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餘燼》
第一章:死去的太陽與待燃的灰
一、 其實太陽也會覺得冷天啟城的雪,下得並不講道理。
這種雪在史官的筆下通常被稱為「祥瑞」,但在那些凍死在臭水溝裡的乞丐眼裡,這純粹是老天爺沒事找事。雪花大如席,帶著一種要把這座千年帝都徹底漂白的固執,彷彿只要蓋住了那些污垢,那些骯髒的權謀與血腥的背叛就真的不曾存在過。
陳霸天就坐在那片雪的最中心,最高處。
他是這座城的守護神,或者說,曾經是。現在的他,心臟處插著三支透甲箭,尾羽還在微微顫抖。那是用深海玄鐵打造的利器,專門用來破開宗師級強者的真元防護。
他沒動,脊樑挺得像一桿紮入冰原的長槍。
「原來,天啟城的風景,從這裡看真的挺一般。」陳霸天在心裡默默想著。他的眼瞳開始擴散,但目光依舊倔強地看向北方。那裡有枯草,有烈酒,有沒完沒了的風沙,還有他最初握起拳頭時,那種純粹的、不摻雜任何政治臭味的霸氣。
這世間最荒謬的邏輯在於:如果你是一個壞人,你死的時候大家會覺得理所當然;但如果你是一個光明磊落的好人,你死的時候,大家連一塊完整的裹屍布都不願意給你。
因為你的存在,襯托得他們太過卑微。
陳霸天斷氣了。
在那一刻,原本喧囂的風雪詭異地停頓了千分之一秒。
沒有壯烈的自爆,也沒有感天動地的哭號。只有三道赤紅如血的火流,從他那具逐漸冰冷的、依舊散發著驚人威壓的肉身中激射而出。那不是靈魂,那是他畢生修為凝結成的、最驕傲也最殘忍的意志。
那是「霸」的遺產,也是他留給這世間最後的嘲諷。
二、 關於發霉饅頭與毀滅的邏輯
天啟城外,有一座破廟。神像的漆早就剝落了,看不出是哪尊菩薩,大概連菩薩自己都嫌這裡窮,早就搬走了。
少年阿七正蜷縮在神像後方的陰影裡,動作熟練得讓人心酸。他手裡攥著半個發霉的饅頭,那是他今天的全部,也是他的命。
外面的腳步聲很亂,伴隨著金屬摩擦地面的聲音。那些幫派分子像是嗅到了腐肉味的野狗,不緊不慢地圍了過來。
「這世道,弱就是罪。」阿七咬著牙,嘴唇被自己咬出了鮮血。
他不懂什麼大道理,他只知道如果自己手裡有一把刀,或者拳頭再硬一點,這些人就得跪下跟他講道理。
當那柄閃著寒芒的長刀劃破空氣,即將割開他瘦弱的喉嚨時,天際劃過一道紅光。
那是陳霸天的「拳」。
紅光撞破了腐朽的屋頂,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蠻橫,砸進了阿七的右拳。
沒有小說裡寫的那種溫潤如玉的傳承感,阿七只感覺到一種毀滅一切的燥熱。他的右臂肌肉在瞬間被撕裂,然後以一種更加狂暴的方式重組。那種痛楚讓他想嘶吼,但他卻選擇了揮拳。
這一拳,沒有招式,沒有步法,只有一種「老子現在很不爽,所以請你去死」的純粹意志。
「轟——!」
整座破廟在震顫中崩塌。
那三名幫派大漢甚至沒能露出一副驚訝的表情,就直接在那股狂暴的氣浪中化作了漫天血霧。
阿七站在廢墟中,看著自己微微發紅的右手,聽到了靈魂深處響起的一個聲音:
「活下去,殺光所有比你弱的,直到你成為唯一的霸。」
他低頭看了看手心,然後面無表情地把剩下的半個發霉饅頭塞進嘴裡,大口咀嚼。
三、 邊境長城的冷笑話
與此同時,幾千里外的邊境長城。
燕孤城正在擦汗。他的面前是如潮水般湧來的魔族,身後是空無一人的關口。
他曾是前朝的名將,現在是個戍卒。這種落差足以讓大多數人崩潰,但燕孤城沒有。他守在這裡,不是為了那個早就爛透了的朝廷,也不是為了什麼黎民百姓。
他守的是他心裡那點快要熄滅的「道」。
當魔族的重錘帶著千鈞之力砸向他的胸膛時,第二道紅光掠過長空,化作一副虛幻的、透明的赤色甲冑。
那是「霸鎧」。
魔族的武器撞擊在紅光上,發出了金屬交織的爆鳴聲,燕孤城卻像一座山,動也不動。
他的眼神變得極其冰冷,那是一種看透了權謀後的、絕對的漠然。
「我不死,此城不破。」
他的意志告訴他:守住你的傲,直到這世上再無任何盾牌能擋你一擊。
四、 水面上的詞與殺意
蘇州的畫舫總是帶著一種脂粉氣。
蘇離正在喝酒。他是一個瘋子,至少別人是這麼說的。他曾經寫過最美的詞,也曾被最美的女人背叛。
當官兵封鎖了江面,當那些冰冷的鎖鏈朝他飛來時,第三道紅光墜入了他的雙腿。
那是「霸腿」。
蘇離不再狂笑了。他放下酒壺,輕輕跨出一步。
下一刻,他的人已在百丈外的水面上。江水在他的腳下不是流動的液體,而變成了供他馳騁的平原。霸道的勁力將江水震得倒流而上,形成了一道奇詭的逆流。
「原來這就是『霸』?」
他看著遠處驚恐萬狀的官兵,眼底盡是狂放與不屑,「好大的一場戲,可惜觀眾太差。」
那意志在他腦海中迴盪:「走遍天下,踢碎所有虛偽的規矩。」
五、 宿命的「養蠱」
這三個人,在不同的角落,繼承了同一個人的不同部分。
他們互不相識,但在他們的手臂、胸膛與腳踝上,都浮現出了一道血色的印記。那印記像是一道詛咒,也像是一份邀請函。
陳霸天死前留下了一個最殘忍的遊戲:
「這世間只需要一個霸主。最強的那個,才配繼承我的一生。」
這是一場以天下為棋盤、以命運為賭注的「養蠱」。
這三種力量在靠近時,會產生一種無法抑制的吸引力,以及伴隨而來的、足以淹沒理智的殺意。
天啟城的雪終於停了。
但這世間的火,才剛剛開始燃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