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拜司,
你還記得嗎?好像跟你說過(在我所認識的)你的歷任對象中,我最喜歡的是兔比。
剛剛忽然想起了她。
她脂粉未沾、穿著很簡單樸素,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好像就是普通的 T-shirt + 牛仔褲。
在那樣的場合裡,照理說,她並不是那種第一眼就會從人群中跳出來的女孩子。
但她卻流露出無限的自信氣場,美麗、安定、舒服、自然、從容,侃侃而談,絲毫不因為穿著樸素、素顏、甚至還戴著眼鏡而受影響,沒有一絲不自在;而站在她身旁的你,臉上也毫不掩飾的驕傲與疼愛,一副「這是我的 sub」的神情,清楚又溫柔。
對當時 20 幾歲的我來說,那是一件極度衝擊的事,留下了很深很深的印象。
「好厲害......為什麼可以這麼自然、又這麼自信?」
或許是受原生家庭的影響,我其實一直很清楚,自己之所以會被疼、被偏愛,很大一部分是因為我的樣貌可愛。
阿嬤總是一邊欣賞我的臉、一邊感嘆我長得像精緻的日本娃娃,對我特別好、偷偷塞昂貴的進口糖果給我,而等我再大一點後,她對我的態度,則會因為我今天有沒有打扮、有沒有化妝,而出現微妙的差別。
所以一直以來,即使理智上不認同,但我大概多少都還是被這觀念束縛著:
我不打扮是不行的,我不可愛就沒人會愛我了。
不只是和朋友、和約會對象見面時一定化妝,
有時候甚至只是沒有特別目的的出門,為了自己給自己自信,也會好好的打扮一番,否則我氣場會瞬間瓦解,整個人變得非常沒有自信,頭低低的走路。
.
人到中年後,
有次你對我說:
「我只能說當初妳在圈子裡面有名不是沒有道理的,妳外表霸權這件事情根本就已經是壓倒性的起點優勢。」
一方面既開心這是來自多年好友的肯定,
另方面也因此回想到了過去,而生出了一點難以言喻的空虛與悲傷,長久以來我都非常矛盾,我既希望被稱讚美麗,但又希望對方看到的不是我辛苦堆疊、精心營造出來的外表。於是我只是笑了笑,回你:「你對我評價真高,真榮幸。」
因為我知道我不是這樣的,
我並不是一個天生麗質的人。
在和曖昧或約會對象見面之前,我總會跑過一份冗長的 check list:
OK,洗頭洗了兩次,
OK,洗頭皮洗了一次,
OK,潤髮了一次,
OK,上髮膜了一次,
OK,好好淨身,用擦澡巾去了角質,
OK,臉部保養完成,
OK,全身擦乳液、按摩、推淋巴,
OK,開始上妝,
OK,噴香水,
OK,站在鏡子前面檢查自己,
OK,很可愛,出門!
可是不管我多努力,在心理上,我總是覺得,
踏出淋浴間的那一刻,就是我開始準備發臭的時候、
踏出家門的那一刻,就是我妝容準備瓦解的開始。
即使我知道我化妝很淡,有化跟沒化其實差別不大,
但我的自信仍會隨著時間,一點一滴地剝落,
仍會忍不住害怕—如果一切打回原形,那樣的我,還會被愛嗎?
我其實也好想成為一個天生麗質的人。
像兔比那樣,完全是我夢寐以求的樣子。
不需要打扮,就能從內而外散發出美麗與自信,
不需要成為一個「可愛的存在」,本身就會被珍視、被偏愛。
有時候看著梅子、看著終嫣、看著 Δ,
我也會生出相似的羨慕。
她們好像都不需要化妝,就能撐起自己的自信,
真好啊,那樣真的很好。
為什麼大家都可以這麼自然地散發出自信與美呢?
.
不過,解決不了的事情,就交給時間吧。
這份自卑,在我進入中年之後,慢慢被撫平、被淡化。
我開始覺得,中年的好處之一,
是讓我變的越來越能接受並喜愛自己本來的樣貌,
並且逐漸願意相信,這樣的自己,會被誰真心愛著。
所以現在回頭想起兔比,
其實蠻感謝你介紹我們認識的,
她對年輕時候的我來說像是一個遠方的座標,
讓我知道,原來美麗也可以長成那個樣子。
而你,作為那個站在她身旁、那樣注目著她的人,
也讓我第一次意識到,
被珍視,未必需要多麼精心包裝的美麗,
有時候只是因為被完整地看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