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口氣讀了目前最新的兩本《奇譚蒐集錄》系列,先說結論:實在是非常過癮,更是超乎我預期的喜歡,甚至可以說,終於帶我跳脫日常系當道的日本文學了。難得再次被點燃充滿熱血的文字世界,那是作為小說存在本身最至高的體驗。
稱讚成這樣之前,我也不諱言,成日接觸新書環境的工作環境中,《奇譚蒐集錄》打從一開始就不曾進入我眼中,主打民俗為特色的奇幻小說,絲毫不是我會特意接觸的領域。如果不是責編推薦,我真的不會特別留意,再次感謝「口耳相傳」魔力,閱讀的世界就是要靠這種方式才能運作下去。栽入此系列後,我的喜愛程度就只希望如作者清水朔所言,希望她細水長流的把這部小說寫好、寫完就非常感激了。
經過短暫沉澱後,我認為面對這部作品,對於民俗文化未有深入認知的讀者而言,它著實讓人感到作者是下足了苦心,至少,兩集故事線的發展都明確的選定一個要探索的路線,引領讀者在感受角色的心境起伏時,一同明白儀式在歷經每一代的繼承會有所修正,抑或堅定的不變,都源自執行的人們價值觀念受到外界影響,甚至是內心自我重構對於相信的原動有所異變。各地的民俗文化確實首次接觸,都會受迥異的認知產生獵奇心態,但它往往進一步追問的都是接受不同文化教育的人們,可以放下成見到什麽樣的程度。
——也因此,主角之一的帝大講師廣章就成為引領讀者與角色們從思維迷航中校正回歸的特殊存在。南邊田廣章,在大正時期(這部作品背景發生年代換算約是民國二年左右)便遊學歸國,顯示出家境好、學歷高,不僅如此,那個時代的日本人還身高超過一百八十,不時被描述長相好,家庭關係又融洽,基本上就是個活著沒什麼遺憾的人。但終歸是個大少爺,身邊配了一個以書生為名義,實為保鏢的青年山內真汐,主僕的互動往往都建立在真汐這個少年的視角。
真汐的靈魂被已逝的師父刻畫地就是個剛正不阿的劍士,而也因為他才是個未成年的青年,內心難免衝動,容易有所動搖。對於已蕩然無存的道場,是他只能守在心頭憑依,同樣眼前守護主人更是他身為劍士根本存在的意義。之於他的內心拉扯,是我讀起來最走入內心的角色。
不論是第一冊發生在琉球處的葬禮儀式,或第二冊位於北海道的阿努伊文化、婚等民俗紀錄(當然,不是所有儀式都是有歷史考究,也兼顧到為了推動劇情發展而設計出必要程度的虛構),它們都有志一同的彰顯了原民族對自身文化的敬畏,而有心人士便會趁著這種不容質疑的縫隙進而壓榨、催眠民眾以扭曲所剩不多的思考空間。面對相信,往往人都是根據生長背景以及所處環境,甚至是一時的衝動做出決定。廣章學者身份始終秉持著親眼見證的精神,無論事件發生過了多久,他仍想要回到原處,「說不定有什麼是漏看的」是他認為值得一試的而不退讓的精神。往往獲得的真相都是諷刺,對於懷有這些詭計的人是不是比鬼還可怕,一直是這部作品不停提出的質問。
放眼現實,特別誅殺特定民族使之步上滅絕不也是真實發生的歷史事件,只要有心利用謊言搭建成的世界觀植入民眾心理,操控思想,深信為了讓自己落入受害者地步必須犧牲無辜是合理的藉口,讓探究事實的自覺被拋諸腦後,盲目地被當作工具而毫無自覺,到頭來往往是故事必經的淒哀終局。而這也成為這系列一直以來,讓人感到意猶未竟之處。
也是因為故事發展最後總是染上遺憾色彩,更是顯出清水朔在悲劇發生之前,細膩構築角色情感深度的功夫下得有多麼充足,才足以讓人同情。不論是真汐在第一冊與琉球少女短暫的青澀情愫、第二冊私奔的小姐與僕役、游居族母子間的親情,都在在讓人品嚐到生命短暫及脆弱(那便當是說發就發)。清水朔很精心地安排角色的動機——尤其是在第二冊——讓我享受被揭穿目的的過程,也被必然走上的武鬥戲加快了閱讀節奏,唯有在這時候,我腦中一幕幕都是那個自己憑空想像的角色們樣貌互動的畫面,暗暗肯定這是一部有潛力可以被用其他形式改編的作品。
尤其當以為找鬼就是二人最大任務時,實則它世界觀在第一冊中段忽然打開之後,讓整個劇情除了找鬼之外,一切都變得更有趣了起來,這是我認為它非常強大的武器(這不算暴雷吧,第二冊的簡介也出現了)。
——名為「禽獸操練所」的機構,把它想像成培訓擁有異能者的基地,廣章不僅是為了滿足研究的好奇,更是為了找回這些散佚的人鬼,與真汐踏上旅途。之於我來說,但凡扯到跟陰謀扯上關係的故事,都會讓我眼睛為之一亮,沒想到民俗的皮竟然包著我最愛的要素。清水朔合理地將虛構與歷史縫補,並用為了加強日本國力為藉口合理化非法改造人類的實驗,如今有誰為了讓這件歷史醜聞消息就此消失,廣章他們要去蒐集各種資訊便是串連起整體的故事主線。
如今怎麼看,我對《奇譚蒐集錄》的評價原比最初完全無感還要好太多,整體來說幾乎沒有任何缺點,認真要挑刺的話,它可惜之處莫過於取名平凡,不管是奇譚、蒐集錄、軼聞錄,太多類似的詞彙可以取代之,在眼花撩亂的新書平台上,老實說就不是特別出色的名稱。撇開這不談的話,這實在是一部很有趣的系列作品,當中還有很多可以分享,像是每一集封面女性畫得很像這點好像沒有多做解釋,但我覺得很有意思,也有可能只是插畫家的習慣罷了。
很開心這個月開局就看到這麼棒的作品,鬧書荒的話誠摯地推薦大家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