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房間沒有窗戶,只有無數個發著藍光的螢幕,上面流動著這座島嶼所有發生過的對話。
老人坐在皮椅上,手裡拿著一杯溫熱的茶,眉頭深鎖。螢幕上定格著一段三十年前的模糊影像。影像中,年輕時的他穿著剪裁合宜的西裝,對著那個剛從國外回來、一臉稚氣的兒子,冷冷地吐出那幾個字:
「根本不是那塊料子。」那語氣裡沒有愛,只有一種對家族資產可能被揮霍的精算與嫌棄。這段影像如果流出去,他精心營造的「慈祥大家長」人設將瞬間崩塌。
「把它刪了。」老人淡淡地說。
操作員擦了擦汗,手指懸在鍵盤上發抖:「閣下,這段數據已經產生了『量子糾纏』。太多人記得這件事了,直接刪除會造成記憶斷層,人們會感到違和,進而產生懷疑。我們不能刪除......我們只能『搬家』。」
「搬家?」老人挑眉。
「對,我們啟動『聲紋嫁接協議』。」操作員飛快地輸入指令,「系統搜尋到了一個完美的宿主。一個羽球選手的父親。背景是南部、草根、熱血。如果這句話是他說的,語義就會從『權貴的傲慢』變成『恨鐵不成鋼的激勵』。」
老人看著螢幕上的模擬運算。那句冰冷的「你不是那塊料」,像是一條毒蛇,被從他的聲帶上硬生生剝離,然後植入了那個皮膚黝黑的父親口中。
進度條跑到了 100%。
世界晃動了一下。
老人放下茶杯,記憶已經重組完成。他滿意地笑了,轉頭問操作員:「對了,我剛才原本在擔心什麼?」
操作員眼神迷離了一秒,隨即恢復專業:「報告閣下,您在擔心奧運選手的訓練經費問題。畢竟,那種『不是那塊料』還硬練出來的金牌精神,太令人感動了。」
老人點點頭:「是啊,真是感人。那樣的父親才是好父親。」
只有在牆角的陰影裡,一本被遺忘的舊筆記本上,還留著一行模糊的手寫字,那是唯一沒有被系統覆蓋的「歷史本文」,上面寫著:那天,爸爸在書房對我說,我不是那塊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