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的時候,她還沒睜眼,整個人被困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裡。腦袋還有點沉,但慣性地想著:今天是星期幾?
……昨天喝酒了,跟懿昕、還有——
她睜開眼,盯著面前那件熟悉的灰藍色T恤,這才慢慢回神。今天是星期六。沒排班,沒要回老家,也沒什麼事非得處理。太好了。
一旦確認完這一點,她毫不遲疑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那人的懷裡。
令人著迷的氣息、熟悉的體溫、穩定而強大的心跳,他的呼吸一深一淺地打在她耳邊,帶著一股搔癢。她動了一下,結果他下意識摟得更緊,甚至腿也跟著纏了上來,整個人就像在說:想去哪?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他好像總是很怕她要跑。
鼻尖磨蹭著他胸口的布料,他的味道像他的人一樣——淡淡的雪松、混著洗衣精味道和某種讓人安心的黎晏行的味道。說不上來,但一聞就知道是他。
——喜歡你。很喜歡你。大概不只只是喜歡你。
她在心裡這麼想著,像是怕說出口就會破功一樣,連睫毛都不敢抖一下。
那是一種靜靜的、深到沒出口的情緒。
不是初戀的那種心跳加速,而是「我想每天都在你懷裡醒來」的那種。認真的、沉重的、說不出口的眷戀。
她小小地往他懷裡再靠近了點。
「醒了?」
是她最喜歡的聲音,帶著剛起床的倦意,低沉、沙啞,有種不經意的性感。像咖啡剛煮好時冒的第一縷香氣,濃郁得讓人上癮。
抬起頭,在他下巴落下一個輕吻。
「早安。」她聲音輕輕的,帶點撒嬌的軟。
他沒睜眼,只是發出一聲咕噥,又把她抱緊了一點。「再五分鐘....」他語氣慵懶、昏沉,難得一見地賴起床來,還非常自然地蹭了蹭她的額頭,像在撒嬌。
她低笑,指尖慢慢撫著他後背,一下一下地描著他脊椎的線條。
肌膚下的溫度熟悉而安定,他背上有些細微的肌肉,手感剛好。她就這樣輕輕地撫摸著他,像是在給早晨上發條。
「今天沒事?」
他沉默了一下,才懶洋洋地說:「今天...我可能得回家一趟。」
她動作一頓。
也是,中秋節。正常人都會回家,吃飯、賞月、團圓。這種節日,她向來一個人過得像避災,現在也不太知道該怎麼參與「正常」人的節奏。
她沒說什麼,只是繼續摸著他的背。
「嗯。」
她聲音沒變,語氣平淡,但她知道自己那點莫名其妙的失落,大概是被他聽見了的。
————
兩人一起起身洗漱,然後來到了廚房。
蛋在鍋子裡煎著,咖啡在一旁滴著,整個廚房都飄著早餐的香味。
可她現在有點分心,因為她正被黎晏行困在他自己跟流理台中間。一開始只是輕輕的吻,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慢慢變成了讓人呼吸困難的深吻。他一手還拿著鍋鏟,另一隻手卻已經游移到她的腰間,隨時準備從衣擺探入。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他撇了一眼,空出一隻手接起來,直接按了擴音。
「喂?」他聲音像往常一樣,禮貌而低沉。只是,那低垂的眼睫下,看著她的眼神,是赤裸裸的慾望。
電話那頭是黎晏舒,沒什麼修飾就開門見山:「哥,媽問你幾點回來?」
他沒急著回,在她臉頰上落下一個吻後,把蛋翻了個面:「晚點吧,下午。」
接著,是另一個女性聲音,溫和又熱絡。
「阿行啊!沒事就早點回來,我煮了你愛吃的菜,清蒸鱸魚還有玉米排骨湯喔~」
他笑了一下:「好,媽。先不說了,我女朋友在,我正在做早餐。」
「哎呀~」黎媽語氣明顯是笑出來的,「不錯嘛!」
背景裡黎晏舒突然插話:「欸!店長不回老家嗎?不回的話一起來玩啊!」
黎媽也補上一句:「對啊!阿行,要是她沒事也願意的話,就一起回來。媽煮了很多菜!」
「好,我會問她。」他說得輕鬆簡潔,道別後就把電話掛了。
鍋鏟繼續在鍋面上劃過,他沒馬上回頭,只是等煎蛋完成、關了火後,才轉身靠在流理台邊,看向她。
「聽見了吧,」他語氣裡帶了點小心翼翼,又有點明知故問的調皮,「去嗎?」
他問得輕,但眼神是真認真,像是知道她可能一開口就會拒絕,又還是忍不住想邀她走近一點。
蛋香還在空氣中飄,她站在那裡,望著他,心跳還沒從剛剛的吻緩和下來。早晨的陽光灑在他肩上,手機還沒完全暗掉,螢幕上浮著剛剛掛斷的通話畫面——
一個還沒正式踏進去的「家」的邀請,敞開門,讓她選擇。
她沒立刻回答,只是接過了裝著煎蛋的盤子,默默地放到了餐桌上。
「你確定?我們交往不到一年。」
他點點頭,語氣故作輕鬆:「就當去蹭個飯。」
她不禁莞爾:「蹭飯外加見家長?哪個地區的習俗?」
「怕了?」他笑了笑,語氣故意帶點調侃,「店長不是天不怕地不怕?」
她看著他,沒說話,像是在衡量什麼——不是怕,也不是退縮,而是這是她第一次走到這一步。她一向謹慎,從來不輕易走進任何人的家庭邊界,更不會在節日時硬擠進別人的溫暖裡。就連楊懿昕每年軟硬兼施,她也不曾跟她一起回去過她的老家過節。
自己的公寓,不管是月亮,圍爐,還是點著的蠟燭,都孤單卻自由。
他忽然往前走了兩步,站到她面前,手指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像是提醒,又像是留著退路。
「我沒帶過任何人回家。」他把下巴靠在她頭上,聲音低低的,「他們想見妳,是因為這是第一次我說我有女朋友。」
她一挑眉,像是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不怕是空歡喜一場?」語氣輕飄飄的,「對我們這麼有信心?」
「不怕,很有。」他語氣還是那樣溫柔,只是眼底比平常更亮。
她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終於輕聲問:「他們會喜歡我嗎?」
「會啊。」他毫不遲疑,「但就算不喜歡也沒關係,」他把她摟進懷裡,「我喜歡就好。」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不信沒關係,日久見人心。」
她忍不住笑了一聲,不算放鬆,卻也沒拒絕,笑裡還帶著點「行行行,說不過你」的無奈。
「如果不想待了,妳一句話我們就走。」他語氣一貫溫和,「不需要理由。」
她眼神落到他身上,像是在試圖看穿他的真假。結果什麼也沒看見——他眼裡一如既往的平靜、溫柔,只是多了一點點不安。
他很少露出這種樣子。上一次見到他這樣,還是他說想跟她談戀愛,她問「我們這樣不好嗎?」的時候。
她嘆了口氣,伸手戳了他一下胸口:「就知道怎麼讓我心軟。」
「討厭?」
「不討厭。」她伸手揉了揉他蓬鬆、還有點亂翹的頭髮,勾起了唇角:「那得快點了,路上還得去買點伴手禮。」
黎晏行的臉瞬間亮了。
他悄悄的呼出了一口氣,俯身,把額頭抵在了她肩膀上。
「謝謝。」
謝謝妳,願意朝我的世界靠近一步。
————
兩人吃完早餐,換好衣服準備出門。
沈恙穿了一件奶茶色針織衫,搭配淺色牛仔褲,腳上是一雙乾淨的小白鞋,頭髮披散肩頭。耳朵上簡單的帶著金色耳釘,平日的妝加了點腮紅。全身上下沒什麼多餘裝飾。畢竟見家長這種事就算沒做過,也知道深色多半是禁忌,妝化太濃是禁忌,總之,最好看起來無害——像是假日的楊懿昕,那樣最安全。
黎晏行一身淺灰運動衫、深色牛仔褲,袖口推到手肘,腳下是一雙帆布鞋。頭髮簡單的整理了一下,隨手抓了件外套,整個人舒服又休閒,一看就知道是要回家。
這是正式在一起後的第一次遠行,雖然也不能算是要出去玩,但氣氛卻難得地放鬆。路上買了月餅跟清酒當作伴手禮,還順便買了幾包路上解饞的小零食和幾瓶飲料。
導航顯示兩個小時四十分鐘。望著窗外倒退的風景,她忽然開口:「你們家...」
「嗯?」
「你爸媽感情好嗎?」她偏頭看他,「你的童年愉快嗎?」
語氣輕輕的,像是聊天,又像是打開一道她不會輕易問出口的門。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似笑非笑地回她:「怎麼這麼問?」
「我要走進你家的門了,」她回答得很乾脆,「得了解一下風土民情。」
他笑了一下,眼神專注在前方,像是想了一會兒,才慢慢說:
「我爸媽感情很好,真的可以說是非常好。」
「我童年?算是快樂的吧,」他停頓一下,像是想選擇措辭,「家裡不會給太多壓力,他們只希望我過得好。」
他說得輕鬆,卻模糊,感覺有什麼沒完全說出口。不過,誰沒幾件不想說出口的事?所以她也沒繼續問。
他看了她一眼,伸手牽住了她的手:「別擔心,要是等下被我媽抱太久可以求救,我會救妳的。」
「如果她不放開呢?」
「....我們家不是邪教。」
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窗外風景從市區的鋼筋水泥變成了郊外的起伏山線。車內的氣氛倒是輕鬆得像出遊,而不是要見家長。
「老實招了吧!你是不是第一次見面就暗戀我?」沈恙轉頭看他,語氣促狹。
他笑了,像是早料到這招,沒閃也沒躲:「或許吧。」
她眉毛一挑:「還真的?」
「妳對誰都禮貌,卻又很有距離感。我那時候想,這人一定很難親近,但我偏要試試看。」他像是回憶起什麼好笑的事,笑意爬上眼角,酒窩深陷。
「結果後來在酒館遇到,發現妳在意淫我,就知道妳根本沒有看起來那麼理智。」
「好好說話。」她沒好氣的睨了他一眼。
「那天晚上把我帶回家,問我乾不乾淨,把我吃乾抹淨的人不是妳?」
她悶哼一聲,一副氣勢沒贏、但不承認就沒輸的樣子。
「那妳呢?」他忽然問,語氣低了一點,「一開始對我是什麼印象?」
「太完美了。」她想了幾秒鐘,然後清了清喉嚨,「我當時想,這人一定有很黑暗的一面。」
他笑出聲:「喂。」
「對工讀生有禮貌,被潑咖啡也沒生氣,頭髮太整齊,一切都太完美了。」她舉起手指對他比了個叉叉,「世界上不可能有這麼完美的人,一定是裝的。」
他看了她一眼,眼裡閃過一絲什麼,像是被看得太透,又像是被偷親一口。
「然後果然,」她笑了笑,「超色、壞心眼、愛吃醋、佔有慾超強。不過,確實是我喜歡的類型。」
「喔?」他語氣拉長,一副準備聽讚美的樣子,「展開來說說。」
「臉很好看、鎖骨很漂亮、雙眼皮、酒窩。」她轉頭看他,嘴角帶笑,眼神卻壞得很,「聲音好聽,還有腹肌,講話也很戳到我的萌點,一副讓人心碎的渣男模樣。」
他失笑,語氣裡明顯有點委屈:「所以才只讓我當炮友那麼久?」
「嗯。」她點頭,沒半分歉意。
他瞥了她一眼,故意嘆了一聲:「我可是一直單戀,還要裝得很瀟灑。」
她翻了個白眼,完全不買帳:「少來,那時候把我往床上帶也沒看你遲疑。」
「妳不想談戀愛,我只能退而求其次。」
她笑出聲:「說得好像你當時不是心甘情願。」靠近他耳邊「你不都滿爽的嗎?」
他慢條斯理地眨了眨眼,眼神低沉下來,嘴角卻還笑著:「寶寶好下流。」
「別在我開車的時候這樣撩撥我,」他喉結滾了滾「會出車禍的。」
「你是說,像這樣?」左手越過了打檔摸上了他大腿。
「店長,」他語氣帶著寵溺與警告「別鬧。」
她沒回話,但左手已經不安分的上移,來到了他褲頭的拉鏈上磨蹭。
他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導航,直接下了交流道,進了休息區。停在了偏僻的,靠著圍牆的大樹下。
車剛停下,她挑眉看他:「喂,黎大總監,社會精英,現在在車上,大白天。」
他沒說話,單手撐著方向盤,側頭盯著她看。陽光從擋風玻璃灑進來,落在他睫毛上,那雙桃花眼亮得過分,卻藏著一層燒得發燙的壓抑。
「妳摸我褲頭的時候怎麼不想這些?」他語氣不重,卻輕得讓人發麻。
她被他眼神盯得有點發虛,微微別開臉:「我就鬧著玩。」
「哦。」他笑,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整個人壓了過來,掌心輕鬆地扣住她的腰,「那我們一起玩一下?」
她抬手抵住他胸口:「沒時間。不是還得開一個小時?」
「可是現在十二點半,午餐時段。」他低頭貼著她耳邊說話,氣息燙著她敏感的耳根:「我餓了。」
大掌更是不客氣的摩挲著她的腰際,一點一點地從衣服下擺探進去。
「....你瘋了。」
他動作俐落地解開她的安全帶,然後把自己的座椅退到最底,定定的看著她,
「妳如果不坐上來....我才真的會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