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團迎新那天，舊大樓三樓的社辦像個戰場遺跡。
李子軒坐在最角落，瘦得像根被風吹斷的鐵絲，黑框眼鏡後的眼睛死死盯著桌面，像在跟自己宣戰。他報名表上只寫一句話，字跡像刀刻的：
「人生轉不回來，想學怎麼硬起來。」
陳皓然一眼就鎖定他。
他沒廢話，走過去，直接把小薇那顆已經磨到邊角發亮的Gan 356砸在他面前桌上。啪的一聲，像子彈上膛。
「抬頭。」
李子軒抬頭，眼裡有血絲，但沒躲。
陳皓然蹲下來，兩人視線撞在一起，像兩把刀對砍。
「有女人等你變強嗎？」
李子軒喉結滾動，聲音像從砂紙裡磨出來的：
「……有。她說我太沒用，連個方塊都轉不好，還轉什麼人生。」
「她已經走了，說等不起。」
最後四個字咬得很重，像在咬自己的肉。
陳皓然聽完，沒安慰，沒拍肩。
他只是盯著李子軒的眼睛，像要把對方的靈魂釘在牆上。
「很好。」
「痛，就對了。」
「痛到骨頭裡，才知道自己還活著。」
他把計時器甩到桌上，數字冰冷地亮起。
「現在，轉。」
「轉到你手指冒煙為止。」
「轉到你再也不敢說自己不行為止。」
「轉到你敢把那句『等不起』吞回去為止。」
李子軒的手開始抖，不是怕，是怒。
他抓起方塊，第一下轉得像在撥窩窩頭。
毀了, DNF。
陳皓然沒罵，只是把計時器重置，聲音低沉得像從地獄傳來：
「再來。」
第二次，還是DNF。
第三次，DNF Again!
李子軒的呼吸越來越重，眼淚沒掉，換成額頭青筋暴起。他咬緊牙，牙齦都滲出血絲。
陳皓然忽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力道很重，像鐵鉗。
「哭什麼？」
「這裡沒人會因為你哭而給你獎牌。」
「想哭，就把眼淚咽下去，化成下一層的算法。」
「想死，就死在這張桌上，然後爬起來繼續轉。」
「因為這個世界不會等你，女人不會等你，連你自己都不該等你。」
李子軒的眼睛瞬間變得很黑，像燒過的炭。
他甩開陳皓然的手，自己抓起方塊。
轉。
轉。
轉到手指關節發出喀喀聲。
轉到汗水滴進眼睛刺痛。
轉到整個人像被火燒。
終於——
還原。
八分三十七秒。
很爛。
但還原了。
李子軒把方塊重重砸回桌上，喘得像頭受傷的野獸。他抬頭看陳皓然，聲音啞到極點：
「學長……還要再狠一點嗎？」
陳皓然終於笑了。
那不是溫柔的笑，是狼在看到另一頭狼終於長出牙時的笑。
他把裂開的舊方塊推過去，像遞一把刀。
「從今天起，你只有兩種狀態：」
「認輸，或者變強。」
「沒有中間。」
「對自己，show no mercy。」
「對那些說你不行的人，show no fucking mercy。」
李子軒接過方塊，指節上已經磨出血。
他沒說謝謝。
只是低聲說了一句：
「我記住了。」
陳皓然站起身，轉身走向門口，背影像一座移動的斷崖。
走到門邊，他停下，沒回頭。
「記住那個痛。」
「記住那個女人說過的話。」
「記住你今天在這裡冒的煙。」
「有一天，你會拿這些東西，」
「去碾碎所有曾經看扁你的人生。」
門關上。
社辦裡只剩李子軒一個人，和那顆方塊。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繼續轉。
轉到天亮。
轉到再也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但他知道，
從這一刻開始，
他的人生，
終於開始轉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