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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內容僅為個人觀點、投資邏輯分享或歷史數據分析,如提及個股標的,皆僅是透過各股歷史的財報或事件來解釋核心知識內容,絕非個股投資建議,請勿當作個股投資明牌。
如果有個紅色按鈕擺在眼前,只要輕輕按下去,從此以後便當不再漲價,甚至每年還會穩定變得更便宜;手裡的現金購買力越來越強,不用投資也能自動增值。我們會按下去嗎?
我想大多數人的直覺反應絕對是:「廢話,當然按爆啊!」
畢竟誰喜歡東西變貴?那種看著辛苦賺來的錢像流沙一樣從指縫溜走的感覺,真的讓人很焦慮。
但老實說,如果我們真的按下了這個按鈕,讓世界進入一個「零通膨」甚至「通縮」的狀態,我們可能會驚訝地發現,那不是原本想像中的天堂,而是一個經濟活動全面停滯、階級徹底固化,而且對我們這種還在累積資產階段的人來說,簡直是地獄模式的開局。
我們往往只看到通膨從口袋裡「拿走」了什麼,卻忽略了它在背後「逼出」了什麼。
溫和的通膨本質上是一種必要的設計,像為了防止資金水池變成死水而刻意製造的微小坡度。
今天我們就來聊聊這個有點反直覺的邏輯,順便用大家最愛聊的房子跟比特幣,來重新審視通膨與通縮的本質,以及該如何構建真正的「反脆弱」資產堡壘。
隱形的鞭子:為什麼錢必須慢慢變得「不值錢」?
想像一下我們在跑數據回測的情境,如果一個變數永遠固定不變,那這個模型通常跑不出什麼有意義的預測結果;變數必須要動,模型才是活的。
現代經濟體系需要溫和的通膨(通常央行目標設定在 2% 左右),說穿了,就是一種對「閒置資金」徵收的懲罰稅。
通膨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們:「錢如果不拿出來用、不拿出來投資,就會慢慢縮水。」這股近於無形的侵蝕感,正是驅動整個資本世界運轉的推力。
為了跑贏通膨,手握大量現金的富人被迫將資金投入股市、債市、房市或創業,資金變成了企業擴張的本錢、研發新技術的預算,最終創造了就業機會,讓還在職場打拼的我們有工作做、有薪水領。
少了這股推力,資本家大可以選擇最安全也最懶惰的策略——把錢鎖在保險箱裡。
當資本不再流動,創新就會停止。
我們在篩選好公司時也是同樣的邏輯,避開那些帳上現金滿滿卻不願意投入研發或擴廠的公司,因為那代表成長性的停滯,這種公司通常股價也是死魚一條。
雖然我們討厭物價上漲,但這是為了維持一個動態、有活力的社會所必須支付的入場費。它強迫既得利益者不能躺平,必須持續參與風險與生產,才能維持他們的財富地位。
靜止的時鐘:一場關於「等待」的災難
為了讓大家更有感覺,羊羹我想邀請大家閉上眼睛,跟我一起做個思想實驗。想像一下,我們此刻就生活在一個物價每年穩定下跌 5% 的通縮世界裡。
走在街上,商店冷冷清清。不是因為大家沒錢,而是我們變成了「極致理性」的消費者。
當想買一台最新的筆電處理公事或剪片,心裡會立刻響起一個聲音:「再等等吧,下個月買會更便宜。」想買車?「再等半年吧,可以省下好幾萬。」想買房?「千萬別買,房價正在跌,現在買就是接盤俠。」
在這個世界裡,等待成了唯一的致富捷徑。
我們不需要研究複雜的投資組合,不需要冒險創業,只要把錢死死握在手裡,購買力就會自動隨著時間膨脹。
聽起來很棒對吧?但這種個人的極致理性,整個社會集合起來就變成了集體的災難。
因為所有人都在等,消費需求瞬間急凍。老闆看著倉庫裡堆積如山、價值卻每天在縮水的庫存發愁,他絕對不敢擴廠,也不敢研發新產品,因為「現金」比「商品」更值錢。
唯一的選擇就是裁員、關閉生產線,盡可能把資產變現。
接著,這股寒氣會吹到我們身上。
老闆把我們叫進辦公室說:「因為商品價格跌了,公司營收少了,雖然我把你的薪水從五萬降到四萬八,但因為物價也跌了,其實你的購買力沒變喔!」
這話聽起來邏輯自洽,但我們心裡絕對是崩潰的。畢竟物價也不是每一種都等比例齊降,我們能做的是拿著手裡「帳面數值」縮水的現金,苦苦等待某個產品的價格掉到我們覺得可以接受的程度,而且只敢買攸關生存的絕對剛需量——因為怕它未來變得更便宜。
這一步步推動通縮的進程,進入一個惡性循環,也就是經濟學上說的「通縮螺旋」。
社會將會瀰漫著一股低氣壓,沒人敢談夢想,沒人敢談擴張,所有的對話都圍繞著如何省錢。整個社會就像被按下了暫停鍵,雖然沒有通膨的痛苦,但也失去了前進的生命力。通縮世界最真實的樣貌,就是一個死寂的靜態社會。
通縮:年輕人的隱形殺手與集體絕育的推手
從剛才的想像回到現實,通縮對不同世代的衝擊更是天差地遠。所以我常說,通縮不只是年輕人的惡夢,更是導致「少子化」這種社會集體絕育現象的幕後推手。
在通縮的世界裡,持有大量現金和儲蓄的人(通常是已經累積完財富、掌握規則制定權的退休長輩)是最大的贏家。他們不需要做任何事,財富就會自動膨脹。
就像遊戲規則被修改成:「只要你是早進場的老玩家,站在原地不動就能持續吸取新玩家的血條。」
而正在勞動市場上打拼的年輕人呢?地獄模式開啟。
首先是「債務」的實質爆擊。假設我們背了一百萬的學貸或房貸,在通膨世界裡,隨著薪資成長,這一百萬的壓力會越來越小;但在通縮世界裡,薪資在縮水,那一百萬的數字卻死死地定在那裡。
這代表我們還的每一塊錢,實際上都比當初借的時候更有價值。
更殘酷的是,這會演變成一種結構性的「世代剝削」。
當既得利益者(無論是透過房地產或是通縮紅利)發現自己掌握了大部分資源,且為了確保自己退休生活優渥、年年出國好幾次,他們傾向制定有利於「資產持有者」而非「勞動生產者」的規則。
常掛在嘴邊的「我們以前過得很苦、很可憐」,變成了合理化現狀的藉口,卻刻意忽略了當年的苦能換來巨大的資產增值,而現在年輕人的苦,卻只能換來勉強的溫飽。
講句不好聽的,如果把這些時代紅利的既得利益者「年齡逆轉」個幾十年,以他們當時持有的知識水平,大概很難在這個競爭激烈的新時代存活下來。
這種無形的剝削,最終會抑制下一代「生產資源」的能力,甚至是意願。
越年輕的一代越不想生小孩,並非自私,而是一種極致理性的生物防禦機制。富有知識儲備的新一代絕對理性地知道,不可以將這種無形的痛苦傳遞給下一代。
根本不用刻意去『發現』——現實是,我們往往累到錯過適婚年齡才有辦法成家立業,即便後來有了財力,身體也未必還生得了。別說女性生理上的限制,男生大概也要四、五十歲才有足夠的財力買房安居。
想想一下,在到那個時候,有餘裕的狀況下好不容易與老婆生一個下來,等孩子成年時自己都幾歲了?六十?七十?再晚一點的話,甚至不敢保證能健康地看著孩子長大成人。
當年輕人意識到無論怎麼努力,創造出的資源大半都要被拿去供養上一代的資產泡沫,而剩餘的殘渣根本不足以支撐『下一代』的生存時,最直接的抗議手段,就是『斷絕支出』。
這時候,往往會有上一代或上上一代的長輩跳出來說:「我們以前也是『垃圾吃垃圾大』(台語:隨便養隨便大),日子還不是照過,哪像你們這麼嬌貴?」
但他們忽略了在這個養育成本被資產泡沫墊高、且階級翻身難如登天的時代,受過高等教育且具備理性思考的我們已經要百般思考怎麼突破限制創造超額收入過好自己的生活,怎麼可能只顧著滿足長輩「傳宗接代」的願望,而不去思考能不能給孩子相對好的資源?
理性上,我們怎麼忍心把孩子生下來受苦?如果拼盡全力都無法給予下一代至少與我們「齊平」的資源起跑點,讓他們在未來有足夠的裝備生存下去,那麼選擇不把他們帶進這個艱辛的世界,或許才是最大的溫柔。
如果不生小孩,就不需要更多的學區房,外出不需要自己的車,不需要更多的補習費,也不需要把一個新生命帶進來當作這個負和遊戲的接盤俠;更不會產生一個對上一個世代感到怨懟同時又非常感激父母給予生命的「矛盾生命體」。
通縮與資產固化,實際上是在透支未來的「人口紅利」,讓整個社會走向自我毀滅的慢性自殺。
換個角度看房價:其實是房子在「通縮」
理解了通縮對年輕人的殘忍後,我們換個視角來看看台灣最敏感的房地產議題。
我們常抱怨房價通膨,但如果把視角反轉,試著以「房子」作為計價單位呢?把一間標準的三房兩廳當作「1 單位房幣」。
二十年前,可能需要 500 萬台幣兌換 1 單位房幣;現在,可能需要 3000 萬台幣才能兌換 1 單位房幣。
站在房子的立場看世界,會發現其他的東西——便當、家電、甚至我們的勞動力——相對於房子來說,價格是在瘋狂下跌的。以前要賣掉一間房子才能買到的物資量,現在可能賣掉廁所就買得到了。
換句話說,以房子為本位來看,它處於一種極度嚴重的「通縮」狀態(因為它的購買力暴增)。
難怪先買房的人生活越過越滋潤,而沒買房的人越過越痛苦。這完全複製了前面提到的通縮社會模型:早期持有「通縮貨幣(房子)」的人,享受了資產購買力自動膨脹的紅利;而晚進入市場的年輕人,為了換取這稀缺的房幣,必須付出比以前多好幾倍的勞動力。
羊羹我認為政府對房價的抑制政策如此重要,原因就在這裡。
如果任由某種必要資產呈現無止境的「通縮」(相對價值暴漲),它就會像一個黑洞,吸乾社會上所有的生產力。年輕人不再想著創業創新,只想著如何存錢買磚頭,或者乾脆躺平。當資產間的平衡被打破,社會的活力也就被扼殺了。
比特幣的兩難:是資產,還是貨幣?
這正是我個人認為比特幣極難成為世界通用流通貨幣(指用來買咖啡、付薪水,非資產)的核心原因。
比特幣最迷人的特性——總量固定、絕不通膨——作為「數位黃金」來儲存價值,絕對是神級的優點,我也認同它在資產配置中的地位。但如果要把它當作日常交易的「貨幣」,這個優點瞬間變成了致命傷。
想像一下,如果我們生活在比特幣本位的世界。因為總量固定,比特幣會長期處於升值狀態。這時候,誰會願意拿比特幣去買披薩?(那個歷史上用一萬顆比特幣買披薩的老兄,現在應該心痛死了)。
大家都會選擇長期持有(HODL),因為只要握著不動,明天它就更值錢。這形成了極致的通縮陷阱。早期低價取得大量比特幣的鯨魚,什麼都不用做,購買力就無限膨脹;而後來才加入的人,面對的是一個已被瓜分殆盡、極度稀缺的貨幣體系。
一個獎勵「持有」勝過「創造」的貨幣體系,是無法支撐複雜的現代經濟活動的。就像人體的血液必須流動才能輸送氧氣,如果血液因為太珍貴而停止流動,生物體很快就會壞死。
真正的雞蛋與真正的籃子:從紙資產到個人價值
既然知道了通膨是必然的推力,也知道了通縮(或相對通縮)的恐怖,那最後的問題來了:我們該怎麼辦?
很多人會說:「啊就資產配置啊!雞蛋不要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但這裡有個超大誤區。很多人以為買了台積電,再買個金融股,再配一點高股息 ETF,最後加一點美債,就叫做分散風險?
錯了,大錯特錯。在宏觀的視角下,這些全部都叫做「紙資產籃子」。
如果我們只是買一堆不同屬性的股票,其實只是把資產都放在「股票」這個籃子;以為加了債券或基金就有防護網,那也只是把範圍擴大到「金融紙資產」這個大籃子。一旦遇到系統性的金融海嘯,或是貨幣體系的大崩壞,這個籃子是會一起破掉的。
或許有人會說:「那我買房子!房子是實體資產,總安全了吧?」
沒錯,加上房子後,我們就擁有了「實體資產」+「紙資產」兩個籃子。雖然比大多數人穩固很多,但羊羹我要提醒一點,現在很多年輕朋友可能沒有經歷過,房子這個籃子並不是無敵的。
回想一下從 1990 年代末期到 2003 年 SARS 疫情的那段房市黑暗期。那不是短暫的下跌,而是長達十年的鈍刀割肉。
根據歷史數據,當時雙北房價從高點累積下跌了約 30%,而在台中與高雄等地區,房價甚至是直接「腰斬」,跌幅高達 50%。更可怕的還不是價格,而是 SARS 期間發生的「流動性枯竭」。
當時整個市場急凍,根本沒人敢出門看房,你想認賠殺出都找不到買家,資產瞬間變成無法變現的磚頭。那時候持有房子的人,資產縮水的痛苦程度跟股票崩盤沒什麼兩樣。實體資產雖然看得到摸得到,但在極端的災難或恐慌面前,它依然有脆弱的一面。
所以,真正的全方位資產配置,應該是像俄羅斯娃娃一樣,一層一層疊加上去,而且每一層的屬性都要截然不同:
- 外部防禦 - 現金:雖然會被通膨吃掉,但它是流動性的氧氣,應付短期急用。
- 攻擊與成長 - 紙資產(股、債、ETF):用來參與人類經濟的成長,對抗通膨的主力。
- 底層基石 - 實體資產(房產、貴金屬):作為最終的價值儲存,對沖紙幣失效的風險。
- 絕對核心 - 內在資產(知識與時間價值):這才是那個永遠不會被偷走、不會因為地震倒塌、也不會因為股市崩盤而歸零的籃子。
當我們花時間去學習一個新的技能、去研究一套屬於自己的投資邏輯、去搞懂這個世界的運作規則(就像我們現在在做的事),我們其實是在投資自己這個「產品」。
在通膨的世界裡,現金會貶值;在通縮的世界裡,資產價格會下跌。但一個擁有高解決問題能力、擁有稀缺知識的人,他的時間價值在任何市場環境下,都是相對稀缺且昂貴的。
別只盯著股票帳戶裡的數字跳動。
- 把資產配置的視野拉大,外部有現金、紙資產、實體資產在運作,內部有自己這個不斷增值的「核心資產」在支撐。這樣的結構,才是在這個充滿不確定性的資本賽局中,真正能讓我們睡得安穩的完美佈局。
關於通膨、通縮與資產配置的 QA 總結
Q: 為什麼說溫和的通膨對經濟體來說是必要的?
- A: 溫和通膨創造了貨幣會隨時間微幅貶值的預期,這就像是一種針對閒置資金的稅收,逼迫資本家與富人必須將錢投入生產、投資或消費,而非單純囤積。這種資金的流動性是支撐就業市場、技術創新與社會活力的關鍵。
Q: 為什麼看起來美好的物價下跌(通縮)反而是年輕人的惡夢?
- A: 通縮會造成資產持有者(通常是上一代)的財富自動增值,而勞動者(年輕人)的薪資縮水且債務實質壓力變大。這種世代剝削會導致年輕人拒絕生產下一代(少子化),因為他們不願讓新生命進入這個負和遊戲中接盤,最終導致社會結構的崩壞。
Q: 真正的「資產配置」應該包含哪些層面?
- A: 不能只停留在「股票+債券」的金融紙資產層次。真正的分散風險應包含三種不同屬性的籃子:
- 紙資產(股債,參與經濟成長)。
- 實體資產(房產,對沖紙幣風險,但需留意歷史如 SARS/921 時期的流動性枯竭與價格腰斬風險)。
- 內在資產(個人知識與技能,唯一不會隨市場崩盤而歸零,且具備時間複利效應的資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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