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章節
第一章:開往南極的重裝師團
九月的烈陽無情地曝曬著柏油路,大學宿舍區人聲鼎沸。在這一片混亂中,一輛並不屬於校園的巨型搬家貨車顯得格外突兀。
阿強穿著汗衫,脖子上掛著一條毛巾,正扛著一個巨大的紙箱在宿舍樓梯間忙進忙出,汗水早已將他的背部浸濕成一片深色。
「向強,這個箱子要放好,裡面是你媽昨天特地去廟裡求的平安符,還有這十八罐阿嬤親手炒的肉燥,夠你吃到學期末了。」阿強氣喘吁吁地指揮著,手裡還提著一台最新款的空氣清淨機。站在一旁的林向強,看著室友們震驚到下巴快掉下來的表情,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他壓低聲音,近乎崩潰地哀嚎:「爸!我是去外縣市讀書,大概也就兩小時車程,不是去南極探險好嗎!這十八罐肉燥吃完,我整個人都要醃入味變成肉燥了!」
相較於阿強的狼狽,曉涵則戴著一副遮住半張臉的大墨鏡,穿著時尚的亞麻連身褲,優雅地靠在車邊滑手機。她偶爾抬起頭,用一種指揮若定的氣場發號施令:
「阿強,那個除濕機太重了,幫兒子放到衣櫃上面去。還有向強,如果宿舍環境太髒亂或者室友打呼太大聲住不下去,隨時打電話給媽。媽在學校門口那間五星級飯店幫你看好了月租房,卡刷下去就能住。」
「媽!妳別鬧了!妳這樣會寵壞我,我會被排擠的!」向強哭笑不得,趕緊把父母往門外推。
第二章:老父親的幻聽與相思
向強搬走後的第一個禮拜,家裡安靜得像是一座圖書館。
晚間十點,電視機的聲音顯得格外空洞。阿強切好了一盤水果,習慣性地走到向強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對著裡面喊道:「兒子,打電動休息一下,要不要吃宵夜?」
空氣凝固了三秒。沒有鍵盤敲擊聲,沒有那句「爸你很煩耶」,只有一片死寂。
阿強愣在門口,手裡的水果盤微微顫抖,這才想起兒子已經不在這個房間了。他垂下肩膀,一臉落寞地走回客廳沙發,整個人像隻被遺棄的大型犬。
「老婆,妳說……兒子會不會在那邊交到壞朋友?會不會餓肚子?會不會因為太自由就忘記我們了?他今天一整天只回了我一個『嗯』的貼圖……」
曉涵放下手中的雜誌,看著這個年過五十卻依然像個孩子般焦慮的丈夫。她心軟地嘆了口氣,坐過去輕輕摸了摸阿強的頭。
「阿強,他長大了,總要飛的。就像你當年讀大學的時候,不也是整天只想著怎麼約我出去看電影,連家都不想回嗎?那時候你媽打電話給你,你也嫌煩啊。」
「那不一樣!」阿強理直氣壯地反駁,「我是為了追未來的老婆,那是正經事!他……他是為了打電動!」
第三章:三百公里的「順路」
某個週五下午,向強正和室友們在宿舍裡激烈地討論期末分組報告。突然,門口傳來了一陣熟悉的、帶著某種刻意掩飾的嘿嘿笑聲。
「嘿嘿,兒子!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阿強提著一個巨大的保溫提袋出現在門口,笑得一臉燦爛,眼角的魚尾紋都擠在一起:「爸爸剛好去屏東出差,『路過』台中(明明刻意繞了三小時車程),想說順便幫你帶點你媽做的紅燒肉,還熱著呢!」
曉涵跟在後面,手裡提著兩袋進口的高級麝香葡萄。她推了推墨鏡,犀利的目光掃視了一圈雜亂的男生宿舍,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向強,這就是你電話裡說的『我有在整理房間』?」曉涵指著角落那堆衣服,「這襪子的味道簡直是生化武器等級,你是打算用這個驅趕蚊蟲嗎?」
室友們看到這對顏值超高且氣場獨特的父母,紛紛起立敬禮:「姊姊好!哥哥好!」
一聽到「哥哥」兩個字,阿強原本疲憊的臉瞬間亮了起來,樂得嘴巴都闔不攏,手已經伸向口袋準備掏紅包:「哎呀,這群孩子真懂事,真會說話……」
「爸、媽!」向強眼看情勢不對,紅包一發下去他就真的不用混了,趕緊把兩位老人家往外推,「我們晚上再約吃飯!你們現在這樣突擊檢查,我以後在宿舍很難做人啦!」
第四章:傳承的戀愛腦
學校附近的餐廳裡,向強一邊扒著紅燒肉,一邊有些害羞地坦白了他在大學交了女朋友的事——也就是那個大他兩歲的學姊小雨。
「爸,媽,小雨說她想考研究所,所以我打算暑假留在學校陪她一起唸書,可能就不回去了。」
阿強聽了,心裡酸溜溜的,像是自己種的白菜終於被豬拱了(雖然是自家豬拱了別人),但他還是故作大方地拍了拍桌子:
「好!有志氣!男人就是要為愛犧牲、為愛奉獻!想當年你爸我為了陪妳媽去重考班補習,我在補習班門口蹲了整整三個月,風雨無阻,連警衛都以為我是在那邊收破爛的……」
「向強。」曉涵冷靜地打斷了阿強的吹牛,「談戀愛可以,那是大學必修學分。但成績不准掉,要是被當掉,我就當掉你的生活費。還有,你要是敢欺負人家女孩子,讓你爸發現你不尊重人家,你這學期的零用錢就直接少一個零。」
阿強立刻點頭如搗蒜,附和道:「沒錯!少一個零!剩下的全部充公歸你媽!」
尾聲:老地方的約會
送走父母後,向強站在路邊,看著他們牽手走向停車場的背影。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兩人的身影依舊像年輕時那樣緊密。
他心裡湧起一股暖流,拿起手機,在家裡的群組傳了一條訊息: 【爸,媽,謝謝你們。雖然你們真的很煩,但我很愛你們。還有,阿強,那個紅燒肉超好吃,下次路過可以帶雙份嗎?】
行駛在高速公路上的轎車裡,副駕駛座的阿強看到訊息,眼眶瞬間紅了,差點沒哭出來。
「老婆,妳看!他說他愛我!這臭小子終於說人話了!而且他還要雙份紅燒肉!」
曉涵嫌棄地抽了一張衛生紙塞進他手裡,嘴角卻掛著溫柔的笑意:「好啦,別哭了,幾歲人了還這麼感性。專心開車。」
她轉頭看向窗外飛逝的風景,輕聲說道:「既然兒子不在家,那我們今晚去約會吧。回我們小時候常去的那家冰店,我想吃紅豆牛奶冰。」
阿強吸了吸鼻子,握緊方向盤,聲音宏亮地回答:
「遵命!我的姊姊老婆大人!」
這就是這對夫妻的大學時代:孩子在遠方展翅飛翔,而他們在熟悉的老地方,繼續過著那種永遠也長不大的、甜蜜又吵鬧的姊弟生活。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