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標:東京,松田元太的公寓】 【時間:分離後的第 85 天】
東京的雨季像是一場永遠不會醒的濕熱噩夢。 空氣濕度恆定在令人窒息的 92%,牆紙邊緣開始捲曲,整個城市都彷彿被包裹在一層黏膩的保鮮膜裡,正在緩慢腐爛。
對於松倉海斗來說,腐爛是從嗅覺開始的。凌晨三點,松田元太的公寓裡一片死寂。 松倉並沒有睡在床上,而是蜷縮在客廳那張深灰色的布藝沙發角落——這是元太以前打電動時最喜歡窩著的位置。 他身上穿著那件 Vetements 的 oversized 衛衣,那是元太出發前最後一次穿過的私服。
這 85 天來,這件衛衣從未被放進洗衣機。 它是松倉海斗賴以生存的氧氣瓶。
「……淡了。」 松倉將臉深深埋進衣領裡,鼻翼顫動,發出一聲近乎絕望的呢喃。
【Flashback:洛杉磯的汗水與糾纏】
意識被強行拖回 2022 年洛杉磯那個悶熱的夜晚。 空調壞了,Share House 的房間像個蒸籠。
元太赤裸著上身,強行擠進了松倉的被窩。 「滾開……熱死了。」 「不要。」元太的皮膚上全是汗,黏糊糊地貼在松倉身上,像是一層甩不掉的膜。他的腿強勢地卡進松倉的雙腿之間,膝蓋頂著那裡。
「Machu,如果我們失敗了怎麼辦?」 元太的聲音在發抖,但他尋求安慰的方式卻是性意味十足的摩擦。他在黑暗中吻上了松倉的喉結,手掌沿著脊椎向下滑動。 「如果 Travis Japan 沒了,我就只剩下你了。」
那個晚上,他們沒有做到最後,但那種如同連體嬰般汗水交融的擁抱,比性愛更讓人窒息。松倉記得自己是如何張開嘴,咬住元太的肩膀,嚐到了鹹澀的汗水與恐懼的味道。
「那就把你的一切都給我。」松倉在那晚說道,聲音裡帶著同樣的瘋狂,「我們死都要死在一起。」
那不是約定,那是共生契約的簽訂。 而現在,松倉縮在元太的舊衣服裡,感覺自己的靈魂因為戒斷反應而開始潰爛...
起初,這上面有著濃烈的、屬於松田元太的霸道氣息:那種混合了 Santal 33 的木質香、髮膠殘留的化學甜味、以及最底層那股像海鹽與燃燒過的炭木混合的雄性荷爾蒙味道。 前一個月,只要深吸一口,大腦邊緣系統就能騙過身體,產生一種「他就在身邊抱著我」的舒適幻覺。
但現在,第 85 天。 那些珍貴的費洛蒙分子正在不可逆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松倉自己身上那種因為長期焦慮而略顯苦澀的汗味,以及這間屋子裡陳舊的灰塵味。
「騙子……」 松倉的手指死死抓著胸口的布料,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說什麼很快就回來……元太是大騙子。」
他就像是一個被斷了藥的成癮者,恐慌地意識到存貨即將耗盡。他開始瘋狂地摩擦著布料,試圖從纖維深處擠出最後一點點關於那個人的記憶,但得到的只有令人心悸的虛無。
【Side POV:排練室的幽靈】
時間倒回至當天下午。
乃木坂的排練室裡,音樂聲震耳欲聾。 Travis Japan 正在為即將到來的夏日祭典進行彩排。
「停!」 舞蹈老師嚴厲的聲音切斷了音樂,「Machu,你慢了半拍。轉身的時候重心不穩。」
音樂驟停,空氣凝固。 松倉海斗站在隊形中央,胸口劇烈起伏,汗水順著他削瘦的下巴滴落在地板上。 「對不起……」他低聲道歉,聲音乾澀沙啞。
站在後排的中村皺著眉頭,與旁邊的Noel交換了一個擔憂的眼神。
「他不對勁。」Umi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少見的焦躁,「這已經是今天第三次了。以前就算元太不在,他也沒這麼失魂落魄過。」
「他瘦太多了。」Noel 嘆了口氣,目光落在松倉那件因為暴瘦而顯得空蕩蕩的T恤上,鎖骨清晰得令人心驚,「以前元太在的時候,總會盯著他吃飯。現在沒人管他,這孩子就像是失去了光合作用的植物。」
「不只是瘦。」Shime走了過來,手裡拿著毛巾,眼神複雜地看著遠處正蹲在地上喘氣的松倉,「你們有沒有發現?他在跳雙人舞段落的時候,手會下意識地往旁邊抓。」
眾人沈默了。 那是以前元太站的位置。 肌肉記憶是誠實的,也是殘忍的。松倉的身體記得每一個與元太互動的節點,但現在,那裡只有空氣。每一次揮空的手,都是一次截肢後的幻肢痛。
【公寓:孤獨的培養皿】
回到公寓後,孤獨感像是潮水般將松倉淹沒。
他不想回自己的家。那裡太冷清,太像一個樣品屋。 只有這裡,這間充滿元太生活痕跡的公寓,才能讓他感到一絲安全感。儘管這安全感正隨著時間流逝而變得稀薄。
松倉站起身,拖著沈重的步伐走進臥室。 床上亂糟糟的,被子一半掉在地上——這是他刻意維持的「混亂」。 因為元太睡相很差。如果床鋪太整潔,會讓他清醒地意識到這裡只有一個人。
他爬上床,並沒有睡在中間,而是執拗地擠在床的左側——那是元太習慣睡的位置。 他側過身,伸手抱住了旁邊的枕頭。 那是元太的枕頭。雖然味道也淡了,但形狀還在。
「好痛……」 松倉蜷縮成蝦米狀,手掌按在自己的胃部。 不是胃痛。是那種從靈魂深處泛上來的空虛感,轉化成了生理上的絞痛。這是一種名為「皮膚飢渴症」的病變。
他的皮膚在尖叫,渴望著粗糙的觸碰,渴望著被重力壓制,渴望著那種近乎窒息的擁抱。 沒有元太的重量壓在身上,他覺得自己輕得快要飄起來,快要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叮咚——」 突兀的門鈴聲劃破了死寂。 松倉驚得渾身一抖,心臟猛地收縮。
是他嗎? 不可能,還有七天。
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除了他和元太,只有一個人有備用鑰匙。
「Machu,我知道你在家。」 Chaka的聲音伴隨著玄關燈光的亮起傳了進來。
松倉從床上爬起來,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走出臥室。 燈光下,宮近看著眼前這個人,眉頭狠狠地擰在了一起。
眼前的松倉海斗,像是一個精美的瓷器出現了裂痕。 頭髮凌亂,眼窩深陷,眼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那件屬於元太的衛衣掛在他身上,領口滑落,露出了突兀的鎖骨和蒼白的皮膚。 最讓宮近心驚的是松倉的眼神——那是一種瀕死小獸的眼神,渙散、無助,卻又在深處藏著一抹病態的渴望。
「你到底幾天沒好好吃飯了?」 宮近把手裡的便利商店袋子重重地放在桌上,語氣裡帶著怒氣,更多的是心疼。
「吃不下……」松倉的聲音輕得像煙。
「吃不下也要吃。」宮近走過去,強硬地拉著松倉的手臂,把他按在椅子上。觸手所及,全是骨頭,宮近的心沈了一下,「你是打算等元太回來,讓他抱著一副骷髏睡覺嗎?還是你想讓他剛回來就被你氣死?」
提到「元太」,松倉原本死寂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他……會生氣嗎?」
「他會發瘋。」宮近打開便當盒,把筷子塞進松倉手裡,語氣嚴肅,「你想想看那隻瘋狗的性格。如果他看到你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他會覺得是你沒照顧好自己,還是覺得是他沒把你餵飽?」
松倉愣了一下。 腦海中浮現出元太那雙充滿佔有慾的眼睛。 『Machu 是我的。少了一根頭髮我都會生氣。』
「……我吃。」松倉顫抖著夾起一塊玉子燒,塞進嘴裡。 味同嚼蠟。但為了那個人,他必須吞下去。這具身體不是他一個人的,這是元太寄放在這裡的容器。
宮近看著他勉強進食的樣子,嘆了口氣,語氣放軟了一些:「還有最後一週。經紀人說那邊已經殺青了。這幾天可能會失聯,因為他在趕路。」
「趕路……」松倉咀嚼的動作停了下來。
「對,那傢伙……」宮近苦笑了一聲,眼神裡帶著一絲敬佩,「聽說他拒絕了節目組安排的觀光行程,買了最早的機票。他現在正跨越半個地球,像個瘋子一樣朝你奔過來。」
這句話像是一道電流,瞬間擊穿了松倉的心臟。 他在回來。 那顆脫軌的恆星,正在燃燒著燃料,全速衝向我。
【夢境:黑色的潮汐】
宮近離開後,松倉重新躺回床上。 這一次,或許是因為胃裡有了食物,或許是因為那個「他在回來」的消息,松倉終於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但他做的不是美夢。 夢境是一片漆黑的深海。
他在水中載浮載沈,無法呼吸,四周是冰冷的海水。 突然,一股強大的暗流襲來。 一頭巨大的、黑色的海洋生物——看不清是鯨魚還是鯊魚——從深淵中衝了出來。
它張開大口,並沒有把他撕碎,而是將他整個人含了進去。 在那溫暖、濕滑、充滿腥氣的口腔裡,松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四周是柔軟的肉壁,舌頭像是一條巨大的毯子,將他緊緊包裹、纏繞。
「抓到你了。」 一個低沈的聲音直接在大腦裡響起。 「好餓……Machu……好餓……」
那個聲音充滿了飢渴,充滿了想把他融化、消化、變成自己血肉的慾望。 松倉在夢裡沒有掙扎,反而主動張開雙臂,抱住了那條濕滑的舌頭,將自己的身體獻祭出去。
「吃掉我……元太……把我吃掉……」
「哈啊——!」 松倉猛地驚醒。 他從床上彈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冷汗浸濕了後背。 那件衛衣黏在他身上,像是夢裡那條濕熱的舌頭。
窗外,天空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深藍色。 暴雨過後的東京清晨,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泥土與臭氧的味道。
松倉大口喘著氣,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後頸。 那裡明明什麼都沒有,但他卻感覺到一股灼燒般的刺痛——那是 85 天前元太留下的咬痕位置。
傷口在發燙。 這是獵物對獵人的感應。
「……來了。」 松倉望著玄關的方向,眼神不再渙散,而是燃燒起了一種近乎瘋狂的期待。 手指緊緊抓著身下的床單,指節用力到發白。
他能感覺到。 那個將空氣撕裂、帶著滿身風雪與戾氣的男人,已經到了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