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這個時候。農曆年節裡,那種突然失去正確說出幾月幾號、星期幾的日子,總讓我產生強烈的平行時空感。
好像同時活在兩個截然不同的維度裡。
一個是全球運轉的公元曆,一年已經過了兩個月,世界早已步入正軌,會計一季度甚至都快走完了;另一個,卻是某個天干地支年的農曆,我們在此刻集體轉換時空線,說著恭喜發財,一切彷彿才正要從正月初一子時開始。
我曾經深信工業化與全球化。看著日本「脫亞入歐」,我相信若要現代化,相較於中學西用的權宜拼貼,就該完整轉向、學得徹底。這條路迄今的成果,仍然閃閃發光,也曾是我心中「與世界接軌」的美好樣子。
但這幾年,隨著全球化與科技進展所帶來的危機與挑戰,我開始反思:工業時代那種「沒有四季,只有工作日與休息日」的切分方式,現代文明與土地、自然的疏離,真的是人類最好的生存狀態嗎?
人終究是動物。
我們的身體會回應季節,受日升日落牽引,也隨月圓月缺律動。
回頭看自己,我才慢慢意識到:我們所承接的影響,除了歐美、日本與漢文化,其實還有深植於這塊土地的南島底蘊。也才明白,我們一直活在多重時間之中。
在世界與在地之間,穿透單一節奏的遮蔽,我看到:台灣其實早已身處多重時間系統裡
有漢文化的農曆節氣;
有原住民順應山海的豐年祭與飛魚祭;
有新住民依循月亮的齋戒與開齋;
也有與倫敦、紐約同步跳動的金融與股市時間。
原來,讓我感到不對勁的,從來不是「新」或「舊」的曆年,而是那種中央集權式的統一長假,整個社會被要求在同一時間同步暫停。
我開始想,一個真正成熟多元的社會,是否能容許這些時間軸並行不悖?
如果我們不再強制所有人「一起」放假,讓經濟維持與世界的應和,不必因為過年而讓股市心跳休克一週;同時,把休息的權利,還給個人的生理時鐘,也留給家族與文化的時間?
原住民可以為他們的慶典休假,穆斯林可以在聖月中沉澱;想過農曆年的人回家團圓,不想過節的人,也能在自己舒適的季節裡喘息。
這或許才是台灣獨有的「陰陽合曆」節奏
在經濟上與世界接軌,在生活上回歸自然的脈動。
不再為了配合誰而整齊劃一,而是讓每個人,都能在屬於自己的時間裡,隨遇而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