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版 Written by 夕凪悠娜
【五】三位一體 紅髮女子拿著那條已經打開夾層、露出晶片的項鍊，向那面絕望之牆邁出了一步。 「喂……妳在幹什麼……」優娜警覺地盯著她的動作，「那面牆壁設有反入侵矩陣，如果貿然將未經授權的晶片訊號接入，會直接觸發殲滅——」 嗡—— 優娜的警告還沒說完，空氣中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震動聲。 當女子走到牆壁前的瞬間，那面原本光滑如鏡、拒絕一切訪問的死灰色金屬牆，竟然產生了反應。 牆面像是有生命的液態水銀一樣開始劇烈蠕動。奈米金屬粒子在空氣中重組，在她面前緩緩浮現出一個精密的、發著微光的矩形凹槽。 「生物識別通過。基因序列確認：GENESIS-01。」 一個冰冷的機械合成音直接響起。 聽到這個識別碼的瞬間，優娜愣住了，隨即藍色的瞳孔猛地收縮。 「GENESIS-01……」她迅速調取了不久前的記憶檔案，「和之前那攤血跡中分析出的代碼一致。果然……當時救了陽翔的人就是妳。」 女子沒有回答 AI 的質問，甚至沒有回頭。她只是面無表情地將項鍊的晶片面朝下，精準地插入了那個凹槽。 喀嚓。 第一道鎖，解除。 牆壁上的紅光瞬間暴漲。緊接著，液態金屬再次流動，在第一個凹槽下方，緩緩裂開了一個更大的、圓形的深邃接口。 那形狀，優娜再熟悉不過了。 「這是……驅動器接口？」 女子轉過身，看著還癱在地上、全身冒著白煙的陽翔。 「別睡著了，把腰帶插進去。」她語氣急促而嚴厲，「這是唯一的機會。站起來！」 陽翔咬著牙，在那股足以將人逼瘋的高熱中，試圖撐起身體，但肌肉完全不聽使喚。 「唔……該死……動不了……」 優娜見狀，立刻衝上前去。她不顧自己左臂的損毀，用完好的右肩扛起了陽翔沉重的身軀。 「陽翔，把重心交給我。」 優娜的機體發出過載的嗡鳴聲，試圖強行拖動陽翔。但單臂的施力點不平衡，加上陽翔此刻如同灌鉛般的體重，兩人踉蹌了一下，差點一起摔倒。 突然一隻手伸了過來，一把抓住了陽翔另一側的手臂。 優娜驚訝地抬起頭。 那個紅髮女子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陽翔的右側。她皺著眉頭，將陽翔的左臂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太慢了。」 女子冷冷地抱怨了一句，但動作卻意外地穩健，「再拖下去，我就真的只能幫他收屍了。」 就這樣，優娜在左，紅髮女子在右。 兩人一左一右架著瀕死的陽翔，像是一個詭異卻穩固的三角形，共同將他拖到了那面絕望之牆前。 「插進去。」女子簡短地下令。 陽翔喘息著，在兩人的支撐下終於穩住了重心。他用顫抖的雙手解下了滾燙的 SOL-Driver，對準了那個圓形接口。 「謝了……雖然不知道妳是誰……」 卡。 腰帶完美地嵌入了牆壁。 第二道鎖，解除。 轟！ 牆壁內部的管線瞬間亮起，無數道紅色的能量流像血管一樣向四周蔓延。 「硬體連接確認。冷卻迴路……旁通準備就緒。」 那個機械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帶著雜訊，「警告。缺少邏輯核心。無法執行系統握手。」 牆壁上的流光停滯了。第三個，也是最後一個接口並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懸浮在空中的藍色全息數據框，上面閃爍著「等待輸入」的光標。 女子鬆開了陽翔的手臂，退後半步，轉頭看向另一側的優娜。 「最後一步了，AI。」 她指著那個光標，「它是舊時代的遺物，只有同樣是舊時代的代碼才能跟它對話。接管系統，然後把門打開。」 優娜確認陽翔已經站穩後，點了點頭，視線掃過 Yuli 的項鍊、陽翔的腰帶，以及自己掌心的數據流。 她瞬間理解了這扇門的運作邏輯。 以 GENESIS 晶片通過生物權限，以 SOLKAB 驅動器接通物理迴路，最後以 YUNA 的代碼執行邏輯握手。 血統、鋼鐵、靈魂。 這是缺一不可的「完整迴路」。 「……了解。」 優娜沒有猶豫，大步走上前。她伸出那隻完好的右手，直接插入了全息數據流中。 「介面連接。代碼名稱：YUNA。正在執行強制握手協議……」 第三道鎖，解除。 那一瞬間，三種光芒在黑暗的地下深處交織。 晶片的血紅色、腰帶核心那如同餘燼般的熔岩色、以及優娜數據流的冰藍色。 它們在牆壁上匯聚成一個複雜而古老的圖騰——那是「太陽」的紋章。 轟隆隆隆—— 沉寂了數十年的齒輪開始轉動。 伴隨著一陣來自地底深處的氣壓釋放聲，那扇絕望之牆，終於在三人面前緩緩向兩側滑開。 一股刺骨的白色冷氣，從門縫中狂湧而出，瞬間吞沒了門前的三人。
門扉中央的太陽圖騰正閃耀著紅藍交織的光輝，象徵著這是一場缺一不可的「共鳴」。
【六】不存在的記憶 「嘶——————」 積壓在設施內部的超低溫循環氣體，像是找到了宣洩口的洪水，化作濃稠得幾乎呈現液態的白色霧氣，瞬間狂湧而出。 首當其衝的優娜與陽翔瞬間被這股白色的寒流吞沒。 周圍的溫度在零點幾秒內從悶熱驟降至零下三十度。空氣中的水氣凝結成微小的冰晶，在應急燈的照射下閃爍著鑽石般的塵埃光輝。 「嘎……哈……！」 物理法則帶來了殘酷的熱衝擊 (Thermal Shock)。 陽翔的身體猛地一僵，原本因為高熱而通紅的皮膚在極度的溫差衝擊下瞬間發白。劇烈的血管收縮帶來了超過灼燒十倍的劇痛，他的瞳孔瞬間渙散，連慘叫都被凍結在喉嚨裡，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向前栽倒。 「陽翔！」 優娜眼疾手快，無視自己關節處因為低溫而結霜的警報，用右臂死死勾住了他的身體，防止他直接摔在堅硬的金屬地板上。 「偵測到熱休克反應！必須立刻進行物理復溫！」 而在另一側，那個紅髮女子的反應卻冷靜得可怕。 早在氣閥發出第一聲洩氣的尖嘯時，她就立刻向側面一躍，精準地避開了冷氣噴射的核心區域。 她站在白霧的邊緣，看著被冷氣吞沒的兩人，並沒有再次上前，只是冷冷地拍掉了落在肩膀上的冰屑。 「只要沒死就行。別在那裡大呼小叫的，把他拖進去。」 女子的聲音在寒冷的霧氣中顯得格外清晰，「這裡的殘留冷氣只能幫他爭取十分鐘。錯過了這個窗口，神也救不了他。」 優娜咬著牙，雖然對這個女人袖手旁觀的態度感到火大，但邏輯告訴她現在不是爭論的時候。 她轉過身，準備斷開與大門系統的數據連接，將全部算力轉移到陽翔的維生系統上。 就在她的手指即將抽離全息數據流的那一微秒。 或許是因為大門完全開啟導致的系統底層權限鬆動，又或許是優娜剛才的強制握手觸發了某種深層檢索機制，一串原本被加密隱藏的「核心開發者日誌」突然像亂碼一樣在優娜的視網膜上刷屏而過。 『Access Log: Sector-13 Initialization...』 『Project: SOLKAB / Status: Active』 『Chief Engineer: Dr. K.』 『Security Level: Black』 優娜本能地想要過濾掉這些無關的歷史雜訊，但在那串快速滾動的綠色代碼末尾，一行刺眼的、閃爍著紅色警示的簽名，讓她的核心處理器瞬間凍結。 『System Architect (系統架構師): YUNA』 『Sign Date: 20XX.09.28』 優娜的動作徹底停滯了，連指尖的藍光都因震驚而閃爍了一下。 YUNA？ 那是……我的名字？ 不可能。邏輯錯誤。 她的記憶庫清楚地記載著，自己是在 SOLKAB 系統完成後，為了輔助使用者而編寫的「戰術支援 AI」。她的誕生日期應該是陽翔撿到腰帶的那一天，或者是更早一點的封裝日。 她是被製造出來的工具，怎麼可能是這個龐大地下設施的「架構師」？甚至還簽署了系統文件？ 難道是同名？還是……我的記憶被誰竄改過？ 巨大的恐懼感第一次蓋過了她身為 AI 的冷靜。她看著那個簽名，感覺自己一直以來堅信的「自我」，似乎出現了一道裂痕。 「喂，妳當機了嗎？」 紅髮女子不耐煩的聲音打斷了優娜的思考。她已經率先走進了那片白色的迷霧中，只留下一個模糊的黑色背影，「動作快點。妳想讓他死在這裡嗎？」 「……了解。」 優娜猛地回過神，強行將那份巨大的違和感與恐懼壓入後台的「待處理區」，切斷了數據連接。 那個簽名就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進了她的邏輯迴路裡。但在陽翔微弱的心跳聲面前，這一切都得暫時擱置。 她調整了一下姿勢，啟動了腿部的輔助動力，拖著昏迷的陽翔，跟隨那個紅色的背影，踏入了這座被歷史遺忘的白色墓穴。 【七】銀色的墓碑 這是一座墳墓。 這是優娜在踏入 Sector 13 內部時的第一個念頭。 穿過那層厚重的白霧後，展現在眼前的是一個令人屏息的巨大地下空洞。 這裡沒有外面下水道那種腐敗的氣息，也沒有工廠常見的機油味。整個空間充斥著一股經過無菌處理後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地面由某種不知名的銀色合成金屬鋪就，平整得像是一面巨大的鏡子，倒映著上方穹頂投下的微弱幽光。而在這片銀色鏡面的兩側，排列著無數根高達數十公尺的透明圓柱體容器。 它們整齊劃一地延伸到視線盡頭，像是一列列沉默的衛兵，又像是博物館裡陳列的標本罐。 每一個容器裡都充滿了淡黃色的保存液，而在那液體之中，懸浮著各種奇形怪狀的機械殘骸。 有的像是未完成的手臂，有的像是被拆解的核心，甚至還有一些看起來像是某種……生物組織與金屬強行融合的失敗品。 「這些是……什麼？」 優娜拖著陽翔走在中央的通道上，看著兩側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展品，聲音有些乾澀。 雖然她的數據庫裡沒有這些東西的紀錄，但她的邏輯核心卻在瘋狂報警——這些殘骸的設計風格，那種將肌肉纖維與液壓管線交織的構造，與她所熟知的 SOLKAB 裝甲有著驚人的相似性。 就像是……無數個失敗的「原型機」。 「是屍體。」 走在前方的紅髮女子冷冷地回答。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顯得格外孤獨。 「在成功製造出那個『完美的太陽』之前，有無數個失敗品死在了這裡。這裡不是工廠，是它們的墓地。」 優娜看著女子的背影，忍不住問道：「妳知道這裡？」 「不知道。」女子回答得很快，視線掃過那些容器，眼神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那不是單純的厭惡，更像是一種被壓抑的悲傷與憤怒。 「但我看過霧夜醫生還原的殘存數據。上面記載著，為了製造出那顆完美的『太陽』，必須先燃燒掉無數個失敗的『燈芯』。」 她停下腳步，隔著玻璃，將手輕輕按在一個裝著扭曲外骨骼的容器上，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這就是那份數據的實體……這就是那兩個人為了對抗Ω神群，不得不跨越的屍山血海。」 優娜看著女子的側臉。 「妳……恨創造這一切的人嗎？」 「我有資格恨嗎？」 女子自嘲地笑了一聲，轉過頭看向被優娜扶著的、瀕死的陽翔。 「這些罪孽原本應該由流著相同血液的我來終結。不管是報仇，還是贖罪，都該是我去戴上那條腰帶……」 她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但我卻做不到。我連成為『燈芯』的資格都沒有，最後只能讓這個無關的笨蛋替我去燃燒。」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切斷了這份軟弱的情緒，重新恢復了冷酷的表情。 「走吧。既然是他繼承了這份詛咒，我就有責任看著他活下去。」 說話間，他們已經走到了大廳的盡頭。 在那裡，矗立著一座令人屏息的巨大構造體。 那是一塊由不知名黑色材質構成的環狀石碑，表面流動著彷彿呼吸般的金色光紋，散發著一股遠古而神祕的氣息。但在這神聖的遺物周圍，卻被人類強行植入了無數粗大的銀色液壓管與伺服機械臂，像是一層層枷鎖，將其死死囚禁在地底。 現代工業的冷酷與古代文明的莊嚴在此強制融合。乍看之下，這簡直就像是一座為了某種儀式而搭建的「機械祭壇」。 而在這座「祭壇」的中央沒有神像，只有一個類似手術台的金屬底座。底座上方懸浮著複雜的全息投影介面，雖然經過了數年，卻依然閃爍著待機狀態的藍光。 「把他放上去。」 女子指了指那個底座，「那個位置連接著核心能源。如果要救他，那裡是唯一的可能。」 優娜點點頭。雖然她腦海中那個關於「系統架構師」簽名的疑問像一根刺一樣扎著，但現在必須優先處理陽翔的傷勢。 她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陽翔搬上了底座。 「卡嗒。」 當陽翔的身體接觸到底座的瞬間，四周的金屬拘束環自動彈出，扣住了他的手腳。這不是囚禁，而是為了防止修復過程中因劇痛產生的掙扎。 「系統偵測到目標。正在掃描損毀狀況……」 祭壇上方的全息介面自動變紅，發出了急促的警報聲。 「警告：核心融合率 120%。冷卻系統全毀。預計崩潰時間：300 秒。」 「只剩五分鐘嗎……」優娜咬著牙，迅速將手按在控制台上，「我來接管修復程序。必須先進行液態氮置換，然後重新校準核心頻率。」 「那我負責斷路器。」 紅髮女子突然走到了控制台的另一側。她沒有看優娜，而是盯著屏幕上那些複雜的參數，雖然看不懂代碼，但她憑藉著對能源設施的直覺，找到了物理閘門的控制桿。 「如果這傢伙真的撐不住要爆炸，我會手動切斷能源供給。」 優娜驚訝地看了她一眼。 這個一直保持距離、嘴上說著刻薄話的女人，此刻卻主動站到了最危險的操作位上。 切斷能源供給意味著要直接接觸反應爐的物理閘門，一旦失敗，她會是第一個被氣化的人。 「……妳到底是誰？」優娜終於忍不住問出了這個問題，「為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 女子沒有回答。 她只是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那枚依然插在項鍊裡的晶片。 在那微弱的銀光映照下，她的眼神變得無比複雜，像是透過這枚晶片，看著某個早已不在的人。 「一個……來贖罪的幽靈罷了。」 【八】共鳴的代價 「冷卻序列啟動。液態氮注入開始。」 伴隨著優娜冰冷的指令，祭壇周圍的機械臂同時運作。數根極細的注射針頭精準地刺入了陽翔頸部與胸口的散熱閥點。 「嘶——！」 極低溫的藍色冷卻液順著透明管線湧入他的體內，與那顆瀕臨爆炸的熔爐核心發生了劇烈的物理反應。 「呃……啊啊啊啊——！」 即便在昏迷中，陽翔依然發出了痛苦的嘶吼。這種感覺就像是將沸騰的岩漿強制冷卻成岩石，體內的每一根神經都在經歷著冰火交織的凌遲。 「各項數值正在回穩。核心溫度下降至 800 度……700 度……」 優娜緊盯著全息螢幕，單手在虛擬鍵盤上飛速敲擊，將無數條亂碼般的錯誤指令一一修正，「再堅持一下，陽翔。只要撐過這一波熱衝擊，反應爐就會進入休眠模式。」 而在控制台的另一側，紅髮女子正死死握著那個紅色的緊急拉桿。 她的掌心全是汗水，視線片刻不離地盯著祭壇上痛苦掙扎的陽翔。只要那個「崩潰倒數」歸零，或者陽翔的心跳停止，她就必須在千分之一秒內拉下這根桿子。 「別死啊……笨蛋。」 她咬著嘴唇，低聲咒罵著，「既然搶走了我的宿命，就給我好好地背負到底啊。」 就在這時，異變發生了。 當陽翔腰帶上的核心溫度降至一個特定的臨界點時，四周空氣中的靜電突然變得異常濃稠，連優娜身邊的虛擬螢幕都出現了嚴重的磁干擾波紋。 滋……滋茲……！ 祭壇上的核心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發出了尖銳的高頻蜂鳴聲。原本向四周溢散的熱能突然收束，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紅色電流，開始在空氣中瘋狂亂竄。 「這是……電磁脈衝？」女子下意識地護住頭部。 但那些紅色的電流並沒有攻擊她，而是像被磁鐵吸引的鐵砂一樣，全部指向了她胸口的位置。 啪！ 一聲脆響，女子胸口的項鍊被一股看不見的磁場力量彈起，懸浮在半空中。 夾層中的 GENESIS-01 晶片在高強度的電磁感應下，被迫進入了過載狀態，瞬間產生了滾燙的高熱。 「嗚！」 女子被燙得悶哼一聲，但她還來不及伸手去抓，一道刺眼的紅色高壓電弧 (Red Arc) 就直接擊穿了空氣。 它從祭壇上的核心爆發，跨越了數公尺的距離，像是一條狂暴的紅色鞭子，精準地擊中了懸浮的項鍊晶片。 這是高強度的數據傳輸引發的空氣電離現象。 核心（發訊端）找到了唯一的密鑰（接收端），正在強行建立物理連線。 「警告！偵測到未經授權的無線握手！」優娜驚恐地看著數據流，「核心正在逆向讀取外部晶片的記憶體？這種電壓會燒壞大腦的！」 在那股狂暴的數據電弧連接中，躺在祭壇上的陽翔，意識受到強烈干擾，被拉入了一片紅色的雜訊海洋。 不再是冰冷的黑暗，而是一種混亂的、帶著高頻電流聲的記憶碎片。 在模糊的視野中，他看見了一個人影。 那個在雨夜中救了他的影子。那個一直在黑暗中引導他的聲音。 數據與現實重疊。 大腦皮層在電流刺激下，強制喚醒了那段被高熱燒毀的短期記憶。 「……Yu……」 陽翔乾裂的嘴唇微微顫抖，在半夢半醒之間，下意識地吐出了那個名字。 「……Yuli……」 這個名字很輕，輕得就像是飄落在地上的羽毛。 但在這死寂的地下設施裡，卻如同一道驚雷。 站在控制台前的紅髮女子，身體猛地一僵。 懸浮在她胸口的項鍊「啪」地一聲掉回身上，那道紅色的電弧也隨之消散。 她握著拉桿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瞳孔劇烈收縮，不可置信地轉過頭，死死盯著祭壇上的陽翔。 「……你剛才，叫我什麼？」 優娜也愣住了。 她的音頻接收器清楚地捕捉到了那個發音。 Yuli？ 那是誰？是這個女人的名字嗎？為什麼陽翔會知道？ 還沒等任何人做出反應，剛才那股強行中斷的能量衝擊波向四周擴散。 轟——！ 周圍幾個培養槽的玻璃瞬間震碎。淡黃色的保存液與機械殘骸傾瀉而出，將這座銀色的墓碑染上了一層混亂的色彩。 在這混亂與轟鳴之中，只有那兩雙錯愕的眼睛——一雙是震驚於名字被叫破的紅瞳，一雙是困惑於未知情報的藍瞳——在閃爍的警報紅光中，對視在了一起。 命運的齒輪，在這一刻徹底咬合。 （第五話（下） 完 ）
紅光警報下，紅髮女子回頭驚愕，紅色電弧連結項鍊與祭壇上的陽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