繳完罰單後，我的戶頭所剩無幾，只好去找打零工機會，賺點外快。
我應徵到一份保養空調的學徒職缺。
面試當天，老闆在面試桌上打開臭豆腐，問我：「臭不臭？」我愣了一會兒，猜不到老闆賣什麼葫蘆藥，只能說：「聞起來臭，吃起來香。」
老闆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鼻子還算靈，可以做我學徒。只要肯學，不用擔心吃不飽。」
說完，他把臭豆腐推向我。
「吃飽，就上工，學徒一台冷氣算八百，洗越多，賺越多。」
我蠻意外這份工作還沒被AI取代。老闆給原因很有意思，他嫌棄AI機器人沒有鼻子，聞不到冷氣發霉的酸臭味，不會對客戶有同理心，自然不能像匠人一樣做到細節上的完美。
當老闆拆開室內機，取下灌流扇，拿著高壓水柱對著灌流扇一頓沖洗，原本遍佈機體的黴菌，就像是被詛咒的髒東西被淨化一般，通通沖入排水孔，有種說不出來的療癒。
「你聽好，這分工作是手工業，你用心才會出色。」
老闆洗完後，灌流扇原本灰灰綠綠的黴垢已經消失了，現在黑得發亮，有如嶄新的原廠新品。
「水盤給你洗，要洗得跟我一樣清潔溜溜，這樣才算及格。」
好在我手腳算俐落，老闆對我工作表現表示滿意，至少有在他的及格標準線之上。一天下來我們洗了十台冷氣，當日我領到四千八，這筆錢撐到教授的發薪日五號綽綽有餘。
領到這筆錢後，我想到這幾天莉娜都陪我吃苦，也該帶她去吃好一點的餐館。
莉娜卻說：「吃餐廳還不如吃火鍋，料多又吃得飽，飯後還有冰淇淋。」
莉娜說得好，火鍋才能吃得飽，只希望不要再斷電，破壞我和莉娜得之不易的幸福時光。
熱氣騰騰的鍋氣，滾開沸騰的熱湯，浮著油花的肉片，莉娜夾起肉片餵我吃，我敢說這一刻就是男人最幸福的時候。
「你要不要乾脆做冷氣保養，感覺你挺適合的，賺的錢也蠻快。」莉娜慫恿我，然後又夾高麗菜到我的碗裡。
「我才不要呢，都讀到碩士，出來做這行有甚麼意思？」
「那你出來想做什麼？」
莉娜問的問題還真是直擊靈魂深處啊！
「我……我……我還沒想到要做什麼？」
「你小時候的夢想是什麼啊？」莉娜睜大眼睛。
我無法直視莉娜閃爍的眼神，幾乎毫無任何的抵抗力，只能低下頭，紅著臉說：「小時候我的夢想是當發明家。」
莉娜哈哈大笑，「真的是像小朋友的夢想。」
「那妳呢？妳小時候的夢想是什麼？」
莉娜想了想，烏黑溜溜的眼珠一轉。「我小時候啊……夢想是開一間糖果店。」
「糖果店？哈哈哈，為什麼是糖果店？」
「可能是我小時候很愛吃糖果吧！以前去叔叔家，他都會給我吃糖果，我特別愛吃一種麥芽糖，一開始是淡淡的清甜，吃到最後會吃到麥芽糖包在裡面的酸梅，有酸酸甜甜的滋味。說到這，好懷念小時候啊！」莉娜眼睛瞇了起來。
我點點頭說：「我也很懷念小時候。」
「話說，你的愛愛發電進度到哪裡啊？」
我嘿嘿一笑，莉娜拍我後腦勺罵一句：「你在嘿嘿什麼啦！」
「還在寫實驗計畫，我缺的是實驗數據。」
「那就加油囉！」
「光靠我一個人努力不夠喔，實驗數據我還要……從你身上找啊！」
莉娜臉一紅，「你很壞喔！怎麼有你這麼惡劣的人啊！」
我正要說話時，忽然眼前一片黑。
「停電！」
「搞甚麼啊！又斷電。」
「糟糕，還有好多肉片沒下。」
「這怎麼辦啦！」
「退費，退費。」
火鍋店裡客人一陣騷動。
我四處張望，等店經理出來說明。
店經理不慌不忙的說：「大家不用擔心，我們有配套方案，請大家耐心稍待。」那沉穩沙啞的聲音，立刻讓現場緊張的氣氛緩和下來。
過不了多久，AI機器人端著手推車出，手推車上有一盞煤油燈和一台卡斯爐。
「天哪，煤油燈和卡斯爐，這不是我阿公阿嬤時代的老古董嗎！」莉娜驚呼。
AI 機器人端起一鍋火鍋放在卡斯爐上，幫我們點火，並將煤油燈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中央，提起玻璃燈罩，轉出燈蕊，用打火機點燃燈蕊，在一片漆黑中泛出溫馨的黃光，機器人蓋上玻璃罩後，對我們親切地說：「先生小姐請慢用。」
莉娜拿出手機將過程拍下來。
「好厲害，AI機器人竟然會用煤油燈。」我忍不住讚嘆。
「是啊！沒想到可以拍到這個畫面。你看機器人點煤油燈的模樣，好呆萌喔！」莉娜將手機拍的照片拿給我看。
這時店經理笑著走過來，說：「謝謝你們的稱讚，我昨天才教會它們使用煤油燈，就是怕這種情況發生。」
「謝謝你救了我們的火鍋。」
「過獎了！我們才抱歉呢！」
「這也不是你們的錯啦！但你們處理的很好。」
「謝謝！你們繼續慢用。我再去看別桌的客人。」
後來，店經理讓我們端著煤油燈回家。我問他，你難道不擔心客人不還嗎，店經理笑著說，在隨時都有可能斷電的時候，可靠的還是人與人之間的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