淚流不止,毫無辦法,已成疾。因為,一個平淡的詞語,常包藏着無數寒夜裏的心悸。我想,往事如煙,往事又並不如煙。」——
往事並不如煙——往事又如煙,在需要的時候,遞上一口以供吸食,提醒自己前路遙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