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衲拜見慕容前輩的故事三
作者:老衲
閒談歷史之外，慕容前輩談的最多的，便是拳法，慕容前輩嗜拳成迷，他一生的武學，講究一個「用」字，他認為練拳就是要用，不用，即不能為拳，所以練東西首先要問怎麼用？用不出來的東西，也就沒有要練的必要性。
慕容前輩當年這番言論，給年紀尚小的老衲很大震撼，練武就是要用，不用，即不能為拳，真是這樣嗎？或者說，真的只是這樣嗎？又或者說，能不能先這樣，再不要這樣？老衲從小便愛胡思亂想，不切實際，至老不退，也是頗為荒謬的一件事。
當年與慕容前輩學，大多約在香港的各大酒店中（飯店），偶爾也跟著前輩出門辦事，有時他讓老衲去傳封信，有時他要老衲去某曾某樓拿包東西，諸如此類，當時老衲才十幾歲，哪懂得什麼，前輩要你做，你便做了，後來長大一想，有些事情沒牽扯進去，實是萬幸。
扯遠了，回到拳法，慕容前輩談拳，向來不拘泥於門派招式，在他看來，功夫只分合適不合適用，沒什麼門派問題，他常說他一生所學，其實可以歸納成三路拳法，一曰陸路，二曰水路，三曰山路，分別叫陸路拳法，水路拳法，與山路拳法，如此而已，除此三路，他以為盡皆只是輔助功法而已。
慕容前輩最常講的，便是陸路拳法，他說這陸路拳法的內涵，得在一個「騙」字，動手應以「騙」為上，蓋陸地上的打架能手，都是大騙子，聲東擊西，忽南忽北，倏而處子倏而妖魔，這「騙」字不可小看，整部兵書其實就講一個騙字，兵不厭詐，詐即是騙——但這騙字有內蘊，不是瞎騙，一出手要懂陰陽虛實才能騙，一出手要後著變化源源不絕才能騙，在陸地上或擂台上動手，應以「騙」字為上，誰先騙倒誰，誰就是贏家，千萬莫小覷了這個騙字。
慕容前輩說這騙字訣時，連帶著也說了個故事，說他當年剛入緬甸時，找到巴瑪楷（Ba Ma Khet）將軍麾下庇護，那時有一緬拳訓練師對他很不客氣，總覺得他這「中國人」，是來巴將軍這白吃白喝的，常常藉故挑釁，逼他與之比試。
慕容前輩回憶起來時，仍記得那緬拳訓練師的名字，他說那人叫貌盛（好似拼作 Maung Shein？不確定）可是容貌一點不盛，醜得要死，完完全全是個貌不驚人的小老頭模樣，頭頂光得發亮，雙拳硬得像鐵，兩人動起手來，那貌盛打得慕容前輩冷汗直冒，左右各接了那貌盛一腿，像是被鐵棒夯中，力道直透臟腑，腸胃翻攪，差點當場吐將出來。
當年慕容前輩到緬甸時，身上早已有無數戰爭遺下的傷，他的膽囊被子彈對穿壞死，是軍醫緊急手術取出膽囊，才得以存活，而他也在一次戰役中被俘虜，左膝蓋骨給槍托硬生生敲碎，然後被日本人拿刺刀將膝蓋骨一塊一塊挖剃出來，所以他被逼與那緬拳訓練師貌盛比試時，慕容前輩坦承，那時真是打他不過。
慕容前輩敗下陣來，可是又看那貌盛趾高氣昂的樣子，心有不甘，於是心生一計，揚頭說道：「貌盛，你我雖然年歲相當，但我身上傷多，你身上傷少，打起來並不公平。」那貌盛一聽此話，居然也頗有運動家精神，鼻孔裏哼地一聲，道：「你這中國人，輸了就輸了，不然你說還要如何？」這貌盛久在緬甸軍中，中文說得並不輪轉，但意思也表達得清清楚楚。
「很簡單，要比試你我功夫高低，最公平的辦法，是我們各從隊上找一個緬拳拳手訓練，然後讓他們對打，如此一來，才能真正知道中國功夫與緬甸功夫，誰高誰低。」慕容前輩平平穩穩地說出他的想法。
貌盛一聽，想想倒也有理，又問：「好，那你需要多長時間訓練？」
慕容前輩舉起食指：「一個小時便夠。」
那貌盛乍聽此言，吃了一驚，他萬萬也沒想到慕容前輩只跟他要求一個小時，但話既說出，也不好反悔，於是兩人便各自挑了一個體格相當，拳技也相當的拳手訓練，結果一小時後，慕容前輩訓練的那個拳手，連連將貌盛挑的拳手擊倒，氣得貌盛在場邊大呼小叫，徒呼負負，三個回合一過，慕容前輩的拳手大獲全勝。
不過賽後，那貌盛生氣歸生氣，還是走到慕容前輩身旁，拍了拍他肩，豎起大拇指道，「中國功夫，好！」引得慕容前輩呵呵大笑，兩人自此交了朋友。
而慕容前輩到底在這一小時內，教了那拳手什麼呢？慕容前輩說，其實也沒什麼，他從陸路拳法的「騙字十三法」中，選了兩個字訣好好教與那拳手，將手法盤熟，緬拳中雖也有假動作等調開注意之做法，但畢竟大開大合，還是不如中國的陸路拳法來的細膩精湛而連綿不斷。
嘿，忘了說這「騙字十三法」，原來當年慕容前輩學了陸路拳法之後，除了總結成一騙字，另外還歸納整理了「騙字十三法」，叫做「逼驚藏翻轉化切讓引請邀慣倒」，分別有其相應的手法，慕容前輩說，這每一個字，雖然分別有若干的手法腿法摔法組合，但其核心，則各自是一套騙的心法，比如說這「逼」字訣，心法在於「誘不如逼」，是幾個誘不如逼的進攻拳腳方法，又比如說「引」字訣，其心法在於「引君入甕」，著重在後著變化的必然陷阱，好比我發左拳，對手必往右閃，於是恰好撞上我起右高腿，還有一字訣有趣，便是「慣」字訣，慕容前輩戲稱，這叫「慣壞孩子」訣，好比先與對手以左右直拳對拼，等拼得幾拳之後，等對手習慣了這節奏，便忽然換成劈砸一類的垂直手法，又或者掃抹一類的水平橫勁，對手一不習慣，護手很容易被敲開掃開，門戶大開，無所防備矣。
慕容前輩給老衲細細講過這「騙字十三法」後，便說，我已將這陸路拳法交予你了，將來若有興趣深造，再去尋師將具體的動作招式補足即可，要記著，那些動作招式千變萬化，多不可數，要活學活用，不可拘泥，拳要能用而不要為動作所限，心法掌握，其他都是餘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