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喝過普洱。
但不是餅,也沒有什么貴氣的包裝。
我喝的是最普通的袋裝茶,塑料袋,有商標,有說明。
只能說,這確實是普洱茶。
但相對于喝茶的老饕,我其實未入門。
但門外的人,往往更自由,因為他喝的是茶,而非是歷史和現實。
我們吃的飯,很多時候,都不是眼前的菜與米。
因為喝一杯茶,最多的,是喝茶背后的種種可能。
你聽過,喝茶有益身體嗎?
反正和尚們開始喝茶,是要幫助修行,去除夜晚不眠的困意。
但困了為何不睡?
茶也便有了茶的功效。
你聽過,喝茶,可以存茶,仿佛販賣毒品一般,存茶也可以翻番翻番地牟利。
于是,茶的背后,又有了各種故事。
故事定義了茶的價格。
于是喝茶,便不是喝茶。
因為你坐在前臺,喝的已是眾人眼中的茶,而你恰恰也正是為了這臺下喝不上茶的眾人,來喝這一杯茶。
你聽過,茶也有了自己的分身。
每個人都在喝茶,可每個人喝的都不一樣。
奶茶,珍珠奶茶,加了抹茶的茶,加了青橘的茶,加了藥材的茶,加了糖與香料的茶,讓你喝了三小杯,然后明白所謂擂茶的茶。
總有一天,我們會發現,后人已經不明白這些茶。
就像我們看著偶然播出的紀錄片,里面那些百年前的人,百年前的茶,到底都在做些什么。
寫在古老菜單上的茶。
只能成為《東京夢華錄》里的張五哥、宋四嫂。
所以,我喝著茶,卻也只是喝著茶。
當有人冒昧——我確實覺得冒昧——問我,喝的什么茶。
我只能笑一笑,表示自己受過禮儀的教訓,然后溫和地說:喝的茶。
茶很好。
讓人心情好。
而更讓我覺得開心的,或許便是,我喝到的味道,恰是我期待的味道。
我并不打算從茶之中得到什么。
我也不會認為,若是沒能得到什么,便是一種失策。
喜歡的時候,不妨喝下去。
不喜歡的時候,也不妨暫且放下。
人生里的茶,固然讓人欣喜,但人生總不會只有茶,而只有茶的人生,也未必就太淡。
飯疏食飲水。
這是境界的可愛,不意味著人沒有自己的口味。
多喝水,但不要一次喝得太多。這是經驗之談,雖然沒有金圣嘆的幽默,可也是肺腑之言。年輕時,我們忽略了很多事,卻認為自己真正得到了什么。這些關于虛妄的認知,總要被時間一點點磨洗而去。
總有一日,我們便是杜牧筆下那個看著銹戟,辨認過去一樣,辨認自己的來者。
歸去來兮。
這彷徨之中,忽然驚醒的人,該去什么枝頭暫棲?
是你,是我,還是前一世后一世的那個人?
此時,此刻,我也只有再次舉起杯子,喝下一口茶水。
別問這是什么茶?
正如又一個人所言,別問,因為那正是你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