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悲喜青春
「阮心內為哥 無變愛到死 阮一生不知 幸福也是悲」
燈紅酒綠的深夜舞臺,女聲的婉約輕嘆未歇。
仿若末日審判前的縱情歡愉,幾個大鬍子酒客的雙手正不安分地游移著,偶爾夾雜鄰桌突來的掌聲與歡呼。半醉、半夢、半醒,華燈霓虹,七條通內再也尋常不過的眾生日常。暗夜天幕之下,痴笑百態竟是如此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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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渺如幻的菸霧,領人神遊極樂,這一刻、下一刻,故作鎮定的璀璨笑顏,是尋求塵囂中的解悶出口?還是寧可再次跌落萬丈深淵?於每一個沒有明天的昏暗角落,上演著一齣齣悲喜交集的人生劇場,男男女女,粉墨登場。
我笑了笑,喝完酒保遞上不摻水的麥卡倫30年,繼續戴上耳機。
窗外,落在街上的浪漫小品。雨滴,是天涯斷腸人傾瀉的淚水......
II.妖嬌牡丹
陳達儒老師(本名:陳發生,1917.2.10 – 1992.10.24),寶島歌壇永無黯淡之時的不朽恆星,更是今日不做第二人想的文化瑰寶。其人其詞,儼然亦是這一塊娑婆島嶼近代歷史的翩翩化身。
出生在日治時期的台北艋舺,尤鄰近清水祖師廟的陳老師,雖然生逢自由主義花開綻放的浪漫大正,但做為海外的重要殖民地,「公學校」裡的日籍教師依舊奉行著內地延伸政策,刻意排擠並扼殺本土台語的傳承,但此舉卻也激勵了他選擇在漢學私塾中認真鑽研母語之美,並習得了一手超齡的好文筆。
19歲那年,伴隨台語流行歌謠於明於暗的市場普及化與大量產出,音樂工作者雖然迎來著作銷量之盛世,卻也面臨到質量無法同步俱進,甚至產生填詞水平每況愈下的困境,正所謂「為賦新『詞』強說愁」之憂。換言之,詞彙內涵之通達每每無法匹配新作樂曲的悠揚,僅能流於表面之浮華……
在此機緣下,陳老師幸運地獲得鄰居,也就是有「台灣新音樂之父」稱號的張福興(1888 - 1954)先生之委託,開始提筆寫下屬於自己的作品。很快地,他送上五段歌詞作為初試啼聲,交給唱片公司候用。
其中一段,後續由陳秋霖老師(1911 - 1992)進行了譜曲的動作。「競夸天下無雙艷,獨立人間第一香」,陳達儒老師宛如平地響雷般,成品隨即引起了寶島樂界的矚目:
白牡丹,笑呅呅,妖嬌含蕊等親君;
無憂愁,無怨恨,單守花園一枝春。
如癡如醉的「Pe̍h-bóo-tan」(白牡丹),以花代人、人比花嬌的文雅詞句,佐以不出世的才華,陳老師沒有得意自滿,在多位詞曲創作前輩的勉勵中再接再厲,不到一年左右,換算下來也只不過是現在的大學二、三年級生之輩,老師再以《心酸酸》、《悲戀的酒杯》等歌曲走紅街弄,毫無僥倖,迅速躍居台灣樂壇主流「勝利唱片」的鎮店台柱。
自「秋風慘淡草木黃」直到「看破世情一切像眠夢」(也許可以翻譯成「看淡世道、浮生若夢」),姚讚福老師(1908 - 1967)的曲加上陳老師的詞,一位是曾經的福音傳道人(姚老師畢業於台北基督教神學校),一位則是不忍台文黯淡的弱冠青年,兩人齊心打造了當年難以取代的悲戀歌謠時代。
緊接著,陳老師又陸續完成了《阮不知啦》、《港邊惜別》(與吳成家老師合作),《南都夜曲》(原《南京夜曲》,與郭玉蘭老師合作)等歌謠,除了是當仁不讓的「洛陽紙貴」之外,更是親朋好友聚會時的餘興高歌金曲!
回顧台灣上空那一片充斥「皇民化運動」的灰濛,由灌輸大日本帝國臣民思想、鼓吹「國(日)語家庭」的政治建構,並採行「紅蘿蔔跟棒子」,軟硬兼施對付台灣人的敏感年代,陳老師筆下動人心扉的歌詞,一字一句,一段一段,抒發了庶民豐富且內斂的濃厚情感。哪怕旭日光芒金黃耀眼,卻始終無法穿透島國子民不可被替代,也無法被置換的母語情愫。
若莎翁昔日的台本是英語文學無法超越的聖母峰,那陳老師的詞,或許正是台語文演繹的玉山主峰吧?
III.鴛鴦折翼
讓我們簡單地從《港邊惜別》談起……
戀愛夢 被人來拆破(拆散) luân-ài bāng, hōo-lâng lâi thiah-phuà
送君離別啊 港風對面寒 sàng kun lī-pia̍t--ah, kàng-hong tuì bīn kuânn
真情真愛 父母無開化 tsin-tsîng tsin-ài, pē-bú bô khai-huà
不知(懂)少年啊 熱情的心肝 m̄-tsai siàu-liân--ah, jia̍t-tsîng ê sim-kuann
與陳老師有私交情誼的名作曲家吳成家老師(1916 - 1981),擁有著當時難得的音樂天份,雖然小兒麻痺讓肉體有所缺陷,但因家境富裕,吳老師從小就專程被家人送往日本內地修習作曲學,更拜師學藝,進入赫赫有名的古賀政男老師門下。
學成畢業後,吳老師持續留在日本藝界發展,更順利取得唱片公司。
有次,老師急性胃出血被送進醫院,年輕的女醫師對他照顧有加,所謂才子佳人,異國鶼鰈,就這樣,兩人雙雙互生好感,陷入無法自拔的熱戀,進而同居生子。
自由夢 被人來所害 tsū-iû bāng, hōo-lâng lâi sóo hāi
快樂 袂透啊 隨時變悲哀 khuài-lo̍k buē thàu--ah, suî-sî piàn pi-ai
港邊惜別 天星像目屎 káng-pinn sioh-pia̍t, thinn-tshinn tshiūnn ba̍k-sái
傷心今暝啊 欲來分東西 siong-sim kim-mî--ah, beh lâi hun tang-sai
可惜的是,這段跨海戀情遭到兩方父母的強烈反對,在過去禮教、倫理束縛的保守背景之下,如膠似漆的愛侶只得被迫走向痛苦的分離;
西元1935年,吳老師依依不捨地道別愛人與幼子,形單影隻返回台灣。然而,心中對於分隔兩地的哀傷與痛楚,他卻始終無法放下,於是將自己這段嚐來甜美又著實心酸的過往歷程分享給陳老師。
深情傾訴自身遭遇之餘,吳成家老師也將已譜好的曲調交給摯友陳老師填詞。
是幽怨、是淒美、是不能遺忘的《港邊惜別》,就這樣,成了一首有故事、有淚水、內心有所不甘的哀歌,更是一封寄不出去的懺悔信。
青春夢 被人來拍醒 tshing-tshun bāng, hōo-lâng lâi phah-tshínn
美滿春色啊 變成烏陰天 bí-buán tshun-sik--ah, piàn-sîng oo-im-thinn
港邊海鳥 不知阮分離 káng-pinn hái-tsiáu, m̄-tsai gún hun-lī
聲聲句句啊 吟出斷腸詩 siann-siann kù-kù--ah, gîm tshut tuān-tn̂g-s
又,
過了近四十載的寒暑,數不清的東昇西沉,台灣也早已不再是高喊「天皇萬歲」的殖民地,可一個偶然的機會裡,吳老師意外得知當年分手的女醫師最後居然選擇守身未嫁,並獨自撫養孩子成人。
人事已非?多年來一直無法放下的牽掛,使他甚覺愧疚。
西元1978年,花甲之年的老師終於鼓起勇氣,重返闊別四十幾年的日本,也終於再一次見到這位讓他魂牽夢繫數十載的無緣戀人,以及一生無法呵護拉拔的親生骨肉……
默然無語,兩人走進了過去年少時經常約會、談心的咖啡廳。
店內的擺設依舊,彷彿鐘擺上的長短針自愛侶別去之後即不再擺盪,可物換星移,這對飽受風霜摧殘的戀人啊,此刻或許已見白髮蒼蒼,坐在當年情話綿綿的座位上,無聲啜飲著殘酷的黑咖啡。憶起那段刻骨銘心的愛戀。無奈命運與禮教的造化弄人,寒暑只能怨妒牛郎、織女的銀河相會,吳老師與醫師竟苦苦待到四十年後才能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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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塵緣已了,也可能是心痛與懊悔交雜,返台後不過三年,吳老師就與世長辭。
聲聲句句啊,吟出斷腸詩……陳老師用細膩、婉約又充滿雅氣的台文歌詞,告訴了我們一則有情人聞之動容的故事……愛侶的惜別,m̄-tsai siàu-liân--ah, jia̍t-tsîng ê sim-kuann,不知少年啊!熱情的心肝。
IV.暗雲襲來
到了西元1937年,已握有神州東北遼闊幅員之實權,但野心勃勃,亟欲入主中原的日軍,以砲擊河北盧溝橋一戰,點燃了環太平洋衝突線的烽火。台灣整體藝文活動也跟著戰事勃發而陷入停擺。為了養家糊口,也求生活穩定,陳老師只得進入「總督府警察官司獄官練習所」受訓,受派下鄉成為警員,在里鄰探訪,維護治安之間,被迫中斷了拿手的作詞工作。
八年之後,日本在盟軍兩顆原子彈的轟炸下宣布無條件投降,國民政府受託接管台島,派員進駐。但在整體經濟與金融改革的嚴重失衡下,一記敲在西元1947年2月底的喪鐘,「二二八事件」所引發的武裝掃蕩與省籍對立,加上清鄉剿匪的風聲鶴唳,「寧可錯殺,絕不放過」,早就讓台灣陷入一片混亂,又台島的藝文圈內,大多數的意見領袖原先立場就傾向支持左翼主義,反對舊有的權威與儒道框架,自然成為當權者的眼中釘!許多人就此消失在一紙莫須有的逮捕令中⋯⋯又很快地,隨著國共內戰的慘敗,國軍歸降匪營者眾,大勢已去之下,唯有偏安之途的黨國體制決定將行政中樞與六百萬軍民轉進台灣,福爾摩沙也正式進入了史上最大的島內動盪與命運轉折……
當時候的陳老師,順勢辭去了說來立場難為,介於官與民之間矛盾的警職,重新執筆、創作,並成立了自己的歌謠社,透過民間廣播電台與巡迴歌舞團的放送,以及出版流行歌本和譜集(歌仔簿),老師萬幸地躲過一陣匪諜逆風,更享受了一段生活上的平靜跟穩定。
然而,
時勢所趨之下,即使國際局勢已然掃除凋謝的櫻花,但接管台島治權,同時死命維繫中國正朔的國民政府,面對著外頭冷戰的波折,以及內部日、華文化意識、價值觀與生活習慣的龐大鴻溝,為了避免台灣人持續停留或追憶於日語(或母語)本位思維,黨政高層於是展開新一波「國(華)語化」運動,在有意無意地仿效日本,再次貶低本土民族意識下,用獨尊「北京話(國語官話)」的方式與手段,慢慢地將所有「不入流」的地區方言(台語、客語、原住民語)打入冷宮......
V.不知春色
「春天花蕊啊 為春開了盡 十八少年啊 為你用心神」
奮力掙脫南國的豔陽追趕,旅人暫別繁華。
老城區的矮巷弄,是魔法屏障下的時空迴廊。輕輕推開紅綠彩繪的玻璃門,一聲驚呼,這是蓬萊仙境吧?
懷舊舞池上的七彩映光,耀眼奪目。樂隊演奏著《滿山春色》,吉魯巴的輕盈舞步,男男女女,呢喃輕語,笑顏讓人彷彿忘記時間似的,青春快樂,彼時享受那真正的自由之身。就算是枕中黃梁,一夜璀璨,應該也不枉此生了。
女孩笑了笑,露出了手臂上的刺青塗彩,「浴火鳳凰」。毅然而然將桌上的戴克利一飲而盡。又酸又甜,一抹愛情的滋味。
桌腳,趴在暗處的慵懶貓咪,白眼望著人類。
VI.純情無悔
西元1950、1951年,被譽為是戰後台語藝文界最偉大的兩首歌謠,《青春悲喜曲》(蘇桐老師曲)、《安平追想曲》(許石老師曲)正式完稿,雙雙出自陳達儒老師之筆:
來自台灣南方,場景分別位於諸羅與府城(部分台南鄉親強力堅稱《青春悲喜曲》也是府城的故事)的淒美愛情故事,女主角是癡心的護理師(《青春悲喜曲》)跟戀上外國郎的安平金小姐(《安平追想曲》),男主角則是已有家室的醫師和行船途經台灣港口的水手(歌詞裡的荷蘭船醫則是金小姐的爸爸)。
33歲,緩緩步入壯年的陳老師,再一次,以陰柔、無奈又內心隱隱期待的女性身分,字字句句,款款道出歌曲之外,深藏敘事者心底的話語:
公園內花芳味 kong-hn̂g-lāi hue-phang-bī
花芳可比阮舊年 hue-phang khó-pí gún kū-nî
叮嚀哥愛會記 ting-lîng ko ài ē kì
毋通愛花無愛枝 m̄-thang ài hue bô ài ki
阮心內為哥 gún sim-lāi uī ko
無變愛到死 bô piàn ài kàu sí
阮一生毋知(不知) gún it-sing m̄-tsai
幸福抑(或)是悲 hīng-hok ia̍h-sī pi
《青春悲喜曲》,有為的年輕醫者戀上溫柔的護理師,一夜纏綿,暗結珠胎,但礙於醫師本有家室,護理師只好懷著兩人愛的結晶,被迫獨自離去。

作者拍攝(嘉義市立美術館)
一個懷著身孕的未婚女子,在當時守舊的社會氛圍中,要面對的不僅僅是失去愛人的苦痛,還有來自街坊鄉里、三姑六婆的批評,加上親友們的不諒解,為愛賭上一生,爹不疼、娘不愛,到底稱作「幸福抑是悲」(hīng-hok ia̍h-sī pi)。
風雨飄搖中的字字珠璣,一個不留神,透露著台灣當時面臨的國際處境。
西元1950年1月開始,中華民國不到九十天內陸續失去了英國、挪威、丹麥、瑞士與荷蘭等邦交國。
全望多情兄 望兄的船隻 tsuân bāng to-tsîng hiann, bāng hiann ê tsûn-tsiah
早日回歸安平城 tsá-ji̍t huê-kui An-pîng-siânn
安平純情金小姐 An-pîng sûn-tsîng Kim sió-tsiá
啊 等你入港銅鑼聲 ah~ tán lí ji̍p káng tâng-lô siann
起初「南都」(台南)之光許石老師(1919 - 1980)屬意《安平追想曲》由同鄉的許丙丁老師(1899 - 1977)填詞,但丙丁老師則引薦陳達儒老師接下此曲。
據說陳老師乃是農曆過年時陪同師母回到府城娘家,和朋友順道去西門圓環上的「寶美樓」聚餐飲酒之際,無意間聽聞女侍憶起安平金小姐的故事。老師為此萌生出創作的靈感,於是親自造訪安平,意圖蒐集更完整的素材,在巷弄街道,港灣落日中,尋訪這段可能真實存在的鄉里傳奇。
昔日樓高四層,雄偉屹立南都的寶美樓,乃府城達官貴人與雅士墨客心之嚮往的社交場所,更被譽為是台灣數一數二的上流社會交誼廳所在,甚至贏得了「北有江山樓,南有寶美樓」的民間雅譽。其位置在今天台南市區的西門圓環旁,也就是今日西門路與民族路路口交接處(多那之咖啡西門門市),鄰近赤崁樓與國華街市場(金得春捲與富盛號碗粿,沒說我這人不夠朋友)。

作者拍攝,但現在一捲是60元喔。
雖然陳老師最後田野調查並無所獲,但參考在地耆老們隱約留下的片段記憶,他依照許石老師的曲調,靈感乍現,寫下了這段兩代女人交相陷落於異國苦戀的故事。
縱然是一曲人間悲劇的傾訴,可安平港於荷領台灣時期所扮演的國際通道角色,著實也讓不少人回憶起來津津樂道。
VII.才子何用
台語八聲之美,百年來不見任何褪色,但在國民政府有計畫、有目的之語言政策操作下,台語流行歌謠於西元二十世紀五零年代中葉後逐漸遭到了國語(北京話)歌曲給全面取代!也就是「淨化歌曲運動」!以警備總部所言「幽怨哀傷」(有失正常品行)、「詞意頹喪」(影響軍民士氣)或「意境誨淫」(強調男歡女愛)等理由,甚至是扣上左傾意識之紅帽,將過去日治時代所盛行的台語歌謠通通視為是黨國反共政策之仇敵,不適合,也無法激勵島內民眾追隨蔣總統帶領三軍反攻大陸、殺朱拔毛之用。
尤甚者,陳達儒老師筆下所描寫的農村拾遺,詞裡行間更突顯庶民資源之有限與匱乏,除了貶低國家之繁榮強盛,更會讓毛匪一幫人逮到汙衊政府的機會(.官方說法是:反映時代錯誤,使人滋生誤會),因此陳老師出版過的諸多台語歌謠曲集(歌本)也在此時收到了官方予以不可公開播放或傳唱的隱形禁令!
「戰場之上,才子何用?」
在「長江、黃河血脈之爭」、「漢賊不兩立」的「民族意識」對抗下,伴隨中華民國的四海兄弟一個個熄燈離開,又眼見台文歌謠式微,往日的黃金傳頌時代已不復見,台語之美更可能斷送於國府政權「白色恐怖」的萬年執政,陳老師決定棄文從商,瀟灑告別一切,往相對穩定(人身安全)的食品產業發展,進入味全食品公司服務。
一首曾經的代表性禁歌,《媽媽請妳也保重》,雖是日語歌謠改編,但文夏老師的填詞卻讓警備總部認為有「思鄉情怯,擾亂軍心」之嫌,容易讓前線士兵思念母親,動搖反共士氣,因此下令禁唱。
西元1989年秋季,美蘇冷戰對峙已近尾聲,可兩位蔣總統畢生追求的反共復國大業似乎就此停留在往昔泛黃的報刊和愛國標語之上……就在同一時間,由邵玉銘先生擔任局長的行政院新聞局,則是受到蔡琴等主流藝人之殷切呼籲,決議籌辦第一屆的「金曲獎」(Golden Melody Awards),希望能藉此提升台灣藝文創作者的水平,同時增加優秀作品能見度,並期許接軌國際舞台。
隔年1月,在評審團25位代表的遴選下,殷正洋、江蕙成為「金曲獎」的第一對最佳男、女演唱人,而伍思凱則是贏得新人獎。
VIII.繁花開枝
然而,陳達儒老師,當時早已離開音樂創作多年的他,卻毫無僥倖地在評審們的全票通過中,榮頒至高無上的「特別成就獎(終身成就獎)」,與莊奴老師(《小城故事》填詞人)共享殊榮。
看似意料之外的驚喜,那個迎向天光的一九九零,不只帶有替台語流行歌謠「平反」的意味外,遲來的榮耀,終身成就之冠冕,更深深暗藏著那美好時光的緬懷與敬意。
西元1992年,陳達儒老師因癌症病逝於馬偕醫院,75歲的歌謠人生,或許無憾地,正式謝幕。
尾聲:
春天花蕊啊 為春開了盡 tshun-thinn hue-luí--ah, uī tshun khui liáu tsīn
十八少年啊 為你用心神 tsa̍p-pueh siàu-liân--ah, uī lí iōng sim-sîn
怎樣這款 全無同情可憐 tsuánn-iūnn tsit khuán, tsuân bô tông-tsîng lîn-bín
你敢是 你敢不是 找著新愛人 lí kám-sī, lí kám m̄-sī, tshuē tio̍h sin ài-jîn
,《阮不知啦》。
身為玉山、大武山等眾神雲集所呵護的襁褓嬰孩,或是由淡水、大甲等清流溪水所澆灌的台灣之子啊!你(妳)可以勇敢拋下漢唐盛世或大漠春秋之武裝盔甲,但陳達儒老師的音樂,詞曲下的幽怨與美麗,台語聲韻之妙,請你(妳)務必傳承下去,因為那是永不凋零的台灣連翹。
不求美艷花開,但望代代相傳。今天,2月10日,我們都是台灣人。
圖文來源、一併致謝:
https://en.wikipedia.org/wiki/Chen_Dar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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