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我真的沒有察覺到什麼不對。
她在我們這個環境裡工作很久了，對流程很熟，也很清楚什麼時候該快、什麼時候可以慢一點。很多時候，我其實是看著她的節奏，才慢慢抓到自己一天該怎麼撐。
進去前在更衣區遇到，她會順手幫我看一下裝備有沒有哪裡沒注意到；有時候只是簡單問一句「今天狀況還好嗎？」語氣很平常，卻讓人安心。她不是那種會特別指導別人的前輩，但在很多小地方，你會知道她一直都在。有一陣子，我開始覺得她好像變得比較安靜。不是不說話，而是話更少了。以前偶爾會聊兩句近況，後來大多只是點個頭、笑一下。準備進去前，我問她最近是不是比較累，她停了一下，才說：「還好啦，就是有些地方撐久了，會比較有感覺。」
那句話她說得很輕，好像只是隨口一提。我那時候也沒有多想，因為在這個地方工作，誰沒有覺得累過？
之後幾次輪班，我注意到她待在裡面的時間變短了。有時候她會比平常早一點出來，有時候乾脆不進最裡面。有人說她是在調整班別，也有人說只是暫時的。我們沒有特別聊這件事，她也沒有解釋什麼。
有一次在外面等流程的空檔，我們短暫坐在一起。我隨口問她：「最近是不是比較不舒服？」她看著前面，想了一下才說：「也沒有什麼大問題，就是身體有些地方，不太想再硬撐了。」
她講得很平靜，甚至有點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我當下沒有接話，只是點點頭。現在回想起來，那可能已經是她心裡做出決定的一段時間了。
後來，有一天我發現，進出名單裡沒有她的名字了。
一開始我以為她只是休假，或是剛好調班。過了幾天，還是沒有看到她，我才慢慢意識到，她真的不在這裡了。沒有人特別宣布這件事，也沒有什麼交接的儀式。只是某一天開始，那個我習慣看到的位置，空了下來。
有人說她換單位了，有人說她離職了。這些說法很快就被新的事情蓋過去，沒有人再多問。
我後來才發現，她其實不是突然離開的。她只是一步一步，把自己從這個環境裡抽出來。而我，是在她已經不在了之後，才注意到這件事。
那段時間，我常常在工作時想起她。想起她說過的那些輕描淡寫的話，想起她慢慢調整的節奏。以前我以為，那只是個人的選擇；後來我才明白，那也是身體在替她說話。
她沒有抱怨，也沒有撐到最後。她只是安靜地，先走了一步。
而我是在很後來，才真正注意到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