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末，剛完成兩項重要工作，原本只想躺平追劇，怎知不小心刷到了一個好玩的日本新研究，那就還是打起精神，寫點科普文好了。
命名這個行為幾乎帶有某種神聖的意味。這是一個微小的儀式，家庭用一個名字試圖召喚未來。它不僅僅是標籤，這是人生故事的第一句話，一份關於孩子可能被世界如何看待的宣言。近幾十年來，來自不同文化的父母一直在改變這個儀式用詞。最受歡迎的名字正逐漸失去主導地位，而一連串奇特的名字則在成長。這是一種文化轉變，告訴我們現在如何想像自我。
首先，說說研究觀察。日本青山學院大學的荻原裕司(Yuji Ogihara)在《人文與社會科學傳播》(2025/11/25)發表了一篇「全球罕見名稱正在增加：命名趨勢的實證證據回顧」[1]。研究發現，德、美、英、法、日本、中國、印尼等國家，研究人員都注意到同一基本現象：最常見的名字正變得越來越少見。換句話說，過去許多孩子共用的熱門名字正在失去優勢，而一連串不尋常的名字也越來越長。父母為什麼要這麼做？一個簡單的答案是，人們想要脫穎而出。在社會科學中稱這種驅動力為「個人主義」。如果你生活在一個重視與眾不同的文化中，你會找到方法去展現這一點。名字是廉價且顯眼的方式，用來表達「這很特別」。但這不只是想要獨特而已，不同的語言提供了不同的創意工具。
把英文想像成一盒樂高積木，你可以重新排列字母和拼寫。父母可以扭曲拼寫、混搭名字，或復活一個沒人再用的舊名字。在日本和中國，名字帶有意義的字，技巧往往不同：使用熟悉的字，但賦予不熟悉的解讀，或以新方式結合字。這個名字看起來像是你見過的，但當你試著讀時，卻會結巴。這做法很聰明，既保留了視覺傳統，又讓聲音變得新穎。
但創造力是有代價的。當你發明一個新名字時，你也同時為全世界創造了一個新的問題。如果你是一名航空公司登機門員或一名學校老師，看到一個從未聽過的名字。你可能會念錯、在資料庫裡打錯字，甚至更糟的是拿它開玩笑。關於這件事有真實的故事：一名叫”Abcde”（讀音為 Ab-si-dee）的德州小女孩被美國西南航空的員工嘲笑，雖然航空公司後來道歉了，但不知這位小女孩這一生還要經歷多少奇怪的遭遇[2]。
在日本，官員和評論者甚至討論過一些極為浮誇的名，有時稱為「鬼」的名字，是否會讓孩子日後從讀自己的名字到被認真看待都感到困難。例如追求獨特的趨勢表現有所謂的「閃亮名字」（Kira-kira names）、許多日本父母選用常見漢字，卻賦予其極不尋常的讀音如漢字寫作「光宙」，讀音卻是「Pikachu（皮卡丘）」。由於這些名字可能導致行政混亂或孩子受歧視，日本政府於2025年修訂了《戶籍法》。新規定要求名字的讀音必須被社會廣泛認可，相關部門有權拒絕那些與漢字意義完全無關或無法辨識的極端命名[3]。
這種全球性趨勢背後的驅動力是什麼？研究指出，這與個人主義(Individualism)的興起密切相關:
- 獨特性需求：追求獨特性是個人主義的核心要素之一。
- 文化變遷：給嬰兒取罕見名字已被證實是衡量一個國家個人主義程度的有效指標。在個人主義文化中，人們更強調「脫穎而出」而非「融入集體」。
- 身份標識：在資訊爆炸的時代，一個獨特的名字更像是一個「個人品牌」，幫助個體在群體中脫穎而出。
這場命名革命仍在繼續。雖然目前的研究集中在歐美與亞太地區，但荻原裕司也呼籲未來應進一步研究非洲或中東文化中的命名趨勢，以補全全球個人主義興起的完整地圖 。
後記: 罕見名字的興起是一場靜默的文化變遷。這顯示我們許多人現在比過去更重視自我的特殊性。這在很多方面都是一個充滿希望的發展。它暗示一個更包容差異、更願意慶祝單一文化的世界。然而，希望必須以深思熟慮來調和。給孩子取名字就是許下承諾：給他們一個名字，陪伴他們度過勝利或尷尬，介紹或拒絕? 如果我們要尊重追求獨特性的衝動，就必須以溫柔的態度來對待，認識到名字將面臨的社會現實，正是在這種平衡中，才是命名的真正藝術。想想看，你的親朋好友間，也有奇怪的名字嗎?
[1] Ogihara, Y. Uncommon names are increasing globally: a review of empirical evidence on naming trends. Humanit Soc Sci Commun 12, 1826 (2025). https://doi.org/10.1057/s41599-025-06156-1
[2] The Washington Post. A little girl named Abcde was mocked by a Southwest gate agent. The airline has apologized. November 29, 2018
[3] Guardian. Japan introduces rules to put outlandish baby names to bed. 27 May 20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