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彈射〉
以青把橡皮筋繞在機身上時,
手指其實很熟練。
轉幾圈、停一下,
再轉幾圈。 張力差不多的時候, 她就知道了。
不是會不會飛,
而是會飛多久。
她已經可以在腦中
先看到那條軌跡—— 起飛、拉高、微微晃一下, 然後開始往下。
幾秒鐘而已。
很完整。
旁邊有人說:
再試一次吧, 這次說不定不一樣。
以青沒有反駁。
她只是低頭看那條橡皮筋。 顏色淡了一點, 表面也沒那麼平滑了。
不是壞掉,
只是用過。
她想起那些寫過的句子。
拉到剛好的地方, 放手, 飛出去。
每一篇都不算失敗。
都有自己的形狀。 都有一小段 讓人抬頭的時間。
問題是——
她已經太清楚 那之後會發生什麼。
再彈一次,
不會飛得更遠。 只會讓橡皮筋 更接近斷裂。
這不是悲觀,
也不是倦怠。 比較像一種 物理上的誠實。
她沒有立刻把飛機收起來。
也沒有急著再拉。
只是站著,
讓手指放鬆。
有些飛行,
本來就不是用來累積的。 它們存在的意義, 只是在空中 劃出一次 沒有被否認的弧線。
以青忽然明白,
自己不是不想飛了。
她只是開始分得清——
什麼時候該放手, 什麼時候該停。
風還在。
飛機也還在。
只是今天,
她沒有再彈射。
那一刻沒有聲音,
也沒有墜落。
只有一種
很輕、很實際的感覺:
原來不飛,
也是一種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