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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華爾街工作了將近四十年之後，班傑明・葛拉漢說過一句話：
「我對股市走勢知道的越來越少，但我對投資人『應該怎麽做』，知道得越來越多。」
如果你第一次聽到這句話，可能會覺得有點奇怪。一個被稱為「價值投資之父」的人，居然承認自己不懂市場？但其實，這句話不是示弱，而是他一輩子投資經驗濃縮後，得出最誠實的一個結論。也正是因為這個態度，讓他成為少數能穿越牛市與熊市的偉大投資人。
投資不是一門真正的科學
葛拉漢本身是一個數學天才，但他比多數人更早認清一件事：證券分析不是物理學。在股市裡，沒有像「重力」那樣穩定不變的定律，你不可能用一套公式，就精準算出什麽是「合理股價」。這也是為什麽他會說：「投資在本質上，並不是一門真正的科學。」然而，這句話，其實會讓很多人不舒服。因為大多數投資人，內心真正想要的，是一個「確定答案」。但葛拉漢選擇做的是：放棄預測，專注於原則。他不去問：「市場接下來會怎麼走？」他問的是：「在不知道市場怎麼走的情況下，我應該怎麽做？」他選擇做的，是替投資人建立一套可遵循的行為準則。
價格不等於價值
從這個思路出發，葛拉漢提出了一個到今天仍然適用的觀念：價格，並不總是等於價值。每天出現在報紙上的股價，只是「市場先生」當天的情緒報價。而企業真正的內在價值，來自它能長期創造多少現金流、擁有多少可變現的資產。葛拉漢用萊特航空的例子說得很清楚：分析師也許無法精準判斷：這家公司值20元、40元、50元還是80元。但你不需要那麽精準。你只需要能判斷：8元的價格，很便宜，280元的價格，很昂貴，不需要精準的數字，只需要合理的區間。這樣，其實就已經夠了。而這個「價格與價值之間的落差」，正是價值投資的起點。
葛拉漢的著作，深深影響了後來一整代的價值投資人。其中《證券分析》是寫給專業人士的，但真正讓他影響整個世界的，卻是《智慧型股票投資人》。因為這本書完成了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把艱深的財務概念，翻譯成一般人聽得懂的語言。最好的教授會用淺顯易懂的語言來表達自己的思想，葛拉漢也是這樣的人。他不要求你精通複雜高深的財務理論，他只不斷問你一個問題：「你買進的價格，是不是低於你實際得到的價值？」這是一本教你如何思考的書。如何看待價格、如何面對市場波動、以及最重要的，如何設置安全邊際。就連巴菲特也說過：「這是我讀過最好的投資書籍。」
讓市場先生服務你
講到這裡，很多人心中一定會冒出一個疑問：如果價值投資這麽合理，為什麽真正能做到的人卻那麽少？答案其實很殘酷。因為市場最大的敵人，從來不是資訊，而是情緒。企業本身的價值變化很慢，但股價卻可以在一年內腰斬，也可以在短時間內暴漲。葛拉漢很早就看懂這一點，於是他創造了「市場先生」這個角色。市場先生是一個每天都來找你報價的躁鬱症患者，可以跟他做生意是很幸運的事情。有時候，他極度樂觀，覺得前景一片光明；有時候，他極度悲觀，認為世界快要毀滅。但重點是：你沒有義務每天跟他交易。你只需要在他情緒失控的時候，保持冷靜。正如同巴菲特所說的：
市場的存在，是用來服務你，而不是來指導你的。
但這說起來容易，真正困難的是實際執行。就連葛拉漢自己，都曾經被市場狠狠擊倒過。雖然以長遠來看，價值投資是穩健的投資策略，但不代表這個策略一定不會大賠，它仍然不免會受到股市波動所影響。在1929到1932年之間，葛拉漢資產的最大跌幅超過70%。這段經歷，其實是他留給後世最重要的提醒：
- 第一、安全邊際不是萬靈丹；
- 第二、價值不一定會立刻實現；
- 第三、便宜，真的可以更便宜。
價值投資真正考驗的，從來不是計算能力，而是心理承受能力。葛拉漢始終相信一句話：「市場價格，最終會反映股票的真實價值。」但這裡請特別注意兩個字：最終。這代表不一定在下個月、不一定在今年，甚至不一定是三年內。而這段等待的過程，正是價值投資最折磨人的地方。你可能邏輯正確，但無奈在某段時間內，市場就是不理你。
到了晚年，葛拉漢也坦承：用證券分析系統性打敗市場，已經變得越來越困難。因為資訊流通變快了，研究變多了，市場競爭也更激烈了。但他從來沒有否定一件事：理性，永遠不會過時。在價值投資的理性基礎上，葛拉漢的信徒做出些微的反應，調整了蓋革計數器的刻度。他們開始用另一種方法來定義便宜的股票，他們不斷改變定義，以便延續原來的做法。而這麼做的效果居然也很好，可見葛拉漢的理論體系是非常優秀的，它不是一套死板的公式，而是一個可以隨時代演化的思考框架。
所以，如果你問我：為什麽百年後，市場還是會記得班傑明・葛拉漢？答案其實很簡單。不是因為他賺得最多，也不是因為他從未犯錯。而是因為他教會投資人一件最困難的是：
把注意力，從「市場會怎麽走」，轉回「我現在應該怎麽做」。
在一個充滿預測、充滿雜訊、充滿情緒的市場裡，這反而是最稀缺的能力。永遠要記得，投資的過程中，你不需要比市場聰明，你只需要在市場失控時，比它冷靜一點，那也就夠了。巴菲特曾說過：
在投資的路上，大道人少。
價值投資，正是一條這樣的大道。因為人少，所以顯得不那麽擁擠，因為人少，所以反而更容易走到終點。最後，願你我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那條投資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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