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劍飛來，幾要割下邱絕刃頭顱，而那遞劍者正是季一劍。季一劍兩眼發紅，劍之所出盡是殺招！
劍招玄亂，連取頭頸、腦門、兩眼、心口、胸腹，眨眼間便已出上百劍，每一劍比之上一招皆更加陰狠，幾要奪人性命。邱絕刃咬牙，「你真要殺我？」他連喊：「你真要殺我！」
嗖！劍刺邱絕刃胸口。
季一劍眼底冷光大綻，那是只有殺人時才會有的神情。
說到底，他倆早已背道而馳，既然目標相反，遲早皆要死戰一場。
邱絕刃勉強擋下，卻只覺得兩手發麻，兩眼發酸，心頭絞痛，他深呼吸一口長氣，「……好吧，要戰便來。」
下一刻，血光自邱絕刃眼底迸發，他咆嘯道：「以劍論道，一決生死！」
颯颯！大劍掄起，破那玄妙劍路。
邱絕刃飛身挺劍，季一劍移步迴避，一面卻亦注氣於劍。他二人皆知，於這秦嶺的最後一戰開始了。
仗劍論是非——
憑武功，定死生！
亂劍對擊，銀光飛閃；快劍相遞，劍身連響。噹噹噹噹！他二人始移步於劍網中穿梭，竟連身影都成殘影。
地面微震，草葉翻捲，空氣擾動，劍光先是亂閃成網，再是若球狀包覆二人身影，最終連影子皆難見得。
此為生死之戰，他二人便再無保留。劍劍為殺招，招招皆見血，不一會兒，二人衣襟已盡遭染紅。
從小到大，他師兄弟已對練無數回。彼此劍招強處弱點，全盡了然於心。
剛練劍，季一劍的玄奇劍路總能現於他視線之外。
嘶——
邱絕刃背心忽地中劍，鮮血自長痕中噴出。
甫入門時，邱絕刃劈砍亦教季一劍難能招架。
嗤——
銀光大旋，季一劍左肩噴出血柱，濺於他二人面上。
從小到大，他們幾難分出勝負。
嘶——
邱絕刃大腿鮮血狂湧，季一劍側腹亦遭削開。
雙劍再於半空飛馳，鮮血沾染劍身，乍看之下竟是血光連連，腥紅網絡籠於他二人周遭。邱絕刃心思紛亂，幾要發狂。
怎地會變成這樣？
颯！血濺土壤，若染料潑灑。
為何事情會演變成如此？
颯！血染紅草地；颯！血噴上石牆。
這中間到底出了什麼錯？何以他們非得如此？
好不容易，師父以己身性命作為他倆逃生之路，然他倆踏著師父的血肉，尋尋覓覓，跌跌撞撞，終是回到了原地。
連過百招激戰，他倆幾難再提氣，劍勁早已失卻方才力道。邱絕刃頭暈目眩，難能喘息；季一劍亦目光渙散，臉色慘白。
邱絕刃嘶吼一聲，再衝上前。
邱絕刃詐出長劍，緊接著卻踹倒季一劍，腳踏上那人胸膛，長劍幾要抹去那人頭頸，「撤劍……」
季一劍咬牙切齒，拒不退讓。邱絕刃再咆嘯道：「撤劍！立刻！」
季一劍仍不退。
「你為何！執意如此？」
邱絕刃劍使勁，真要削他頭顱——
然他心一動，劍一划，竟沒能傷他師弟。
嘶！反倒是季一劍身一挺，劍一動，劃傷他的左腿。邱絕刃道：「混蛋……」
季一劍再攻，絆倒邱絕刃，劍襲邱絕刃眉心。然那長劍一抖，亦只劃傷對方的額頭。然邱絕刃沒放過這大好良機，出劍即削過對方的胳膊。
他二人注氣挺劍，朝彼此直去。
劍光一閃。
啪沙——他們肩頭中劍，鮮血狂噴！
邱絕刃跪倒在地，季一劍則拄劍蹲踞，乾嘔不止。然他們仍再起身，續戰百回。邱絕刃難再維持理智，諸多想法一下子湧上心頭。
……為何他其時要倖存下來？
鏘！邱絕刃側腹染血，小腿亦遭削開。
為何師父要將遺願託付予他？
噹噹！季一劍面部淌血，流至衣襟。
為何，師父最後的關照……竟恁的沉重？
鏗鏘！他二人血肉迸裂，血液四濺。
邱絕刃凝視季一劍，忽發覺此刻的對方如一年前那般，神態疲憊，渾身浴血，身負重傷，想來他自己亦是如此。
邱絕刃頓感恍然，原來他二人從未真正逃離秦嶺。他們的身，他們的心，自一開始便牽掛此地，未能遠離，未能解脫。
若道季一劍尚留在與師父密議的那晚，邱絕刃又何嘗不是尚活在煉蠱壇中，反芻師父妖化的瞬間。
興許生死簿早已記有他倆之名，此刻正是業報到來之時。他二人已再無選擇，唯迎向彼此刀劍而已。
雙劍飛出，劍刃再響。
「入師門之前，我有幾件事須得與約法三章。」
銀光血光交錯，他二人的血液交雜一塊，噴飛半空。他二人身姿再搖晃，皆知十招內定有一人倒下。
「第一，你二人須得和睦相處，齊心同力，相互配合，不可打架爭吵。」
鏗！兩柄長劍相交，劍身卻忽地斷折，分落於兩地。邱絕刃忽有預感，此比武已來到尾聲。
「第二，我師門刀劍只對惡人，不可殺傷無辜，更萬不可指向彼此。」
邱絕刃與季一劍虛弱之極，但仍目光凜然，挺起斷劍，注十成內力。
「第三，遭遇危難，務必優先保全自己性命，力求生存。因為到那時候……」
劍橫去，貫向彼此胸膛。
噗哧！血柱噴飛！
邱絕刃睜大兩眼，臉色慘白，渾身發顫。
他放開手中劍，後退一步，後退二步，險些踉蹌倒地。
季一劍緩緩搖頭，鬆開手，兩眼亦是瞪大，全不願相信眼前之景。
顧藏鋒擋於他二人中間，心口中劍。他熱淚流淌，聲音嘶啞道：「師父……終於找到你們了。」
顧藏鋒軟倒在地，就此氣絕。
邱絕刃和季一劍一時間杵於原地，發楞好半晌，直至血泊聚積，才可算理解方才發生什麼。邱絕刃衝上前，把師父的身軀翻將過來，哭喊道：「師父、師父！」
顧藏鋒完好的那隻眼已闔上，淚水與血跡交融一塊，渾身癱軟，胸口的血漬愈染愈深，愈擴愈大。
一時間，邱絕刃再不顧著冥燈，顧不著教徒與妖人，甚至顧不著季一劍，只管抱著顧藏鋒嚎啕大哭。
那往日門規，更縈繞於他耳邊。
第三，遭遇危難，務必優先保全自己性命，力求生存。因為到那時候……
顧藏鋒那日的笑顏彷如仍在眼前。
師父，定會保護你們的。
【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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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登秦嶺者，必有極其思念之人。邱絕刃與季一劍再登秦嶺，又是為了誰？
同門恩仇，熱血武打，都在武俠小說《刃劍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