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極度焦慮的那段期間,焦慮、不安、恐慌感並沒有隨著時間拉長而遞減,反而像無聲的潮水,一點一滴淹沒我。
因為我覺得自己**「別無選擇」**。
對健康、對心靈、對工作、對生活,甚至小到穿什麼衣服、要吃什麼,都讓我感覺選擇權正一一從手中流失。做任何事都提不起勁,甚至覺得——
是不是這輩子就這樣了?
當一個人覺得自己**「別無選擇」**時,那種絕望真的會讓人失去方向。
在低谷裡,我不斷掙扎。無數個深夜,我反覆問自己:
工作對我來說是什麼? 是一份收入?是成就感?是找尋自我價值?是被需要?還是某種自我定位?
我在 104 上反覆瀏覽各式各樣的職缺,卻覺得沒有一個職務是我能勝任的。年紀慢慢往 50 歲靠近,體力因為生病大不如前;站也站不久,坐也坐不住,全身沒有一處不疼,腦袋一片混亂、無法思考。
我問自己:哪個公司會聘用這樣的我?
去醫院時,看見打掃人員認真工作,我都覺得汗顏。明明四肢健全,卻覺得自己在家像是混日子。
我到底怎麼了?
其實,人無時無刻都在做選擇。
但焦慮中的我,卻覺得自己失去了選擇的能力。
每天吃著同樣的便當,漫無目的地過日子。我總覺得大家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只有我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裡去。
每天最期待的時刻竟然是睡覺。
因為安眠藥吞下去後,我就能暫時與這個世界脫離。 我甚至害怕醒來,因為起床意味著要再度面對一整天的空虛與無力,身心完全提不起勁。
媽媽對我說:「妳現在什麼都不用做,把身體顧好就好了,不要想太多。」
那句話讓我想起阿嬤照顧中風的阿公,想起媽媽照顧臥病在床的爸爸。我崩潰地對媽媽說:
「我不知道怎麼照顧身體,我只知道我不想走到臥病在床那一步。」
那一刻,我真的覺得自己別無選擇,只能等著命運安排。
媽媽又說:「妳們都已經是成年人了,知道自己該做什麼。而且妳還有未成年的孩子要照顧,還有老公、有家庭。」
那句話讓我突然意識到——
我的存在,似乎從來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成為別人期待的樣子。
好女兒、好老婆、好媽媽、好媳婦、好妹妹、好姐姐、好員工、好同事、好朋友……
我記得所有在意的人的喜好,會在他們生日時準備驚喜,只為了讓他們開心。而我的生日,總是平淡地度過。直到現在,我才明白——
我一直活在角色裡,卻很少為自己而活。
前陣子,媽媽來家裡陪我吃午餐,帶來一盆她新買的蝴蝶蘭。她說郭老師又和女兒、女婿出國了,每年寒暑假都會旅行,也會分享生活照片。
我問媽媽:「那妳有分享什麼給郭老師嗎?」
媽媽說:「我現在又沒有出去玩,有什麼好分享的。」
那一瞬間,我心裡很難過。
在兄弟姐妹中,單身時的我總是帶爸媽出門。爸爸離開後,我更捨不得媽媽一個人在家。只要我們一家三口出遊,不論國內外,我一定帶上媽媽;就算只是週末去購物中心吃飯,也會問她要不要一起。幾乎全台灣都跑遍了。
但原來,在不知不覺中,
帶媽媽出遊變成了我的「責任」?
那是我心裡的聲音。
我對媽媽說:「妳帶來的蝴蝶蘭很漂亮,也可以拍照分享給郭老師啊。」
媽媽笑著說:「我不愛啦,我不愛分享。」
我又問:「那之前帶妳出去玩時,妳會分享嗎?」
她說:「會呀。」
那時我才驚覺——
為什麼在我心裡,分享變成了炫耀?
或許,是因為我太習慣把自己的付出視為理所當然,
太習慣把家人擺在第一位,卻把自己放在最後。
過去的選擇,我總是以家人為優先。
現在我才慢慢懂得——
如果我不把自己排在第一順位,
如果我不把身心靈照顧好,
我終究會耗盡自己。
照顧好自己,不是自私。
而是讓愛可以長久流動的前提。
也許,我不是別無選擇。
我只是忘了,自己也值得被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