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車亭的老人
- 基隆印象之五
今早寒冷又細雨綿綿，我準備去醫院回診，走向候車亭時，見到停了一部119救護車，有三四位穿反光雨衣外套的警員，正圍繞在一位老人的前面。老人以前俯姿勢坐在亭內座椅上，上身裹著一件襤縷的連帽短外套，下身只著短褲、還只穿了剩下一隻的藍白拖鞋，並露出骯髒的小腿和腳趾。原來是乘客發現老人衣衫不潔，來到候車亭善心人士所提供的水桶喝水，看來似乎異常饑腸轆轆才報警的。
聽到警員不停地在詢問他：叫什麼名字？住在哪裡？有沒有家人或朋友？但僅聽出老人喃喃講不清楚的姓名，其他都是搖頭以對；最後，警員只好問這老人，需不需要將他移置到收容所去？老人搖頭後員警與救護車便散去了。
我搭上公車回頭望去，老人佝僂的影子漸遠消逝。我在腦海中胡亂升起許多問號來：這老人曾經有過溫暖的家庭嗎？他有孝順的子女嗎？他有忠誠的好友嗎？他曾經大富或大貴過嗎？他的人生為什麼會走到這田地？心理不禁同情起來。可進而想起：由魯迅批判其小說人物孔乙己〔哀其不幸，怒其不爭〕，所衍生出的俗話（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馬上收起憐憫之心，正經八百地朝向社會安全制度的缺陷方面思索。
事實上，我們外人無權也無法用主觀，去解讀一個社會魯蛇（loser）失敗的原因為何？尤其在台灣，憑藉上一代傳承的優勢，或者含金湯匙出生、條件不虞匱乏的（人生勝利組）所在多有，但努力機緣不遇或是遭逢不幸者，亦不在少數；我們對於〔成敗〕的現實定義、對於人生價值觀以及所謂〔幸福〕的定義，前後兩相對照的選擇，完全在於各人性格上的趨向與取捨，也就是做人的心態以及養成的習氣使然。鄧克保（柏楊）先生，在其名著小說《異域》一書的結尾，所強調的觀點：〔什麼樣的性格造就什麼樣的命運〕，大哉斯言！
如炬
2026.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