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其實蠻喜歡九把刀的電影,他的電影裡面有一個巨大的核心便是隱藏在樂觀心態裡面的無可奈何,只能坦然接受幻滅與遺憾。當年看《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是對於青春的重新拆解詮釋,男孩苦戀多年之後沒有結果卻還是願意自我陶醉,《月老》是不可逆的死亡以及對於下一輩子的成全,我自己最喜歡《報告老師!怪怪怪怪物》是對於校園霸凌生態的憤怒不解,《功夫》則是想講的很多,但因為太多了,反而更讓人覺得囫圇吞棗一般,讚嘆其成品,卻不見得能真正喜愛。
原作小說原本就充滿視覺想像,電影版更是刻意跳脫《都市恐怖病》系列自己獨立,但相較於過往的核心準確明瞭,《功夫》在對於八九零年代武俠電影的致意、孺慕,而後延伸為自身青春的困頓、幻滅,而我認為拍得最好的地方其實還得回到戴立忍飾演的黃駿身上,或許九把刀自己也不一定有發現到,相較於王道漫畫衍生出來的樣板男孩主角,這一類充滿憾恨、憤怒的悲劇男性,才是他這幾年描寫得最為精采的角色,可以投射到《月老》的鬼頭成、《報告老師!怪怪怪怪物》的段人豪當然還有這一部的黃駿,我忍不住猜想,這或許就是九把刀最為實際的自況,即便淵仔(柯震東 飾演)、阿義(朱軒洋 飾演)有多麼耍白痴,即便乙晶(王淨 飾演)有多麼恰北北,他們終究也沒有黃駿這樣的立體性格。
「不是盡力,是一定要做到。」人有了執念,便有了正義,也有悲劇。黃駿的一身絕學可以套用在武俠小說內的各路英雄,只是亂世出英雄,太平盛世只會有暴徒,所以獨裁體制才會創造出一個假的太平盛世,便有了看似和藹實則陰沉殘暴的議長朱碧春(嚴藝文 飾演),但有了意圖創造生化武器的神祕機構,而只要想像中的絕世武功就可以行俠仗義,這也是現今台灣人最為希望完成的理想吧。
《功夫》作為九把刀回顧八九零年代的影視雜燴,能看見《精武門》陳真、黑白郎君、《飛龍在天》與《浴火鳳凰》齊聚一堂,而且他們一門武俠的故事甚至挪用《新蜀山劍俠》,歌曲亦有小說原本就有由顧嘉煇與黃霑創作的〈倆忘煙水裡〉,但是故事鏡頭後半視角一轉,黃駿其實是落魄、貧困的書店老闆,因緣際會被抓去做實驗卻意外成為超能力英雄,以往熱衷於天馬行空武俠世界,進而讓他在被改造之後構築出自己的一套正義理論,只是早已不見容於世,以暴制暴是正義嗎?暴力復仇是正義嗎?
原作小說裡面那句「如果把他殺了,可能會錯殺一個可能會變好的人」黃駿當時則回應「只要當下他是壞人,這就夠了」善與惡,真的能夠簡單界定嗎?議長、流氓盡情魚肉鄉民,那麼動用私刑殘虐的英雄呢?又真的是善人嗎?
《功夫》像是丟出了一個很酷、很大的命題,但自己卻沒有解答,九把刀像是在還沒解釋完這套理論之前,就先躲回擅長的舒適圈,再度回歸惡俗、中二與幼稚的擅長敘事。相較於當初《報告老師!怪怪怪怪物》的段人豪的自我毀滅,或是《月老》鬼頭成的自我救贖,《功夫》黃駿無疑顯得虎頭蛇尾,雖然戴立忍的表現非常好,從狼狽到恐怖都很有全場的宰制力,但除此之外都是有些可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