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帽簷壓得很低,手裡握著一台無線電,以及他的手機亮著,上頭是剛剛報案位置的監視器畫面。
畫面裡,有一個模糊的黑影跑過,跑姿刻意像一般民眾驚慌逃竄,但那是他自己錄好的、提前丟進系統的假畫面。
他低聲罵了一句,「幹,妳到底在玩什麼……」
他把帽簷再往下一壓,從陰影裡走出,直到走進燈光,他的身影才被照清,
那是亞柏。
他的目光,正對著置物櫃。
同一個置物櫃,東側死角的那一格,監視器角度最難捕捉的位置。
梅姐挑的就是這裡,她認為自己算得極準,警方大半人力已被調去南側,地下街又因誤判而放鬆了一點警戒。
這是她等出來的縫隙。
她彎腰,將那瓶茶色玻璃瓶放進置物櫃深處,手指在按鍵上落下最後一個數字,「嘀」一聲輕響。
她正要闔上櫃門。
啪。
一隻手無聲無息地擋住了門縫。
她抬起頭,瞳孔瞬間縮緊,一名警員站在面前,帽沿壓得極低。
更讓她震驚的不是被抓到,而是她完全沒有察覺到有人靠近。地下街不是密室,腳步聲、風、布料摩擦都該被她捕捉,但她竟什麼都沒察覺。
她的喉嚨像被冷鐵掐住,半個字也擠不出來,而那名警員也一句話都沒說。
沒有喝斥、沒有詢問、沒有「警察臨檢」,像連台詞都沒有的 NPC,只負責執行指令。
警員伸手進櫃子裡,精準地取出那瓶茶色玻璃瓶,他動作沉著、輕巧,彷彿早就知道它會放在最裡面。
瓶子被收入透明證物袋時,塑膠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那聲音像在刮她的神經。
梅姐微微眯眼,她的理智拼命冷靜,但心底升起一絲極細的疑問,
這個警察……怎麼一個字都不講?
怎麼知道她會來這裡?
又怎麼可能距離那麼近……她竟毫無察覺?
她正想看清那張壓在帽沿下的臉,但警察已經收起證物袋,轉身離去。她心底一沉,這個警察,是衝她來的,她胸口一陣冷悶。
她原以為自己處理得足夠縝密,將毒藥暫時藏在置物櫃、等偵探來取。
前兩天她也確實警戒、繞路、換衣、用反跟蹤技巧走遍三個區域,所有細節都兼顧得滴水不漏。
卻偏偏在最後一刻鬆懈,因為新聞燒得太快、警方逼得太緊,她的精神疲乏到以為這一次沒問題。
她甚至鬆了半口氣,只想盡快把東西交出去。也就在那半口氣之間,她沒發現有人已經貼到距離她半步的地方。
她低下眼,手背在顫,那不是害怕,是憤怒,她竟讓人摸到破綻。
遠處的陰影中,一個身影終於走了出來。
亞柏沒有戴帽子,也沒有遮臉。像早已看透整場戲,只等最後一根線收緊。
「跟蹤妳三天,」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讀稿,卻藏著一股壓不住的冷意,
「終於等到妳轉移毒藥了。」
梅姐沒有動,只是盯著他,眼尾的肌肉微微跳了一下。
亞柏繼續說,
「新聞越報越烈,警察越查越嚴。妳這種人……」
他微微抬下巴,像是把她看穿,
「不會冒著風險,把藥一直留在身邊的。」
她的唇角輕微抽動,那不是笑,是肌肉在反抗。自己竟然在最後一刻,鬆懈得像個初學者。
車水馬龍的街道上,那名警員的背影終於停下來,像是熬過一場不能回頭的長跑,他在昏黃街燈下微微喘著,他抬起帽子,額頭滿是汗。
下一秒,他轉身揮手攔車,語氣急得有些破音。
計程車一路開往目的地,直到停在獸醫院門口,他彷彿才真正呼吸到空氣。
深深吸了一口氣,手心濕得像剛捧過一把冷水。他低聲、像自問,
「我……居然成功了……?」
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進門前,他突然想到什麼似的掏出手機,指尖仍在抖,卻迅速打出訊息,
「東西拿到了。
之前 SUNNY 那份截圖……謝了。
沒妳,我不敢亂動。」
不久後,亞柏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獸醫傳來的訊息。
「這個阿澤,是你的人吧?
他剛把瓶子送來,我正在確認成份……
只是,他臉色白得像剛被勒索完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