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言】
這不是一個關於勝利或征服的故事。
這是一個關於「暫停」的寓言。當危險披著腐朽的外衣來臨,當常理呼喊著逃跑或戰鬥,
森林裡卻選擇了第三條路:讓甜味成為譯者,讓舞蹈成為語言,
將一場生存危機,調香成一首所有生命——無論鮮活或沉寂——都能輕輕跟著哼唱的夜曲。
於是,傳說有了溫度,記憶有了氣味,
而我們學會,最深沉的共存,有時始於一次集體的、深深的呼吸。
森林烤肉游泳 殭屍 企鵝 犀牛 甜椒 恐龍 兔子 長頸鹿 老虎 嫩姜
夏日的森林深處,湖水被午後陽光曬得暖洋洋的。岸邊,炭火劈啪作響,巨大的恐龍肋骨(據說是兔子從哪個化石坑「借」來的)臨時充當烤架。長頸鹿優雅地彎曲長頸,試圖把燈籠掛到最高枝,脖子卻不小心打了個華麗的蝴蝶結。
老虎翻動著蕉葉包裹的食物,旁邊散落著幾顆顏色可疑的甜椒。犀牛泡在淺水區,背上用藤蔓捆著一堆新鮮嫩姜。企鵝嚴肅地監督著烤架的火候,兔子們在營地間蹦跳運送漿果。
「游泳!誰要去游泳!」一隻兔子跳進湖裡,快樂的漣漪還沒蕩開,森林邊緣便傳來拖沓的聲響。
「嚓……嚓……嚓……」
皮膚灰敗、眼神空洞的殭屍群,蹣跚而來。營地瞬間炸開,恐慌如冰水澆下。
一片混亂中,只有老虎沒動。牠慢條斯理地舉起厚掌,掌中抓著一個用堅果殼和藤蔓粗糙拼接的噴霧裝置——裡面塞滿搗爛的火紅甜椒泥。
「安靜點,」老虎低沉的聲音帶著不耐煩,「沒見過世面。」
噗—— 一股濃烈刺鼻的紅色霧狀汁液噴向殭屍先鋒隊。
時間靜止一秒,然後,「嗬?!嗬嗬嗬!!!」殭屍灰敗的臉「騰」地漲紅,雙手掐脖,原地瘋狂跺腳旋轉,動作癲狂卻隱隱有了節奏,像恐怖片版本的廣場舞快閃。
動物們看呆了。企鵝最先反應,迅速用恐龍肋骨搭起更高更穩的烤肉架。長頸鹿靈機一動,就著脖子上的蝴蝶結,將營地裝飾出詭異的慶典氣氛。犀牛猶豫了一下,馱著嫩姜小跑到殭屍附近(保持安全距離),用角拱過幾塊姜,彷彿在說:解解毒?別真跳散架了。
甜椒噴霧效果減弱,殭屍動作慢下,表情茫然。老虎收回武器,扒拉出香氣四溢的蕉葉包。不知哪隻兔子開始,跟著殘留的「舞步」節奏,扭起了屁股。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企鵝、長頸鹿、犀牛,連握著嫩姜有點懵的殭屍,也被氛圍感染,無意識地搖擺。
一場由甜椒引發的「求生之舞」,圍繞著炭火與烤肉架,熱烈而荒誕地展開。
天空帶來蜜蜂 花園盛開 空氣微微草莓甜味
舞蹈正酣,犀牛覺得自己「後勤」角色不夠突出,咚咚咚跑到行李旁,用角拱出一個用巨大花朵和藤蔓編織的精緻蜂箱。
「嗡嗡聲……也是派對音樂!」牠頂開了蜂箱小門。
一片閃爍金光、翅膀帶彩虹光澤的蜜蜂雲湧出,嗡嗡聲壓過舞蹈節奏。蜜蜂們被現場複雜氣味搞懵,猶豫片刻,朝著氣味最奇特的目標撲去——那些跳過「辣舞」、身上混合甜椒與腐朽味的殭屍!
「嗬?!」殭屍們還未從辣味恢復,就感到皮膚傳來密集輕微的刺痛,再次手舞足蹈起來,這次是因為癢!笨拙抓撓混進舞步,更加滑稽。
長頸鹿突然發出輕柔驚嘆:「唔?」牠脖子上的蝴蝶結縫隙,竟抽出了綠芽,旋即綻放無數星星點點的小花!花朵迅速蔓延,在牠頭頂盤繞成不斷盛開的花冠,向下垂落馥郁藤蔓。花園在牠身上盛開了。
花香吸引了蜜蜂,一部分立刻從殭屍身上轉移,圍繞花冠打轉。殭屍的「癢舞」壓力驟減。
企鵝黑豆眼閃過一道光。牠溜到烤架旁,將幾顆被老虎丟棄的鮮豔草莓汁液,滴入恐龍肋骨中空的遠古樹脂結晶,再塞進細長空心骨頭裡。牠將裝置對準炭火上方,利用熱氣流輕輕一吹。
一股微妙的、帶著清新果甜與樹脂醇厚的煙霧嫋嫋升起,迅速與花香、烤肉香混合。空氣裡,頓時瀰漫開一股令人愉悅的、微微的草莓甜味。
這甜味有魔力。動物們動作柔和,面露放鬆笑意。殭屍們停止抓撓和怪舞,呆呆站著,深深吸氣,空洞眼神裡出現一絲「恍惚」或「滿足」。連彩虹蜜蜂都平靜了許多,嗡嗡聲變得慵懶。
犀牛滿意地打了個響鼻,馱著空蜂箱走到一邊,深藏功與名。
老虎吃完蕉葉包,舔舔爪子,環視這個變得更加奇幻的現場,嘆了口氣,胡須卻翹起愉悅的弧度。
「下次,」牠低沉的聲音帶著權威,「誰再往我的甜椒噴霧裡摻草莓,我就用誰當魚餌。」說完,卻用尾巴尖輕輕勾來一隻被甜味吸引的傻兔子,揉了揉牠的腦袋。
兔子被揉得一愣,耳朵先是僵住,隨後像被鬆開的繩結,慢慢垂了下來。牠沒逃跑,只是傻傻坐在地上,鼻子一抽一抽吸著空氣裡的草莓味。
不知道是誰先停下了音樂。
不是突然的安靜,而是一種——節拍自然走到尾聲的靜。
炭火還在劈啪作響,蜜蜂在花冠間緩慢移動,殭屍們站成一排,像剛結束排練卻忘了要不要謝幕。
這時,一隻一直沒怎麼被注意到的殭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縫間還沾著一點蜂蜜和草莓煙灰。牠遲疑了一下,慢慢把手舉到鼻子前。
嗅。
然後,用一種幾乎不可察覺的聲音,咕噥了一句:
「……這個味道,像我還記得名字的時候。」
沒人回應牠。
但企鵝停下了翻找肋骨的動作。
長頸鹿的花冠,多開了一朵白色的小花。
老虎的尾巴,在地上輕輕掃了一下。
夜風吹過營地。
沒有新的舞步被發明。
但所有人都知道——
他們剛剛一起,撐過了一次不需要勝負的夜晚。

恐龍在划船 企鵝老鷹在約會 天空帶來海苔粉 湖泊出現海豚追著紅蘿蔔
那夜之後,世界漸漸變得柔軟,柔軟到足以發生任何事。
那副曾被當作烤架的恐龍肋骨,它的主人——一頭腕龍——在某天清晨以半透明、泛著晨光的幽靈模樣歸來。牠不記得怎麼回來的,也不在意。牠走到湖邊,用長頸捲起一根枯木,用巨爪挖空,然後「划船」。沒有槳,只是坐著,讓風和水波推著牠在湖面滑行,一圈,又一圈。牠不思考,只是存在,像一道關於「緩慢」本身的注解。
曾扮演「原始化學工程師」的企鵝,收到一封用鷹羽和魚鱗黏成的信。寫信的,是那隻總在懸崖上空盤旋、曾以為企鵝是某種奇怪黑白岩石的老鷹。信上說:「你製造的煙霧,讓我想起了高空氣流的味道。」牠們在湖邊最大樹頂約會。
企鵝站在最粗橫枝上,老鷹收起利爪小心落在旁邊。牠們不看彼此,一齊望著底下划船的幽靈恐龍、波光粼粼的湖水,和更遠處。沒有交談,只是共享同一片傾斜日光。一個來自冰海,一個來自蒼穹,此刻在同一根樹枝上,找到了重力的平衡點。
一天,風帶來新味道。不是花香,不是果甜,而是一種微鹹的、來自深海的礦物氣息——像是被研磨極細的海苔粉,紛紛揚揚從天空撒落。落在恐龍脊背,落在企鵝老鷹間的樹枝,落在湖面,也落進所有生靈呼吸裡。這味道不煽動情緒,只是讓一切更清晰、更通透,彷彿世界被一層淡淡鹹味的琉璃罩住。
然後,湖面起了變化。平靜淡水之下,漾開蔚藍的、屬於海洋的波紋。接著,背鰭劃開水面——是海豚。不止一隻。牠們銀灰身軀流暢躍起、落下,濺起水花在透過海苔粉的空氣裡折射細小彩虹。牠們歡快追逐著……紅蘿蔔?
沒錯,鮮紅蘿蔔不知從哪片菜地漂流而來,像最活潑的魚餌在湖水沉浮。海豚們不是為了吃,只是迷戀那抹躍動橘紅,迷戀追逐本身。牠們用吻部輕頂紅蘿蔔,拋向空中再凌空接住,玩著一種只有牠們懂得規則的水中遊戲。
老虎趴在岸邊,尾巴偶爾懶懶甩一下。牠看著這一切,金黃瞳孔裡沒有驚訝,只有深沉接受。犀牛慢悠悠走來,嘴裡嚼著沾海苔粉的青草。長頸鹿低頭,喝一口有海豚和紅蘿蔔味道的湖水。蜜蜂們停在海豚躍起帶出的水珠上。
那隻曾說「記得名字」的殭屍,也站在淺水裡。牠看著一隻海豚把紅蘿蔔頂到面前。紅蘿蔔漂浮,鮮紅奪目。殭屍緩慢地、極其緩慢地,彎下腰,不是去抓,而是用鼻尖,輕輕碰了碰那濕潤的紅色。
涼的。充滿生機。
沒有誰解釋這一切。
恐龍在划船。
企鵝和老鷹在約會。
天空撒著海苔粉。
湖裡,海豚正無憂無慮地,追著一根不屬於大海的紅蘿蔔。
這不像寓言的開頭,也不像結局。
這就像是世界在某個再尋常不過的午後,打了個小小的、美麗的盹兒,夢見了自己所有可能的樣子。而所有生靈,都在這夢裡,找到了自己最安靜、最恰如其分的位置。
老虎閉上了眼睛。
在牠最後的聽覺被睡意淹沒前,牠聽到風裡混雜著:
老鷹羽毛摩擦的微響,
海豚尾鰭拍水的韻律,
企鵝輕微的腳步聲,
和殭屍喉嚨裡,那一聲終於不再是「嗬」、而更像一聲悠長嘆息的呼氣。
【收尾】
傳說從未明說那夜持續了多久。時間在甜味與舞蹈中失去了刻度。
只知道,當晨曦最終濾過樹梢,營地只剩餘燼、散落的嫩姜,與空氣中一絲倔強不散的草莓甜。殭屍早已離去,回到森林深處的陰影,但牠們行走的姿態,似乎少了些許僵直,多了一點類似「回憶」的遲滯。
那夜成了一道隱形的分界線。
從此,森林裡有了無需言明的節日:當風向特定、氣味調和到某個神祕比例時,所有生靈——無論皮毛、鱗甲、羽毛,抑或沉寂的軀殼——都會緩下腳步,抬起頭,深深吸一口氣。彷彿在確認,那份共享呼吸的協議,依然在空氣中流轉。
恐龍依舊在划牠永不靠岸的船;企鵝與老鷹的約會,成了樹頂一道靜默風景;海苔粉偶爾仍會灑下,而海豚與紅蘿蔔的遊戲,變成了湖泊與河流之間口耳相傳的童話。
老虎仍是守夜者,但牠的規則多了柔軟的註解。有時牠會看向犀牛,後者背上永遠馱著那個空蜂箱,箱口散發著永恆的、甜椒與草莓混合的香氣——那是混沌與秩序的混和標本,是暫停之夜的氣味信物。
這不是和平,因森林從未失去牠的獠牙與利爪。
這不是烏托邦,因生存的艱難依然在每日上演。
這只是一個證明:在最深的對峙裡,曾有那麼一次,他們選擇了不照劇本演出。他們讓甜味翻譯恐懼,讓舞蹈成為溝通的橋樑,讓所有尖銳的邊界,在草莓煙霧中暫時融化。
於是,傳說流淌下去,不再驚天動地,卻如呼吸般自然。
而每個聽過這故事的靈魂,都會在某個瞬間恍然:
原來,最強大的魔法,並非征服或毀滅,
而是讓彼此的存在——無論多麼迥異、荒誕、甚至危險——
都能在某一刻,成為同一首夜曲裡,一個被允許的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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