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谷遠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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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胸中的呼吸

在蒼茫群山深處,有一座不像任何別處的村落,人們稱它為星谷。

這裡的山巒呈碗狀環抱,每到夜晚,當村民抬頭仰望,那連綿的山脊便如巨碗的邊緣,盛著滿天流轉的光點。銀河在此處顯得格外低垂,星光彷彿觸手可及。村裡的老人總在火堆旁告訴孩子們:「那些光點不是遙遠的死物,它們是活的種子,會在準備好的心靈裡降落、發芽,長成新的旅途。」

十三歲的阿綸總是聽得入神。

此刻,他正躺在自家木屋外的草地上,雙手枕在腦後。晚風帶著松針與土壤的氣息拂過他年輕的臉龐。他穿著粗麻織成的褐色短衫,袖口已磨出毛邊,深藍色長褲的膝蓋處打著兩個整齊的補丁 ── 那是他上個月自己縫的,針腳歪斜但結實。

阿綸的胸膛微微起伏,近幾個月來,他總感覺胸口悶悶的,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輕輕呼吸,像一顆被濕布包裹的種子,等待破殼的時機。他伸手按住左胸,能感覺到心臟規律的搏動,但在那更深處,確實有某種異樣的充盈感。

「誠實面對自己,星谷會給予方向。」村裡最年長的織婆婆曾這樣告訴他,她那雙佈滿皺紋的手撫過阿綸的頭髮:「但誠實是最難的,孩子。人總是想成為別人期待的模樣,卻忘了問自己究竟想長成什麼。」

阿綸翻了個身,草尖搔著他的臉頰。他看不清自己想成為什麼。村裡的男孩大多嚮往成為獵手或耕種者,女孩們則學習紡織、藥草與星象。阿綸會做這些事 ── 他會設陷阱,會辨認作物,甚至能織出像樣的圍巾 ── 但每當他專注於這些技藝時,胸口那悶悶的感覺就會加劇,彷彿在抗議:「這不是全部。」

夜空中的星光流轉著,今晚是新月,黑暗格外純粹,星光也因此更加明亮。阿綸數到第十三顆流星時,眼皮開始沉重。就在他即將沉入夢鄉之際,整個夜空突然亮了起來。

不是閃電那種粗暴的明亮,而是溫柔的、漸進的光暈,從碗狀山緣的東側開始暈染,像一滴墨在清水裡緩緩化開。阿綸猛地坐起,草屑從他的頭髮上掉落。他睜大眼睛,看見一顆異常明亮的流光從銀河中心剝離,拖著銀藍色的尾跡,朝著他直直墜落。

時間變慢了。

那光點在他面前三尺處懸停,光芒逐漸收斂,從拳頭大小縮至核桃般,最後變得像一顆淚滴。它不再刺眼,反而泛著溫潤的乳白色光暈,表面光滑如經年打磨的玉石,邊緣透出淡淡的金絲紋路。阿綸能感受到它散發的溫度,像一塊在掌心捂熱的金屬,正逐漸冷卻。

他伸出手,指尖顫抖。

觸碰的瞬間,光點無聲地碎裂成千萬顆更微小的光塵,它們並非消散,而是匯聚成一道細流,鑽入阿綸微張的嘴中。他來不及驚呼,只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滑潤順著喉嚨而下,直抵胸腔,最後停駐在心臟左側。沒有刺痛,沒有不適,只有清晰的嵌合感 ── 彷彿他身體裡一直有個為此預留的空位,如今終於被填滿。

那微粒開始脈動,與他的心臟節律錯開半拍,形成一種奇特的和聲。

「時刻到了。」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不是語言,而是直接植入的知覺。

阿綸深吸一口氣,夜風突然變得清冽。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回頭望向沉睡中的村落。木屋的輪廓在星光下顯得安靜而溫暖,幾處窗內還透著未熄的爐火微光。他的母親此刻應該正蜷在羊毛毯下,父親則會打著鼾入眠 ── 他們從不過問阿綸夜晚去了哪裡,這是星谷的默契:每個人都需要與星空獨處的時間。

他沒有進屋收拾行囊,事實上,他什麼也沒帶,除了一身衣服和腰間那個裝著火石、小刀與乾糧的舊皮袋 ── 這是星谷孩子的標準配備,隨時準備遠行。

阿綸赤腳走到村口的石碑前,石碑上刻著星谷的古老訓言:「出發即歸返,遠行即抵達。」他用手掌摩挲那些被風雨磨圓的字跡,然後轉身,踏上了通往群山深處的山徑。


第二章 規矩之森

第一座山並不高,但異常茂盛、綠意盎然。

阿綸走了很久,終於抵達這座山,晨霧如乳白色的紗幕,纏繞在山腳的林木之間。這裡的樹與星谷周圍的不同 ── 筆直得驚人,每一棵都像是用尺規畫出來後種下的。雲杉、冷杉、落葉松,它們以完全相等的間距站立,樹幹粗細相仿,枝椏分叉的角度幾乎一致。

阿綸踏入森林的瞬間,耳邊響起了穩定的節奏。

叩。叩叩。叩。

是樹枝互相碰撞、敲擊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某種古老的計時器。他循聲深入,腳下的落葉層厚實而均勻,踩上去沙沙作響。陽光透過嚴密的樹冠,被切割成一道道細長的光柱,塵埃在光中緩緩旋舞。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阿綸在一棵特別粗壯的雲杉前停下。樹皮突然裂開一道縫隙,不是龜裂的那種,而是整齊的、垂直的開口,像一扇門。

一個瘦長的人影從中探出。

他看起來像是樹木化成的精靈 ── 皮膚泛著木屑般的淺褐色光澤,紋理隱約可見年輪般的圈狀紋路。他的五官深刻而柔和,眼睛是樹脂般的琥珀色,頭髮則是細密的松針編織而成,披散至肩。他穿著苔蘚與樹皮綴成的長袍,赤腳踩在落葉上,腳趾細長如根須。

「孩子,你獨自一人來到這裡,是想尋找哪一種自己?」樹人的聲音像是風穿過林隙的嗚咽,帶著迴音。

阿綸怔了怔,下意識按住胸口。那顆微粒正在平穩脈動,溫度適中。

「我不知道。」他老實回答,聲音在靜謐的森林裡顯得格外清晰:「我只是感覺……被推著走。像有隻無形的手推著我的背,讓我不得不向前。」

樹人琥珀色的眼睛凝視著他,那目光沒有審判,只有純粹的觀察。

「那就留下吧。」樹人說,從樹幹中完全走出。他比阿綸高出整整一頭,動作輕盈如貓:「學會安靜。當你的精神足夠整齊,將會聽見答案。」

「整齊?」

「你看這些樹。」樹人抬手劃過周圍的林木:「它們不爭搶陽光,不貪求雨水,每一棵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履行生長的職責。它們的呼吸與風同步,根鬚在地下以恰當的距離交會,既不相纏,也不遠離。這就是整齊。」

阿綸答應留下來。

接下來的日子,他跟著樹人學習「整齊」。日出時分,他們站在林間空地,調整呼吸,讓氣息與樹枝敲擊的節奏同步。樹人教他辨識每一種樹木的「語言」 ── 雲杉的低語是關於忍耐,冷杉的簌簌聲談論著高度,白樺樹皮剝落的脆響則是關於再生。

阿綸學會了以特定的角度修剪枝椏,讓陽光能更均勻地灑落;學會了在樹根周圍埋入特定的礦石,平衡土壤的養分;學會了在風暴來臨前,以某種頻率的哼唱安撫整片森林。

他的生活規律得像鐘擺:黎明起身,與樹人共進晨露與堅果;上午練習呼吸與觀察;下午參與森林的維護;夜晚則坐在樹冠上,聽樹人講述這片規矩之森的歷史。

「三百年前,這裡曾是混亂的叢林。」某個滿月之夜,樹人坐在一根橫枝上,腳懸在空中晃蕩:「樹木們爭搶資源,弱者在陰影中枯萎,強者也因過度擴張而空心斷折。直到第一位守林人來此,他花了四十年時間,教會樹木什麼是『恰當的距離』。」

「他後來去了哪裡?」阿綸問。他已經習慣了樹人碎片化的敘事方式 ── 總是從中間開始,逐漸擴散至兩端。

「他變成了一棵樹。」樹人平靜地說:「就在你現在靠著的這棵雲杉的位置。那是他的選擇 ── 當肉體老去,他讓自己的靈魂與森林合而為一。我就是從他那裡誕生的,是他意志的延續。」

阿綸撫摸著粗糙的樹皮,忽然感到一陣深切的悲傷與崇敬交織的情緒。這種感覺很陌生,在星谷時,他從未如此清晰地觸碰過「傳承」的質地。

日子一天天過去,阿綸開始覺得自己真的可以融入這片森林。他的皮膚曬成了蜜褐色,動作變得緩慢而精確,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與風的流動同步。有時他坐在樹下,閉上眼睛,能「聽」到樹根在地下延伸的細微聲響,像大地深處的私語。

他以為自己找到了答案 ── 或許成為森林的守護者,就是星子賦予他的路途。

然而,在第三個月的某個深夜,阿綸在睡夢中驚醒。

不是被聲音吵醒,而是被一種從體內爆發的灼熱感燙醒。胸口那顆微粒突然變得滾燙,像一塊燒紅的炭嵌在肉裡。他猛地坐起,扯開衣襟,看見皮膚下透出明亮的脈動光芒,一明一暗,與他狂跳的心臟形成錯亂的節奏。

「還沒抵達。」他氣喘吁吁地低語,汗水從額角滑落:「這裡還不是終點。」

樹人無聲地出現在他所在的樹洞口,月光從縫隙灑入,在他木質的皮膚上投下斑駁光影。

「你要走了。」樹人陳述,而非詢問。

阿綸點點頭,喉頭發緊。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對這片規矩之森產生了依戀 ── 這裡的秩序給了他一種安全感,彷彿只要足夠整齊,人生的所有問題都會自動排列成行。

「我學到了安靜。」阿綸說,聲音有些沙啞:「但我內心的某個部分……仍然在騷動。那顆星子不允許我假裝它已經平息。」

樹人走近,伸出木紋分明的手,輕輕放在阿綸灼熱的胸口。一股清涼的氣息滲透進來,暫時緩解了灼熱感。

「安靜不是目的,而是工具。」樹人說:「你用它聽見了自己真實的躁動,這很好。許多人在這裡停留一輩子,用整齊的外表掩蓋內裡的混亂,最後真的變成了樹 ── 不是出於選擇,而是出於逃避。」

阿綸收拾了他寥寥無幾的物品:一件樹人贈予的、用特殊苔蘚編織的斗篷,能保溫防潮;一小袋森林深處採集的樹脂,可作藥用或引火;還有幾片記錄樹人教導的樹皮。

黎明前,他站在森林邊緣。樹人沒有送行太遠,只是站在最近的一棵雲杉旁,身形已半融回樹幹。

「你已走過第一段。」樹人的聲音隨著晨風飄來:「記住,整齊是為了服務生命,而非囚禁生命。」

阿綸深深鞠躬,然後轉身,向遠方行去。


第三章 刻石的女孩

如果第一座山是過度的秩序,第二座山就是徹底的荒蕪。

這裡幾乎沒有植被,只有無盡的灰色碎石,從山腳鋪陳至視線盡頭。風在這裡變得鋒利,呼嘯著掠過岩石表面,發出像刀劍摩擦的尖銳聲響。天空是鉛灰色的,沒有鳥影、沒有蟲鳴,只有永不停歇的風聲。

阿綸拉緊苔蘚斗篷的兜帽,低頭逆風前行。碎石在他的鹿皮靴下嘎吱作響,每一步都需要比平時多花三分力氣。胸口的微粒仍然溫熱,但已不再那樣灼燙,而是一種穩定的提醒,像指南針的輕微顫動。

他攀登了整整一天,直到夕陽將碎石染成鐵鏽般的暗紅色,才在一處相對平坦的岩台上看見人影。

那是一個女孩,看起來約莫十五六歲,穿著破爛不堪的亞麻長裙,裙擺被撕裂成條狀,在風中如旗幟般飄揚。她赤著腳,腳背滿是傷痕與繭,一頭亂髮糾結成團,臉上沾滿塵土,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 那是種執拗的、幾乎燃燒般的明亮。

她坐在一塊巨大的平石前,右手握著一塊尖銳的黑曜石,正專注地在岩石表面刻劃。每敲擊一下,就迸出幾點火星,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叩。嚓。叩。嚓。

節奏雜亂無章,與第一座山的規律敲擊形成鮮明對比。

阿綸走近時,女孩沒有抬頭,只是嘶啞地開口:「你是誰?要往哪裡去?」

她的聲音像沙礫摩擦。

阿綸在她身旁的石頭上坐下,卸下行囊:「我叫阿綸。至於要去哪裡……我不知道。」

女孩終於停下敲擊,轉頭看他。她的臉龐瘦削,顴骨突出,嘴唇因乾燥而龜裂,但嘴角卻揚起一個古怪的笑意。

「這裡每個人都不知道。」她說,用黑曜石尖端指著周圍的碎石坡:「來的人都以為自己知道 ── 要尋找真理、要抵達巔峰、要看清世界的模樣。但要離開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知道得很少。」

「妳留在這裡是為了知道得更多嗎?」阿綸問。

女孩笑了,笑聲苦澀:「我曾經以為,只要攀上山巔,站在最高處,一切迷霧都會散開。」她放下黑曜石,雙手抱膝,目光投向遙遠的山頂 ── 那裡隱沒在低垂的雲層中,看不真切。

「我爬了整整兩年,越往上,空氣越稀薄,風景越單調,到最後只剩下灰石與蒼白的天空。我終於抵達了所謂的頂峰,你猜我看到了什麼?」

阿綸搖頭。

「另一座更高的山。」女孩的聲音裡有一種奇特的平靜,彷彿在述說久遠的故事:「就在這座山的後面,比我站立之處還要高上數倍。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山外永遠有山,頂峰永遠是相對的。我永遠無法站在『最高處』,因為根本不存在絕對的最高處。」

她重新拿起黑曜石,開始在新的一處敲擊。「所以我回來了,回到這片半山腰的平台。我決定換個方式:如果無法從高處俯瞰真相,那就從深處挖掘。我把每一次疑惑、每一個問題都刻在石頭上,希望總有一天,當刻痕足夠深、足夠多,岩石會裂開一道縫隙,讓我看見世界底層的結構,那怕只是一眼。」

阿綸低頭看那塊平石,上面已經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刻痕:有些是幾何圖形,有些是無法辨識的符號,還有些是簡短的詞句 ── 「時間從何開始?」、「意義是發明的還是發現的?」、「我為何在這裡?」

「我能試試嗎?」他問。

女孩將黑曜石遞給他,石片邊緣鋒利,握在手心有種沉甸甸的踏實感。

阿綸選了一處空白,用力刻下第一道。岩石表面比他預想的堅硬,黑曜石尖端滑開,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他調整角度,再次用力,這次刻出了一個歪斜的圓圈。

「你想刻什麼問題?」女孩問。

阿綸想了想。「『我該成為什麼?』」

女孩搖搖頭。「太模糊了。岩石不回應模糊的問題。你要問得具體,就像用鑿子對準某個點持續敲擊。」

阿綸沉默片刻,重新刻下:「我胸口的星子為何選擇我?」

這一次,刻痕深了些。

他陪女孩在岩台上待了許多日夜。白天,他們輪流刻石,分享有限的乾糧與收集來的雨水。夜晚,他們蜷縮在岩石的凹陷處,用斗篷裹住身體,在星空下交談。

女孩名叫小礫,來自一個遙遠的平原村落。她的父親是石匠,母親早逝,她從小就習慣了與石頭打交道。「但我父親刻石是為了建造房屋、雕刻墓碑,是實用的。」小礫在某個夜晚說,星光灑在她滿是塵土的臉上:「我刻石卻是為了虛無縹緲的『答案』。他一定覺得我瘋了。」

「你後悔嗎?」阿綸問。他已經學會了如何提出不會滑開的問題。

小礫長時間地沉默,只有風聲呼嘯。

「不後悔。」她最終說:「但我也許誤解了方向,我以為答案在外面,藏在某個需要被挖掘的地方。但現在我懷疑……答案是不是本來就刻在我們身上,只是不知道哪裡能打開它。」

就在她說出這句話的瞬間,阿綸胸口的光子劇烈跳動了一下,像心臟突然漏跳一拍,然後加速鼓動。一股暖流從微粒中擴散開來,沿著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明白了:這裡也不是終點。

第二天清晨,阿綸向小礫道別。女孩沒有挽留,只是點點頭,繼續她的刻鑿工作。但當阿綸轉身走出十幾步後,女孩突然叫住他。

「阿綸!」

他回頭。

小礫站在巨石旁,手中握著黑曜石,亂髮在晨風中飛揚。她的眼睛依然明亮,但多了一種阿綸從未見過的柔和。

「如果你找到了打開自己的方法,」她說:「記得那方法本身可能就是答案。」

阿綸深深鞠躬,就像離開第一座山時對樹人做的那樣。當他再次抬頭,小礫已經坐回石前,敲擊聲重新響起 ── 叩、嚓、叩、嚓 ── 與風聲混在一起,逐漸遠去。


第四章 山巔的老者

第三座山高得令人絕望。

從山腳仰望,山峰隱沒在濃厚的雲層中,根本看不見頂端。岩石呈鐵黑色,表面光滑如鏡,反射著慘白的天光。這裡沒有路,只有近乎垂直的岩壁,需要手腳並用才能攀登。

最奇特的是聲音:風中夾雜著遙遠的金屬摩擦聲,像是巨人在雲端打磨刀刃,又像是某種龐大機械在深處運轉。那聲音無處不在,隨著海拔升高愈發清晰,到最後甚至能感覺到空氣都在隨著節奏震顫。

阿綸的苔蘚斗篷在第二座山的碎石坡上已經破損,現在只能勉強裹住身體。他的鹿皮靴底磨薄了,腳底傳來陣陣刺痛。雙手因長時間攀岩而佈滿傷口,舊血結痂,新血又滲出。但他沒有停下,胸口的星子像一顆燒紅的炭,持續散發著熱量,那熱量似乎轉化成了某種內在的動力,支撐著他向上、再向上。

天色越往上越暗,這不是夜晚的黑暗,而是一種濃稠的、彷彿實質的陰影,從岩石內部滲透出來。阿綸在昏暗中攀爬了不知多久,直到肌肉酸痛到幾乎麻木,終於在一處突出的岩架上看見了光。

不是星子的光,也不是天光,而是一盞小小的油燈,放在一塊平整的岩石上,燈旁坐著一個老者。

他全身裹在舊麻布袍裡,布料破爛得幾乎無法辨認原色,沾滿了塵土與岩灰,讓他看起來像是從這座山直接長出來的一部分。他的臉龐深埋在兜帽的陰影中,只有一雙眼睛偶爾反射油燈的光芒,那目光平靜得像深潭,不起一絲漣漪。

老者沒有問阿綸的來歷,甚至沒有抬頭看他,只是用一種緩慢的、彷彿從地底升起的聲音說:「來到這裡的人,心裡都有火,但火並不是答案。」

阿綸喘息著,在岩架邊緣坐下,雙腿懸空。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上方是依舊遙不可及的峰頂。油燈的光芒在風中搖曳,勉強照亮方圓一尺的範圍。

「很多人以為,」老者繼續說,聲音與金屬摩擦聲形成詭異的和聲:「爬到最高處就能看見一切。他們燃燒熱情、消耗生命,像飛蛾撲向想像中的光明。但山頂只有更多的雲、更稀薄的空氣,以及更清晰的絕望 ── 當你發現自己用盡全力抵達的地方,依然不是終點。」

阿綸沉默地聽著,他的喉嚨乾渴,但沒有去取水袋。某種直覺告訴他,此時的傾聽比補充水分更重要。

「我曾陪伴無數攀登者。」老者說,枯瘦的手從袍子下伸出,指向黑暗中的某個方向:「有個年輕人想證明自己比父親更強,他在那裡停下,因為他終於明白,比較是無底深淵。有個婦人想尋找逝去愛人的靈魂,她在更高的地方放棄,因為她領悟到,執著於逝者只會讓生者枯萎。還有個孩子,」老者的聲音出現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只想看看世界究竟有多大,他爬得最高,最後在雲層之上坐了三日三夜,下來時說:『世界的大小取決於心臟的容量。』」

「他們都……停下了?」阿綸問,聲音因乾渴而沙啞。

「停下了攀登,但沒有停下旅程。」老者說:「有人返回家鄉,有人橫向探索,還有人就在這座山的某處定居,成為後來的指引者。我曾經也是攀登者,很久以前。」

阿綸鼓起勇氣:「那我該怎麼往上走?我的星子還在燃燒,它告訴我還沒抵達。」

老者終於轉頭看他,兜帽陰影下,那張臉佈滿了歲月的溝壑,但眼睛依然清澈。他凝視著阿綸胸口 ── 那裡,星子的光芒正透過衣物,透出穩定的脈動。

「你不必走上去,」老者說,每個字都像一顆石子投入阿綸的心湖:「你只需要明白為什麼而走。」

這句話在阿綸體內撞開了一扇無形之門。

記憶如潮水湧來:他躺在星谷的草地上,胸口悶脹;流光墜落,鑽入體內;他踏出村口,沒有告別;在規矩之森學習安靜,卻被躁動喚醒;在刻石平台見證執著,卻聽見內在的呼喚;還有此刻,在這座無頂之山上,筋疲力盡卻依然向上……

「我離開不是為了尋找答案。」阿綸喃喃自語,彷彿第一次聽清自己內心的聲音:「也不是為了證明什麼。我只是……被一種拉力驅動。它沒有告訴我該成為什麼,它只是要我移動,去碰觸外界,再把那些碰觸帶回心裡,讓這顆星子真正落地生根。」

老者點點頭,動作輕微得幾乎難以察覺。

「你看見了。」他說:「星谷的孩子總以為遠行是為了變成別人,變成更偉大、更完整、更明亮的自己。但遠行其實是為了遇見足夠多的『非我』,從而更清晰地辨認『我』的輪廓。」

油燈的光芒突然明亮了些,金屬摩擦聲不知何時已經停止。風也平息了,岩架周圍陷入一種深沉的寂靜,連呼吸聲都顯得響亮。

阿綸胸口的星子不再刺熱,那股灼燒感逐漸冷卻,轉化成一種溫暖的、穩固的存在感,像第二顆心臟,與原本的心臟形成完美的共鳴。他低頭,看見透過衣物的光芒正在變化 ── 從刺目的銀白色,逐漸轉為柔和的乳金色,最後穩定成一種如晨曦般的暖黃。

「你已抵達你的高度,」老者說,聲音裡有一種任務完成的釋然:「那個只屬於你自己的地方。它不是地理的頂點,而是認知的平台 ── 從這裡,你看清了道路的本質。」

阿綸站起來,奇怪的是,疲憊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輕盈的充實感。他看向上方,山峰依然隱沒在雲中,但他不再感到必須征服它的衝動。

「我要回去了。」他說。

老者沒有回應,只是重新隱入兜帽的陰影,像一尊融入山岩的雕像。油燈的光芒開始暗淡,最終熄滅,岩架陷入黑暗。

但阿綸不需要光了,他胸口的星子散發著溫和的光芒,足以照亮腳下方寸。他開始向下攀爬,而這一次,路似乎變短了,岩壁也不再那麼陡峭。他像是已經走過這條路無數次,每個落腳點都熟悉,每個手抓處都穩固。


第五章 歸返即出發

阿綸回到山麓時,天色將明未明。

東方地平線上泛起魚肚白,星星逐漸隱去,只剩下最明亮的幾顆小星星還在堅持。空氣中瀰漫著破曉前特有的清冽氣息,混合著露水、土壤與遠方花朵的淡香。

他轉向星谷的方向,開始行走。

這一次,他沒有奔跑,沒有急切,只是以一種平穩的、從容的步伐前進。腳下的土地感覺不同了 ── 更柔軟,更親切,彷彿在歡迎他歸來。胸口的星子穩定脈動,每一次搏動都像在說:「我在這裡,我在這裡,我在這裡。」

當星谷的輪廓出現在眼前時,太陽剛剛躍出山脊。金紅色的光芒灑在村落低矮的木屋頂上,炊煙從幾處煙囪升起,筆直地升向湛藍的天空。遠處的麥田在微風中泛起波浪,田埂上有早起的人影在移動。

阿綸走到村口的石碑前,再次撫摸那些字跡。「出發即歸返,遠行即抵達。」現在他明白了:出發的那一刻,歸返已經在途中;遠行的每一步,抵達正在發生。

他推開自家院子的木柵門,門軸發出熟悉的吱呀聲。母親正從井邊打水回來,木桶在她手中輕晃,水珠灑在石板上,留下深色的痕跡。她看見阿綸,動作頓了頓,然後繼續走向廚房,彷彿他只是去了後山採蘑菇,而不是離開了數月。

「早餐快好了,」母親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平靜如常:「去洗把臉,你父親在田裡,等會兒就回來。」

阿綸站在院子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烤麵包的焦香、燉湯的醇厚,還有晾曬衣物的肥皂味 ── 這些都是星谷的味道,是他從小聞到大的、家的味道。

他走進屋內,一切如舊。粗糙的木桌上擺著四隻陶碗,牆上掛著去年收穫時編的玉米串,爐火在石砌的灶坑裡噼啪作響。他的房間在二樓,狹小但整潔,床上鋪著母親手織的羊毛毯,窗台上放著幾顆他小時候收集的漂亮石頭。

阿綸坐在自己的床沿,卸下行囊。苔蘚斗篷已經破爛不堪,他小心地摺好,放在牆角。裝樹脂的小袋還剩一半,黑曜石則被他留在第二座山 ── 小礫需要它。他脫下磨破的靴子,腳底的老繭厚實,傷口大多已經癒合。

樓下傳來父親的聲音,低沉而溫和,正在和母親談論田裡的灌溉渠。接著是妹妹輕快的腳步聲,她大概剛餵完雞,正哼著星谷流傳的古老歌謠。

阿綸走到窗前,推開木窗扇。晨光湧入,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塵埃。他望向遠方的山脈,那些他曾經攀登、穿越、離開的山,此刻在朝陽下疊成一條條流動的暗線,像大地平靜的呼吸。

胸口的星子輕輕脈動,與他的心跳完全同步。它不再催促、不再發熱,只是安靜地存在,成為他生命節奏的一部分。阿綸突然明白了:這顆星子從來就不是外來之物,它一直在他心裡,只是需要一場遠行來喚醒、來確認、來接納。

他不需要向村人講述旅程的見聞,那些山中的時刻 ── 樹人的教導、小礫的刻痕、老者的話語 ── 都已經融入他的血液,成為他看待世界的全新維度。它們會在適當的時候顯現,也許是在他幫助妹妹時,也許是在他耕種土地時,也許是在某個星空下,當他對著下一代的孩子們講述星谷的故事時。

下午,阿綸坐在門前的石階上,修理一副損壞的捕獸夾。他的手指靈活地調整鐵齒的角度,動作精確而耐心。鄰居的孩子跑過,好奇地看了眼他胸口 ── 那裡,星子的光芒已經完全內斂,但偶爾在特定角度下,還是會透出微弱的暖光。

「阿綸哥哥,你胸口會發光!」小女孩指著說。

阿綸笑了,那是歸來後第一次真正的笑容。「是呀,裡面住著一顆小星星。」

「它會跳出來嗎?」

「不會,它已經在家裡了。」

女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跑開去追蝴蝶了。

傍晚,全家圍坐在餐桌旁,燉菜的味道濃郁,麵包外脆內軟,父親講述著田裡發現的新泉眼,母親說著打算在後院多種些藥草,妹妹則興奮地計畫著下個月的遠足旅行。

阿綸安靜地吃著,時而點頭、時而微笑。他感覺自己比任何時候都更貼近這張桌子,更貼近這些聲音,更貼近星谷的土地。遠行沒有讓他疏離家園,反而讓他更深地紮根於此。

深夜,他再次躺在屋外的草地上。星空如約而至,滿天流轉的光點,有些明亮、有些暗淡,有些聚成星河,有些孤獨閃爍。

阿綸知道,總有一天,胸口的星子會再次躍動 ── 不是因為不滿足,而是因為成長需要週期性的伸展。他會再次啟程,去攀登新的山,遇見新的人。但那時的出發將不再出於迷茫的推力,而是出於清晰的選擇;不再為了逃離什麼,也不再為了追逐什麼,只是單純地延伸自己,去觸碰世界的更多面向,然後帶著那些觸碰歸來,讓星谷因他的經歷而更豐富。

「夜空盛著我們,」他輕聲對星空說,就像對老朋友低語,「而我們,也盛著夜空。」

胸口傳來溫熱的脈動,像是星子在回應。

阿綸閉上眼睛,呼吸逐漸平緩。在沉入夢鄉的前一刻,他清楚地知道:他既是星谷的孩子,也是星谷本身;既是遠行者,也是歸家人;既是尋找答案的人,也終於成為了答案的一部分。

群山靜默,星空流轉,而少年胸中的光,已經找到了安放自己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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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大海
18會員
484內容數
每次讀到一篇有趣的文章,都會有看見流星劃過夜空的喜悅,希望你也有這樣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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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在舞台上穿行,不是以腳步,而是以年代為節拍,在光與暗交錯的空隙之中反覆現身,像一枚被命運握在手中的梭子,將人物、事件、誤解與榮耀編織成一幅宏大的織錦,而觀眾端坐其前,自以為清醒,卻始終只被允許看見表層的花紋,因為真正牽動紋理的,是那看不見、也無法逆轉的時間之手。 有些面具生來輕薄,如草編或泥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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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0
面具在舞台上穿行,不是以腳步,而是以年代為節拍,在光與暗交錯的空隙之中反覆現身,像一枚被命運握在手中的梭子,將人物、事件、誤解與榮耀編織成一幅宏大的織錦,而觀眾端坐其前,自以為清醒,卻始終只被允許看見表層的花紋,因為真正牽動紋理的,是那看不見、也無法逆轉的時間之手。 有些面具生來輕薄,如草編或泥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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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0
秦嶺腳下的秦家村,打從萬曆年間便有個傳說:村西頭的秦家,要出個擎天柱。 秦柱生下來就比尋常嬰兒長一截,接生的王婆子捧著那肉墩墩的身子,嘖嘖稱奇:「這娃兒,壯得跟牛犢似的。」」他三歲能提半桶水,七歲已與父親齊肩。村裡孩童玩耍,他總像座小山似的立在中央,人都喚他「秦巨人」。 秦柱的身高是節節拔高,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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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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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0
我曾遠行 把鄉音寄存在酒杯底 把心事遺落在渡口 長街寂靜,白雪覆蓋錯落馬蹄聲 舊時的燈影,在窗後輕輕晃動 彷彿一聲未完的呼喚 道路收緊,把遠方交還給夜 我走在自己的影子前面 風把名字削薄,只剩下呼吸 我在雪中歸來,像一封遲寄的信 被夜色反覆摺疊,由風替我署名 風低聲誦讀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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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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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經歷88星門、999門戶開啟之後, 同時伴隨著多重星象換座、逆行等震盪,太陽磁暴與舒曼波等影響… 許多星際種子覺醒後,不斷在接收下載新的「光代碼」, 也跟隨著地球的水晶網格更新不斷與之重新錨定。 這些高頻能量雖然帶來進化與覺醒, 但也可能引起身體的不適(註:在中西醫檢查無異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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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虹龍的共時之舞 2025/8/9 四天前,我在小紅書平台上分享一篇「雙生火焰日常—龍族身份早已揭示」, 因為有兩位網友都留下關於自己看到龍的顏色且感到疑惑, 我便在留言處簡短寫了一篇「龍的顏色與能量意義」, 其中提到有些龍不受四大元素限制, 也可能會呈現出彩虹色——那是一種多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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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台股實行「T+2」制度,Today + 2 day,意思是今日買賣的股票,會在兩天後進行交割沖銷,也就是第二個營業日早上10點前會進行統計。 若發現可扣款不足的話,通常前一天營業員會通知你補錢,這時就要記得,趕緊去跟親友調頭寸,把錢存進去戶頭內進行交割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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