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她在家里排行第二。那是个重男轻女的年代,家里一共有11口人。大姐几乎不用做什么苦工,不用下地干活;真正承担家务重担的,是她和三姨。
每天除了上学,回到家就是一连串的事情等着她。煮饭、喂鸡喂鸭、养猪、打掃、洗全家人的衣服…… 弟弟妹妹年纪小,只能帮忙喂喂鸡鸭、洗点简单的衣服,真正辛苦的活,大多落在她身上。
她常常说,年轻的时候什么都要做。
阿妈从小就学会了很多事情——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必须。
怎么起火烧饭,怎么掌握火候。那时候没有煤气灶,厨房里只有一个土灶。她得弯着腰,把木柴一根根塞进灶膛,用火苗慢慢引燃。火太大,菜会烧焦;火太小,饭会夹生。手脚必须麻利,眼睛盯着锅里的变化,耳朵听着火苗噼啪作响,鼻子闻着烟味和饭香,随时判断火候。
阿嫲教她做菜,其实很简单,也很直接。
“菜拿来。”
“锅热了,放油。”
“蒜头米下去爆香。”
“菜倒下去,翻。”
就这样教了一次。
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第二遍示范。下一次,就轮到她自己站在灶前。
火候要自己掌握,咸淡要自己试,烧焦了也只能自己挨骂。
有一次放学回家,天突然下起大雨。她急忙跑到院子里,把鸡鸭赶进笼子里。忙着忙着,忽然心里一惊——
“糟糕,忘了小鸭子!”
她立刻冲进雨里,把那几只小鸭子抓回来。可是小鸭子全都淋得湿透,缩成一团,冷得直发抖。她心里慌极了——如果小鸭子死了,妈妈一定会打她。
情急之下,她想了个办法,把小鸭子放进还带着余温的锅里,想着给它们暖一暖。她一边忙着做别的事,一边想着等会儿再来看看。谁知一忙就忘了时间。等她再回到厨房时,小鸭子已经被热气烤死了。
她站在锅前,整个人都呆住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時候什么都不懂。
那一晚,她还是挨了板子。
被打的时候,板子总是落在手背或手臂上。她咬着牙不敢哭太大声。第二天去上学,老师看到她手上的伤痕,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你肯定不听话,才被打的。”
她小声说不是。可老师并不相信。
在那个年代,大人打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没有人会追问原因。
她说,家里真正做最多活的,只有她和三姨。老大、老四和最小的几乎不干活。三个弟弟偶尔去猪场帮忙喂猪料,更多的时候,是满山跑去玩。她们三个人要洗十一口人的衣服,还要准备晚饭。
晚餐其实很简单:酸菜、鸡蛋、青菜,还有咸鱼。大多数时候是阿嫲下厨。青菜常常是邻居种多了,送来给阿嫲的。饭菜虽然简单,却是那个年代最真实的日常。
她说起这些往事时,语气总是不大滿意,那些挨打、委屈、辛苦,都只是“以前的事情”,不过每次想起,心里总会轻轻揪一下。
后来慢慢长大后,阿嫲依然习惯性地,只要她做错事,就会用藤鞭抽打。而且抽打时并不是随意下手,而是每次都专门打在上一次还未消退的红痕上。那种疼痛反复叠加,伤口始终无法愈合。
也正因为长期承受这样的痛苦,阿媽终于在一次被打时忍无可忍,出于本能反抗,伸手夺过了阿嫲手中的藤鞭。自那次之后,阿嫲再也没有对她动过手。
那些柴火味的厨房,那些被雨淋湿的小鸭子,那些手背上的红痕,都在她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那是一个时代的缩影,也是一个女孩在重担下悄悄长大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