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大綱:
- 為什麼多數投資人賣在盤整?為什麼散戶等不了盤整?
- 機構如何「允許自己等待」(分享機構在股價盤整時會檢查的三件事)
- NVDA盤整半年的幾個原因(分享外資MS的看法)
- 我對NVDA更有信心的關鍵
- 呼應:《市場解碼 #1|分析師視角》 Forward PE 到底在看什麼?很多大行情的起點,都是在最悲觀的時候
多數投資人不是賣在下跌,也不是賣在高點。而是賣在「什麼都沒有發生」的時候。
股價沒有崩、財報沒有壞、產業沒有反轉,公司甚至持續在變好 —— 但股價就是不動。這是一種很奇怪的痛苦。下跌其實容易承受,因為你知道自己做錯了;上漲也容易承受,因為你知道自己做對了。最折磨人的,是第三種情況:你看起來沒有錯,但市場也沒有給你答案。
每天開盤,你都在問同一件事:「如果它真的那麼好,為什麼市場不買?」
於是你賣掉了。不是因為沒有耐心,而是因為你沒有辦法確認自己仍然正確。
接著通常會發生一個熟悉的流程:
半年沒動 → 懷疑 thesis賣掉 → 瞬間輕鬆開始上漲 → 最痛苦的後悔追回 → 再次套牢
所以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盤整。而是你不知道:你是在等待機會,還是在抱著一個錯誤。
這篇文章我會用 NVDA 當作例子,但它其實不是一篇 NVDA 分析文。
它在回答一個更根本的問題:當基本面持續變好,但股價長時間不動時,投資人該如何判斷?自己是看錯,還是市場只是還沒反應。
很多人以為機構投資人比較有耐心。其實不是。
機構並不是比較能忍,而是他們有一套方法,可以確認自己還沒有看錯。
換句話說,散戶在盤整時面對的是「情緒」,機構在盤整時面對的是「檢查」。
當一檔股票長時間不動時,機構不會先問股價什麼時候漲,他們會先確認一件事:這段時間,是市場慢了,還是我錯了?
為了回答這個問題,多數基本面基金其實都會做同一件事 ——在盤整期間,重新檢查公司的三個面向:
1️⃣ 需求有沒有消失(最重要)
不是看股價,是看「客戶」。
例如 AI 公司,你要看的是:
• 訂單
• RPO / backlog
• 雲端capex
• 客戶是否延後部署
只要需求還在,股價不動多半是時間差,不是基本面錯誤。
真正危險的是:股價沒跌,但需求開始變弱。那才是該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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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公司的問題,是結構性,還是節奏性?
很多盤整其實只是「供給跟不上需求」。
例如資料中心、產能、認列周期、客戶導入時間。這些都會讓 EPS 暫時出不來,市場就會誤判成成長結束。
但這叫節奏問題(timing issue)不是成長問題(growth issue)。
機構投資人會在這裡提前佈局,散戶通常會在這裡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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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估值是否已經反映悲觀?
這一步最關鍵。
如果:
• 基本面沒壞
• 需求還在
• 只是時間差
但 forward PE / PS 卻跌到歷史低點,那代表市場在「用錯的時間點評價公司」。
這時候盤整,其實不是風險。而是市場在給你時間。
當然,buyside在檢查這三件事情的時候,身為sellside分析師的我們要幫忙去分析出buyside上面所需要的答案,外資MS跟我遇到一樣的客戶需求,也出了一篇報告特別去分享他們認為三個壓抑NVDA股價的原因:
- 客戶端的融資壓力,以及NVDA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 ASIC 與 AMD 的競爭
- 隨著 AI 影響力擴大,整個半導體生態系中受惠者的範圍變廣
如果把 MS 提到的三個壓抑股價因素放在一起看,其實它們指向的是同一件事:市場並不是在質疑 NVIDIA 的需求,而是在質疑「需求的可持續性」。
也就是說,現在市場真正害怕的不是 AI 不需要 GPU,而是 ——AI 的建設是不是只是 1~2 年的資本支出高峰?
• 融資壓力 → 市場擔心 AI 客戶沒有長期付費能力
• ASIC / AMD → 市場擔心 GPU 只是過渡技術
• 生態系外溢 → 市場擔心價值會從 NVDA 轉移到其他公司
這三個問題本質上都不是短期 EPS 的問題,而是同一個問題:五年後,AI 的核心算力還是不是NVDA?
你一點都不孤單,因為連MS都表示他們也很意外NVDA會盤整這麼久,而且他們說:這次的情況與過去三年 AI 強勢週期中NVDA的其他回檔不同。過去的回檔通常伴隨更明確的短期基本面疑慮,而且相對容易被反駁——例如:2024 年交期縮短(因為其他瓶頸浮現)、對 DeepSeek 的擔憂、機櫃 ODM 庫存過度堆積的敘事——但這些最終都被證明只是次要因素,無法阻擋NVDA的持續放量。
目前我們聽到的這類疑慮少了許多,因為大多數投資人對NVDA的成長動能仍然偏多。我們聽到不少人提到今年有超過 9 美元 EPS 的潛力,相較於市場共識的 7.75 美元,短期上修的可能性很高,而且市場也普遍理解這點。

第一點:客戶端的融資壓力,就是OpenAI,近期只要跟OA1有掛勾的公司股價表現都跑輸SP500,畢竟OpenAI的錢到底要從哪生出來還沒有答案

但MS提出兩點反駁,我也認為值得深思:
當我們聽到客戶提出的多年支出計畫比幾個月前的市場預期高出 2–3 倍時,即使這些數字最終不會完全實現,它們仍然方向性地指向更高的成長空間。

另外就是MS認為LLM 開發競賽將逐漸脫離「贏家通吃」的敘事
AI 應用是一個巨大的新市場,就像過去 24 個月 AI 半導體的發展一樣:市場會階段性認為某些玩家落後,但需求遠大於供給,使得落後者能迅速追上,LLM 競賽目前看起來也是如此。
Anthropic 在企業市場的成功無庸置疑,但值得注意的是:
- OpenAI 的年化營收在 2025 年底同比成長約 3.6 倍
- OpenAI 表示其消費者/企業營收組合從 70/30 變為 60/40
- 這意味著企業營收約成長 5 倍,達到約 80 億美元 run rate
- 與 Anthropic 的 90 億美元 run rate 並沒有太大差距
MS表示:目前無法預測軟體競賽的最終勝者,但仍相信: 會有多個贏家,而無論誰贏,NVDA都是核心的推動者。

而對於NVDA投資OpenAI或其他新創公司,市場目前都是負面解讀,但MS表示:
我們認為 NVIDIA 執行長黃仁勳在 CES 上談到 Anthropic 的評論非常具有指標性:
「如果我能倒轉時間,我會在 Anthropic 身上做出一些不同的選擇。因為一開始他們真的很想與我們合作,但他們也需要資金。而當時我們沒有能力提供他們所需規模的資金。但有兩家公司做到了,它們已經非常大了:Amazon 和 Google。他們在一開始就大力支持 Anthropic,而我們負擔不起。」這導致 Anthropic 在早期走向以 ASIC 為主的技術路線。

我的解讀是:MS要表達說,並不是說Anthropic覺得GPU不好,而是他當初根本沒錢買GPU,但是當初是AMZN跟GOOG去扶植,有點像是讓Anthropic當初只有ASIC這條路可以選
然後黃仁勳現在就是很有信心2030年的CAPEX就是有一兆美金,他的目標就是要在這一兆美金裡面佔據大部分的市佔,但是如果他沒有去扶植這些有潛力的新創公司,就會變成像當初Anthropic那樣,客戶也錯失使用GPU的機會,NVDA也錯失客戶
第二點:ASIC 與 AMD 的競爭
MS的回答是:競爭力問題非常複雜。
首先是因為:AI 研究範圍內的多家處理器公司(NVDA、AVGO、AMD)今年看起來都將維持75%以上的成長、且受制於產能時,要回答競爭力問題其實並不容易。每家公司都認為自己在搶市占,而當你一年成長 75%時,所有人都會覺得自己在贏。
再來是用TCO來看競爭力,MS也認為不準確,因為基於供應商規格書來評估 TCO 是極度簡化的做法。在AI生態系中訪談的所有人都說,實際情況複雜得多,甚至有人說:
「我們其實不知道真正的 TCO 是多少,直到我們把系統部署到規模化。」
像 MLPerf 這類 benchmark 更接近真實情況,而 NVIDIA 一般都佔據主導地位,但這些 benchmark 通常在部署後很久才公布,而且表現不佳的公司根本不會提交,因此資料本身也不完整。
我的解讀是:因為大家都還在建立整個資料中心的規模,規模一直在擴大,大家提出的TCO,目前都是在小範圍內看到自己的總擁有成本降低多少,但如果規模大到一定程度,可能會出現轉折,而現在表現不好的公司根本不會去提他們的TCO,所以資料本身也不會完整,所以競爭問題現在是沒有正確答案的。
另外,MS認為等Vera Rubin出貨的時候,很快就會有答案了。為什麼呢?
因為MS最新的調查顯示:Blackwell → Rubin 的轉換速度可能比原先預期更快(Rubin 的板卡組裝時間約 5 分鐘,Blackwell 則約 2 小時),因此MS對 2026 年的順利放量更有信心。
再來是,MS認為隨著 AI 工作負載以極快速度演進,NVIDIA 持續提供開發者所需的創新來最大化效能,包括:全機櫃規模的高速互連、FP4 精度、Rubin CPX 中的 prefill 與 decode 分離架構(在晶片層面實現)。目前完全看不到今年有任何 ASIC 或商用競爭者能把這些元素全部整合起來,而MS的調查也顯示市場對 Rubin 的熱情遠高於對競爭產品的興趣。

最後一點:隨著 AI 影響力擴大,整個半導體生態系中受惠者的範圍變廣
MS不可否認,在過去三年中,市場曾多次對記憶體、晶圓代工、設備等領域感到興奮,但實際受惠程度有限。但今年MS在展望報告中將「首選」從NVDA轉到了Sandisk、再轉到Micron的理由——是:2026 年將會不同。
因為整個生態系正面臨產能極限,AI 的持續成長將帶來更廣泛的外溢效應(broader coat-tails)。
換句話說:有更多股票會因 AI 建設的強勁成長而受惠,特別是「商品型半導體」的公司,它們的槓桿效果更大,然而,這裡有個關鍵但現實的前提:如果 NVIDIA 的成長放緩,這些股票都不會表現。
所以MS認為在某個時間點,NVDA的股價會重新追上整個生態系的表現。
這也解釋了一件很多投資人困惑的現象:如果基本面沒有壞,為什麼股價半年不動?
因為市場現在卡在一個典型的「長週期產業確認期」。在新的產業剛開始時,市場會先給很高的評價(故事階段);當產業開始真的爆發時,股價反而會停住(驗證階段)。
股價不動,往往不是因為公司不好,而是因為市場正在等待一個答案:AI 是一個產品週期,還是一個基礎設施週期?如果是產品週期,成長會像手機或PC一樣回落;如果是基礎設施週期,它會更像電力、雲端或網際網路。而NVDA的盤整,本質上就是市場還沒決定答案。
好,現在我們回到上面提到的機構在盤整時會檢查的三件事:
1️⃣ 需求有沒有消失?沒有,甚至CSP今年的CAPEX誇張到嚇人,大家都知道6000多億
2️⃣ 公司的問題,是結構性,還是節奏性?是節奏問題還是成長問題?目前看起來成長沒有問題,而MS也說Blackwell → Rubin 的轉換速度可能比原先預期更快。當然我也有聽到Rubin有遞延的狀況,跟當初Blackwell類似,但總歸來說,沒有成長的問題。
3️⃣ 估值是否已經反映悲觀?上面提到,如果基本面沒壞、需求還在,就只是時間差,但 forward PE 卻跌到歷史低點,那代表市場在「用錯的時間點評價公司」。
所以對機構投資人來說,盤整真正的意義不是等待上漲。而是市場暫時還無法確認一件事時,價格會停在一個「允許你持續檢查」的位置。當需求仍存在、成長只是時間差、估值卻反映悲觀時,盤整並不是沒有行情,盤整本身,就是行情的形成過程。
多數投資人會在這裡離開,因為這段時間沒有情緒回饋;但長期的大行情,幾乎都從這種「看起來什麼都沒發生」的時候開始。
接下來我要分享,近期讓我對 NVDA 更有信心的一個關鍵訊號,就是NVDA跟Groq戰略結盟,把Groq的LPU整合進NVDA。
市場一直有一個共識:GPU 在「訓練」幾乎沒有對手,但在「推理」市場,競爭卻正在快速出現。CSP 自研 ASIC、AMD,以及各種專為 inference 設計的架構,都在嘗試降低成本與延遲。
而這裡出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產業訊號 —— Groq 的 LPU。Groq 不是要做出比 GPU 更強的 GPU。它做的是一件完全不同的事情:放棄 GPU 的通用性,換取「可預測的延遲」。
GPU 的優勢,是平均算力極高;但推理服務(聊天機器人、即時 API、Agent)真正需要的,反而不是「平均快」,而是「每一次都一樣快」。
對企業來說,最困難的不是模型算不出來,而是無法保證回應時間。
GPU 很像一間大型公司:很多員工同時工作,效率很高,但每一次完成任務的時間都不同。快取、排程、warp divergence、跨 GPU 通訊,都可能造成延遲不確定性。
而 LPU 的設計理念幾乎相反。它把任務在編譯時就排好順序,資料路徑固定,甚至把模型權重放在晶片上的 SRAM,避免記憶體等待。代價是彈性與通用性下降,但換來的是 —— 延遲可預測。
這件事情的重要性在於:如果 AI 的下一步是「規模化推理服務」,那市場不再只需要訓練晶片,而是需要能提供商業級 SLA 的推理基礎設施。也因此,我觀察到的不是「Groq 會不會贏 GPU」,而是另一件事:推理市場正在變成一個獨立賽道。
而 NVDA 其實早就開始往這個方向移動(TensorRT、軟體堆疊、網路、系統整合)。
這代表 NVDA 的故事不再只是賣 GPU,而是嘗試控制 AI 基礎設施的整個運行環境。
當一家公司同時參與訓練與推理,它就不再只是半導體公司,而更像是 AI 的「作業系統供應商」。
以上其實都在回答一個問題:NVDA 的未來獲利,是否比市場現在相信的更穩定?
最後一個章節了,回到我在threads上寫的第一篇《市場解碼 #1|分析師視角》 Forward PE 到底在看什麼?很多大行情的起點,都是在最悲觀的時候
我講說Forward PE 變便宜,常常不是公司變差,是市場太悲觀。很多大行情的起點,其實不是好財報,而是「最悲觀的時候」
對分析師來說,forward PE真正的用途,是讓我思考:市場現在對未來有多不相信?是否是我最佳的佈局時間點?
機構看到的是未來的獲利回升潛力,股價已經反映了「最悲觀情境」,真正便宜的時候是新聞悲觀、但需求沒有消失。

你看喔,FY27(~2027/1/31)也就是CY26,就是今年,市場共識7.73,年增快65%,比FY26的年增近60%還要加速成長,那如果是上面MS提到的,市場甚至很多人認為可以做到9塊,就是年增92%了,然後毛利率市場現在估74.7%,淨利率57.3%。
假設7.73元,對應到現在股價大概25倍,如果9元,就是21倍。不管是25倍還是21倍,可以看到下圖,過去五年有掉到25倍以下(也就是負一個標準差以下),除了去年四月關稅崩盤之外,就是22年中跟23年底,當時22年中也是崩盤,但當年NV賺0.33,毛利率從前一年的66.8%掉到59.2%,淨利率31%,跟現在比起來,很明顯現在優秀很多,而23年底的forward PE會突然壓低是因為AI來了,獲利開始起飛但股價還沒跟上,但現在forward PE幾乎又回到五年最低的位置,可是今年的獲利年增率是重回加速的。所以對我來說,現在Forward PE 變便宜,不是公司變差,是市場太悲觀。

我們來總結,其實寫這篇,我真正想分享的是一件事:
大多數投資人習慣用「股價」判斷公司好壞,但機構投資剛好相反。
流程是:
先確認產業需求是否正在發生
→ 再推估公司未來的盈餘能力
→ 最後才問一個問題:現在的價格,有沒有反映?
當三者出現時間差時,投資機會就出現了。
也因此,分析師真正的工作不是預測明天漲跌,
而是持續追蹤:哪一些公司,基本面已經改變,但市場還沒意識到。
多數人會在「好消息出現、股價開始上漲」時才研究一家公司;而機構通常在相反的時候開始建立部位,並且允許自己等待。
如果有一天,你能在新聞開始討論之前,就大致知道市場接下來在重估什麼,
那時候,你的投資就不再只是運氣了。
在別人恐懼時貪婪,在別人貪婪時恐懼---巴菲特
2026.02.11 宋分
針對本篇研究,我以分析師的筆記角在substack進行延伸,寫了一篇《為什麼你明明看對公司,卻還是賺不到錢?》,一樣都是免費
目的是讓你開始看懂市場的判斷邏輯,不再只依賴新聞與股價,你會慢慢發現一件事:投資最難的不是找到好公司,而是判斷現在市場錯在哪裡?我又錯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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