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班牙之所以在1588年要派遣無敵艦隊,試圖遠征英國,並不全因為過度膨脹的野心,意外的是,「保境安民」其實是個相當重大的因素。
自從英國女王伊莉莎白一世登基、英西關係走向完全決裂以後,英國針對西班牙的海盜行動,就有變本加厲的情況,尤其是在1570年代末到1580年代時,更是年復一年瘋狂襲擊西班牙的屬地與船艦。
其中最關鍵的人物,自然就是英國最偉大的海軍提督之一,法蘭西斯.德雷克。德雷克的私掠船隊目標已不限於落單的商船,更勇於攻擊所有環加勒比海的西班牙城鎮。德雷克的恐怖之處,讓西班牙和美洲殖民地的居民聞風色變,用其姓氏,暱稱他為「龍」(El Draque),在他們心中,是不下於前代鄂圖曼大提督海雷丁的惡魔。數百年之後,美洲依然流傳著德雷克的惡行惡狀,連小說家馬奎斯的《百年孤寂》都少不得嘴上一筆。
德雷克藝高人膽大,後來甚至敢突襲西班牙的本土大港。最出名的行動,乃是他在1587年襲擊了西班牙的加的茲(Cadiz),居然偷襲得手。此舉自然讓西班牙君民上下驚怒不已,要求報仇的呼聲想必也不小。
德雷克等英國船長自然是精明又勇猛,但為何尚在國力巔峰的西班牙,卻對一小批英國私掠船長束手無策呢?
有一個很大的先天劣勢在於,「西班牙帝國的海上防線實在太分散了」。
整個環加勒比海地區,包括大大小小的島嶼、今日美國南部海岸、中美洲、委內瑞拉等地,都是西班牙需要防守的海岸,而它們與西班牙本土卻隔著一個大西洋。
同時,西班牙本土自己,也是個海岸線極長的半島,到處都可能被攻擊。更糟的是,還不只一個國家打算利用海盜攻擊西班牙。例如在地中海一側,到處都是鄂圖曼帝國資助的北非海盜,等著襲擊西班牙在地中海的領地,而那又是一片超級分散的地區,何況北非海盜攻擊伊比利半島早已行之有年的現象。在那之外,還有荷蘭的「海上丐軍」、法國的攻擊……
於是,西班牙疲於奔命,不得不在花下大筆經費,防備地中海域、與鄂圖曼爭奪這裡的關鍵要塞同時,分出心神,去照顧大西洋的海上防線。由於西班牙沒有三頭六臂,就只能針對海上帝國最重要的部分專心防禦。重中之重,是運送白銀的寶藏艦隊,既是財政骨幹、又是通信與人員來往的帝國大動脈。
至於德雷克等人,神出鬼沒,難以事先捕獲其蹤跡。這片大海對此時的西班牙來說,終究顯得過於遼闊。
所以,西班牙想要把軍隊帶上不列顛島,一定程度上是為了殲滅/報復英格蘭的海賊行為。只要奪下英格蘭的王座,那德雷克等人就好對付得多了。
正因有這樣的歷史背景,西班牙上下極其狂熱地支持無敵艦隊出動,將其看作討伐異端海盜的正義之師。德雷克等人的受害者可不在少數,懲治他們,肯定是上帝支持的義戰吧。
部分也因為如此,1588年的大敗劇烈地衝擊了西班牙人的心理,乃至於引發了一小段時間的末日情緒。恐怕當時人確實難以理解,上帝為何要在這場大戰中,安排讓英國人得勝。
嚴格上來說,無敵艦隊的戰損似乎相當有限,而且西班牙其實只用了兩年,就把他們兇悍的艦隊重造並更新完畢,馬上就可以到北大西洋四處出警,獵殺英國人的艦隊。
但有些很深層的盛衰因素,似乎並不總是能只靠表面的數據能看出來的。1588年造成的社會心理崩盤沒有簡單消失。銳不可當的西班牙信心似乎已經開始動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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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德雷克1585年前往劫掠加勒比海的路線
圖片來源:
Wiki Commons, "Boazio-Sir Francis Drakes West Indian Voyage.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