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體鍊魂】第二百二十四回 水之惡－智－（四十五）政治哲學的智慧（二）不堪的政治哲學過往（二）
（續上回）
在我們以現代二十一世紀普遍思維與眼光來看是「理所當然的常識與良知」，在歷史上，卻可能是當時，即使是公認最聰明、最有智慧的思想家，也會覺得荒唐、不可行、愚蠻、偏離公序良俗的道德缺陷。
例如動物權利與保護，現代二十一世紀觀點：動物具有感知能力，應享有免於虐待和不必要痛苦的權利。動物保護是基本的道德責任。
但提出「我思故我在」的笛卡兒（近代哲學家）認為動物是沒有靈魂、沒有意識的「機器」。對他而言，動物的叫聲就像機器齒輪轉動的聲音，並不涉及痛苦的感受。在這種「智慧」觀點下，虐待動物（包括你疼愛的寵物）並不構成道德問題。
在絕大多數歷史的時間裡，動物主要被視為人類的食物、勞動力或娛樂對象，其權利從未被認真考慮。
又例如同性戀與性少數群體的權利，現代二十一世紀觀點：同性戀是一種自然的性傾向，性少數群體應享有與異性戀者完全平等的權利和尊重，這是基本人權。
但大多數歷史時期（包括中世紀到近代）的智者均認為：同性戀被視為嚴重的罪行、道德敗壞或精神疾病。
宗教話語將其定為「反自然」的行為，法律對其實施嚴厲的懲罰，甚至處以死刑。在當時的「智慧」觀念中，這種行為是社會的道德缺陷，必須被根除。
還有宗教寬容與政教分離，現代二十一世紀觀點：信仰自由，國家應該保持中立，不應因宗教信仰不同而迫害他人。
然中世紀思想家（如聖奧古斯丁、托馬斯·阿奎那），他們認為，真正的「智慧」在於維護唯一的基督教真理。異教徒或異端會危及整個社會的靈魂安全，因此國家有責任鎮壓異端，甚至使用武力、發動聖戰在所不惜。
例如持續近兩百年，發動八次（大規模），死傷規模龐大的十字軍東征。
聖巴托羅買大屠殺 (1572年)：法國天主教徒在巴黎及各地大規模屠殺新教胡格諾派，造成數萬人死亡，是宗教戰爭的慘劇。
還有佩科特戰爭 (1637)：清教徒殖民者在美國康涅狄格州的神祕堡對佩科特人進行屠殺，牧師宣稱這是上帝命令他們「向異教徒施行復仇」。
或是三十年戰爭 (1618-1648)：發生在歐洲，天主教與新教勢力為了宗教和政治利益大打出手，造成數百萬人死亡。
對當時這些有「智慧」的智者而言，宗教寬容是危險的道德缺陷。相較之下，將異端消滅殆盡是免於「危險」的威脅。
由此可見，人類社會的道德觀念是演進的。許多今天看來的「常識與良知」，是無數人經過鬥爭、反思和犧牲才爭取來的。
此外，接前回議題，還有關於女性權利與兩性平等的例子：
○女性參政權與公民權的現代二十一世紀觀點：兩性平等是基本人權，女性擁有完整的公民權利、投票權（參政權），並有資格擔任公職，這是現代民主社會的基石。
▼過去的「智慧」觀點：
古希臘政治哲學家（例如亞里斯多德）認為女性天生是次等的，理性能力不如男性，其職責僅限於管理家庭內部事務。將投票權交給女性在他看來是違反自然秩序的。
啟蒙運動思想家（例如盧梭）即使在強調自由平等的《社會契約論》時代，盧梭也認為女性的教育應該以取悅男性和管理家庭為主要目的。他將政治生活視為男性的專屬領域。
近代法律體系，直到20世紀初，許多西方國家（包括美國、英國）仍拒絕女性投票權。當時的主流觀點認為，女性的情緒化和缺乏理性會破壞政治的穩定性。
○女性的受教權與職業選擇自由的現代二十一世紀觀點：女性應該有平等接受教育的權利，可以自由選擇任何職業，包括醫生、科學家、軍人或國家領導人。
▼過去的「智慧」觀點：
中世紀至近代早期的社會結構，女性的教育主要集中於宗教、家務和基礎讀寫。高等教育（大學）基本上只對男性開放。當時的觀點認為，女性不需要複雜的知識，因為她們的「天職」是家庭主婦和母親。
直到近現代，許多職業仍明確排除女性。例如，女性被認為不適合從事需要高度理性和專業知識的醫學或法律工作。
○女性的財產權與獨立法律地位的現代二十一世紀觀點：女性在法律上是獨立的個體，可以擁有、管理和繼承財產，不需要依附於男性。
▼過去的「智慧」觀點：
羅馬法與英美習慣法（Coverture）顯示，在許多歷史法律體系中，已婚女性的財產在婚後會自動轉移給丈夫。女性在法律上被視為從屬於男性（父親或丈夫）。她們無法獨立簽訂契約，需要男性代表她們行事。
這些例子再次突顯了道德和「智慧」的標準並非永恆不變。
兩性平等的觀念是經過長期的社會變革、女性主義運動的鬥爭和反思才逐漸被現代社會普遍接受。
這提醒我們，即使在當代，我們也應該保持批判性思維，反思今天被我們視為「理所當然」的觀點，是否在未來會被後人視為某種道德盲點。
《人權與公民權宣言》發表後，女性最終在1944年獲得法國投票權，相隔一百五十五年的歲月。
而奴隸制在法國殖民地的徹底廢除則經歷較為曲折的過程（經歷了兩次廢除與一次恢復），反映了人權理想與經濟現實之間的鬥爭與較量。
從1794年的革命性廢除（杜桑·盧維圖爾領導的奴隸起義）到1802年的倒退（拿破崙基於奴隸貿易是重要的財政來源而恢復），再到1848年的最終永久廢除（維克托·舍爾歇的廢奴運動），這段曲折歷史凸顯了激進思想變革的潛力，也暴露了其在面對強大經濟利益時的脆弱性。
之後，法國選擇每年5月10日作為奴隸制受害人紀念日，並在2001年將奴隸制界定為反人道罪，以銘記這段歷史。
（待下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