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紀盈

楊徽
「啊啦啊啦~換人家勉為其難陪楊徽學長約會囉。」紀盈嘴上這麼說,表情卻明顯藏不住期待,像是早就等這一刻等很久了。
「能跟紀盈學妹約會,真是學長的三生有幸呢。」
紀盈聽了,嘴角微微上揚,那表情彷彿在說:知道就好。
隨後,我和紀盈一起出發;而聞薰則與小雲往另一個方向離開。
不過我很清楚,第二次的約會其實不需要再多說什麼了。
該說的話,早就說完了。
「去那邊吃點東西吧。」我指了指前方的冰店。
「好呀。」她毫不猶豫地點頭。
「那就點雙人碗套餐吧。」
「啊啦啊啦……」紀盈挑了挑眉,語氣故作嫌棄,「人家這樣不就得吃楊徽學長的口水了嗎?」
「我也勉為其難吃紀盈學妹的口水囉。」
「啊啦啊啦啊啦!」她立刻不滿地抗議,「這句明明該是人家說的,居然搶台詞。」
「不管,我先說了。」我一臉理直氣壯,「先說先贏,我可是佔了先機。」
紀盈明明笑得快要藏不住,卻還是硬生生板起臉來。
「哼!這次就先讓你吧,幼稚的楊徽學長。」
我們隨後走進冰店。
桌上很快被端上來一碗超大份的綜合水果冰沙雙人套餐,份量果然名不虛傳,看起來就讓人有點犯規的幸福感。
「嘿嘿。」紀盈握著湯匙,笑得一臉得意,「可沒說要平分喔?先吃先贏。」
她嘴上佔便宜,卻吃得毫不客氣。
現在的她,與其說像刺蝟,倒不如說更像玫瑰:只要方式對了,根本不會被刺,反而讓人忍不住靠近。
她一口接一口地挖著冰。
「喂!紀盈學妹唷!別吃太多,小心等等拉肚子。」我忍不住提醒。
「啊啦啊啦。」紀盈抬眼看我,語氣嫌棄,「楊徽學長真是的,怎麼老愛用這種噁心的說法拆臺?這壞習慣真的要改改喔。」
她說得一本正經,嘴角卻早就悄悄翹起。
「還不多虧人家是心胸寬大的女孩子,」她輕哼一聲,「不然早就該跟你分手好幾百次了。」
「紀盈學妹說得太對了!」我立刻順勢接話,舀了一匙冰沙遞到她面前,「為了感謝這麼心胸寬大的學妹!來,學長餵妳一口。」
「哼哼。」紀盈眯起眼睛,一臉早就看穿的表情,「不要以為學長在想什麼,人家不知道喔。」
「間接接吻嘛。」我笑得理直氣壯,「反正都親過了,也一起睡過了,沒什麼好害羞的吧?」
「啊啦啊啦啊啦!」她氣笑了,「麻煩楊徽學長能不能不要在外面講這麼羞恥的事,好嗎?」
我沒回話,只是拿著湯匙在她眼前左右晃了晃。
「學長是把人家當寵物在逗喔?」她瞪我一眼。
「哪有。」我一臉無辜,「這可是特地給最可愛、最迷人的學妹準備的一口冰耶。不會吧、不會吧?學長這點心意都不肯回應?太令人傷心了吧!」
紀盈差點翻白眼。
「……哼。」她小聲哼了一下,「看學長這麼可憐。」
隨後才不情不願地湊過來,把那一口冰吃掉,臉色卻明顯比剛才紅潤了不少。
「哼!」她立刻轉過頭,「人家等等回去一定要漱口、殺菌,還要噴清香劑。」
嘴上嫌棄個不停,但那副得意又藏不住的表情,早就把心情出賣得一乾二淨。
聽得我忍不住笑了出來,而且笑得很開懷。
我很清楚,從很久以前開始,紀盈就曾明確說過:對她而言,我並不是她心目中的白馬王子。
也正因為如此,她當初才會刻意把我們之間的距離,定義成「乾兄妹」。
因為太清楚我會怎麼耍賴靠近,所以乾脆先把路堵死,免得我哪天真的趁虛而入,變成名正言順的情侶。
那時的她,是相當警戒的,可不想與我有更深層的關係。
只是現在的她,或許忘了這件事;又或許,記得得比誰都清楚。
我還記得,當初她說出同樣那句話時,我曾經笑著追問過一句:「那紀盈心目中的白馬王子,究竟是什麼樣子呢?」結果她卻愣住了,回答不出來。
現在想想或許那個輪廓,早就在不知不覺中,變得越來越接近我的模樣了。
「嘿嘿,這讓我想到以前的事情……」我故意得意地笑了笑,「看來我已經成為紀盈學妹心目中的白馬王子囉?」
紀盈眨了眨眼,露出一抹甜得過分的笑意。
「嘿嘿~不是唷。」她語氣輕快得毫不留情,「只是人家勉為其難,回應楊徽學長的感情而已嘛,真是委屈人家囉!」
那笑容分明寫著:絕對拿我沒轍。分明就是刻意逗我。
「所以學長可別太自戀喔。」她理直氣壯地補上一句,「是人家自降身分和標準,才願意答應你的,記得好好感謝人家。」
「那紀盈學妹心目中的白馬王子,究竟有什麼特質呢?」我順勢追問。
「啊啦。」她微微歪頭,笑得溫柔又疏離,「學長,這樣可不太禮貌喔。少打探女孩子的身世,才會比較討人喜歡。」
這句話,我記得。
當初在鬆餅店,她也是這樣對我說的。
那時的語氣裡,滿是警戒,甚至帶著敵意。
而現在同樣的話,卻配上了這樣毫不設防的笑容。
「不過呢,紀盈學妹。」我故意露出得意的笑,「學長本來就沒有想過要討女孩子喜歡啦。」
我就是想表達:期待妳怎麼反擊!
「啊啦啊啦啊啦!」紀盈立刻抗議,「那也真虧人家心胸寬大欸!要是以楊徽學長這種性格,換作別人,人家才不會喜歡呢!」
「嘻嘻。」我最喜歡的,正是她這副口是心非、卻又毫不掩飾愉快的模樣。
「正經點啦,真是的。」她輕哼一聲,語氣卻完全沒有責怪的力道,「楊徽學長總是這麼不正經。」
「不然人家可要拿『冰』當人質囉!」紀盈笑嘻嘻地威脅道。
「那還真是相當可怕的犯罪行為呢!」我也忍不住笑了。
結果最後,冰還是被我們聯手解決掉了。只是紀盈吃得不多,反倒是我。
……有點撐過頭了。
「咕嚕……」我臉色微妙地僵了一下,「嗚……」只能默默投向紀盈一個求救的眼神。
結果她非但沒有同情,反而立刻樂了。
「呵呵呵呵!」紀盈掩著嘴笑得毫不掩飾,「楊徽學長現在的表情,真的太有趣了。」
「太過分了吧!」我抗議道,「學妹怎麼只喜歡幸災樂禍,看學長難受?」
「好啦好啦。」她一臉勉為其難地揮揮手,「那人家待會幫你去買個什麼藥好了。」
我瞬間一愣,「……妳剛剛說的是什麼藥?」
紀盈眨了眨眼,假裝若無其事地吹起口哨,視線飄向一旁。
「人家記得好像叫……縮什麼肛什麼的那種!」紀盈用右手食指頂住自己的下巴側邊仰頭故作思考。
「……應該是止瀉藥吧。」我苦笑。
「是這樣嗎?」她歪了歪頭,一臉天真無辜,「人家還是小孩子,不太懂這種大人的事情啦。」
一句「不懂」,立刻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這小傢伙,果然調皮得很。
「好啦好啦。」紀盈忍著笑揮了揮手,「楊徽學長與其找藥吃,不如直接去蹲廁所比較快吧?」
「行吧!」我嘆了口氣,「那妳可要好好等我喔!」
很快找到了一間廁所。
說起來也真是風水輪流轉:以前陪紀盈約會,都是我站在外頭等她上廁所、補妝;現在倒好,換成我要衝進去朝聖了。
……嗚!!!!
我已經沒心思多想了,肚子明顯在抗議,只能快步進去解決。
片刻後……舒服多了。
就在我剛鬆一口氣時,外頭傳來熟悉又欠揍的聲音。
「啊啦啊啦~」紀盈語氣愉快,「男廁外面都能聞到楊徽學長努力奮戰的臭味呢!噁~!」
「妳能不能不要說得這麼具體啊!」我氣得又好笑。
「呵呵呵呵……」她毫不留情地笑得更開心了。
走出廁所後,我總覺得這一餐簡直是在折壽。
而紀盈站在一旁,一臉「接下來還有什麼好戲」的期待表情。
……果然還是一如既往地過分。
我們並肩走在商店街上,人潮來來往往,氣氛反而比剛才安靜了些。
「話說……」紀盈忽然側過頭看我,「楊徽學長好像什麼事都沒再跟人家說?」
「聞薰都說過了吧!」我很老實地回答,「那我其實也沒必要再多說什麼了。說太多,只會讓人覺得煩而已。」
「嗯……」她點了點頭,「確實。」
沉默了一會兒,紀盈才低聲說道:「其實人家也知道,小雲很多時候是出於善意。只是……有時候,真的會看不慣她。」
「朋友之間本來就會這樣。」我想了想,笑著說,「吵過架,然後又和好如初。就像我跟昕雪那樣。」
「二年級合宿的時候,我不是也兇過昕雪嗎?妳當時也在現場,對吧?」
「嗯。」紀盈點頭。
「我們有因為那次爭吵就散掉嗎?沒有吧。」我輕聲說道,「仔細想想,其實很多衝突,都是理所當然,或著說是早晚會發生的事。」
「啊啦?」紀盈眨了眨眼,「學長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妳和小雲之間的矛盾,其實早就累積很久了。只是剛好在遊戲裡,兩邊一起爆發而已。」我看著前方的人潮,語氣很平靜,「就算那次忍過去了,下次呢?心結還沒解,早晚還是會再炸一次的。」
紀盈沒有反駁,只是靜靜聽著。
「成長環境會影響一個人的性格。而性格,最後會影響命運。」我頓了一下,沒有把話說得太重,「妳和小雲的背景相似,但經歷的待遇不同。會嫉妒、會不甘心,其實都很正常。」
她依舊沉默。
「就像妳以前,也曾說過為什麼我不需要被改造,卻能擁有調整者的身體素質。」
「……確實呢。」她輕聲應了一句。
「但後來妳也看到了!雖是『超越者』,卻成了宿命的桎梏。」
「嗯。」她點頭,「確實如此。」
「所以這次的爭吵,某種程度上也是必然的。」我語氣坦率,「小雲覺得自己付出很多,卻沒發現方式錯了。」
「這一點,我也已經跟她說過了。」我側過頭,看了紀盈一眼,語氣帶著一點笑意,「明明她是最早靠近妳的,結果最後……反而是我更能貼進妳的心中。」
紀盈露出一絲默認卻靦腆地笑意,可是隨後正醞釀著戲精準備爆發……
「啊啦啊啦!」她惱羞成怒般地抬頭瞪我,「從來沒見過這麼自戀、又厚顏無恥的學長呢!」
果然又開始傲嬌了!
說實話,這時候不傲嬌,反而才不像紀盈。
「那是因為人家開恩,才讓學長靠近的!」她雙手叉腰,一臉理直氣壯,「不然人家才不會讓你隨便接近呢!哼!」
「是是是。」我立刻配合,「多虧紀盈大人開恩,我才能得到妳這個小女友。」
「知道就好!」她抬起下巴,一臉得意,卻怎麼看都藏不住那份開心。
隨後,我和紀盈牽著手,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繼續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