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雙囍》劇照
常言道:「結婚是兩家人的事。」雙方親家在典禮上的較勁,可能是東方喜慶的一大特色,也是結婚新人的一大惡夢,但如果在典禮上較勁的是「自己的父母」,那可能就會是另一種等級的惡夢,而《雙囍》試圖呈現的亂象,正是一個努力滿足父母期望,卻總是把自己放在最後順位的「孩子」,他在這場人生大事之中,一夜長大的勇氣和堅持。
《雙囍》講述飯店主廚高庭生(劉冠廷 飾),即將要在自家飯店籌辦自己的婚禮,但是因為他的親生父母早就離異,互相厭惡彼此,而岳父老吳(田啟文 飾)又堅持婚禮必須辦在「大喜之日」,於是高庭生和妻子吳黛玲(余香凝 飾),決定攜手在同一天偷偷舉辦兩場婚禮,讓高庭生的父母都可以出席婚禮,滿足他們互不相見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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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囍》劇照
本片的前半段,可能是近年最詳盡演出「台灣傳統婚禮」的電影之一。主角高庭生和吳黛玲,除了要準備文定儀式的24瓶酒、請人擔任好命婆、進行新娘奉茶儀式等,還要遵循新郎新娘不能提早相見、禮車繞巡的規定等,讓觀眾跟著主角一起疲於奔命、手忙腳亂,而婚顧小芮(9m88 飾)和大蔡(蔡凡熙 飾)在一旁的焦慮叮囑,更是強化這些情緒。
其中,長輩們的碎言碎語,同樣是讓人身累心也累的主因。像是庭生父親高盛宏(庹宗華 飾)的嚴謹和威嚴,就讓庭生時常需要低聲下氣,並且配合父親的意思更改做法,而母親白雁心(楊貴媚 飾)的任性和自大,更是不斷打亂所有人的計畫,讓庭生只能想辦法調整做法、提前攔截,盡量維持原訂計畫行動,但又要滿足母親的需求。
電影至此,我們已經清晰看見庭生的原生家庭困境。父親高盛宏是一名牙醫,長期受到牙醫公會的同仁照顧,使得今天的婚禮也是一場重要的感謝宴;母親白雁心是馳騁香港的商場強人,她的影響力之大,是飯店董事不敢輕忽、飯店經理急於奉迎的程度,所以今天的婚禮根本是一場大型商會,也像她個人額外舉辦的自傳見面會。

《雙囍》劇照
夾在強勢父母之間的庭生,此刻只能做出一個小小叛逆,那就是在婚宴菜單加入他跟黛玲喜愛的「墨魚麵」料理。然而,這個叛逆馬上就被父親發現,於是庭生靈機一動,又把墨魚麵做成「墨魚炸飯糰」,成功混入菜單之中,可見庭生非常擅長使用小聰明,默默為自己的自我意識做出一點伸張,不過這種伸張的程度,仍無法阻止他對父母下意識的討好。
也因此,在觀影的過程中,我曾經不斷質疑庭生和黛玲,究竟在前期是有多麼荒謬的天真,才能夠相信一天舉辦兩場婚禮能夠可行?更何況黛玲有著身孕,憑藉庭生的機智和敏感,難道不會意識到這對黛玲來說相當殘酷嗎?黛玲又為什麼會同意這種荒唐計畫?但在沉澱幾天之後,我慢慢對這樣的狀況有一些全新的想法。
從庭生和黛玲的互動來看,黛玲對庭生幾乎是無條件的包容。除了允許庭生兩面討好親生父母,也願意配合庭生母親的無理要求,甚至在庭生經過老家的時候,主動提議要打破流程規劃,帶著庭生重返老家訴說回憶,既不批評庭生的優柔寡斷,也不批評他的默不吭聲,但是黛玲這種包容的心胸,其實很可能是來自她跟父親老吳的互動。

《雙囍》劇照
在全片最讓我淚目的兩個情節,正是黛玲和老吳的短短對話。第一次對話,是在文定儀式上,老吳原本要照著黛玲寫的講稿走過流程,但是看著黛玲的臉,他直接放下講稿,用兩人熟悉的廣東話訴說真正心意,讓人感受到老吳對女兒的真心重視;第二次對話,是在婚禮進場的時候,老吳對黛玲輕輕說著:「嫁女兒就像失戀,好痛喔。」
兩次的互動,都讓人看到黛玲跟老吳之間有多麼親密,儘管黛玲和庭生一樣出自單親家庭,但是黛玲得到的呵護與支持,可能是庭生長年以來一直匱乏的部分。於是,當庭生不斷去「討愛」的時候,黛玲能夠看見庭生渴望的部分,也願意支持庭生去爭取父母的愛,但她可能沒想到的是,庭生父母真的不像老吳,沒有辦法好好回應庭生的傷痛。
於是在電影的後半段,當庭生的兩場婚禮被揭發之後,他終於意識到,他的父母不可能成為他想要的父母,所以庭生崩潰、無助地逃離會場,撞見小時候的自己,跌入圓山飯店的逃脫密道,都是他的「終究要長大」具象展現。而在夢境裡,他回到老家,經歷大地震、抱緊達摩像,又被烏賊賞巴掌的情節,則是他「願意長大」的心靈轉變。

《雙囍》劇照
庭生的長大過程很痛、很孤獨、很難受,因為他曾經相信母親說的「你是最重要的」,但母親終究有「更重要的事」,而父親默默付出愛的方式,也沒有辦法好好接住庭生的悲傷,所以庭生只能去抱住小時候的自己,用身為大人的視角去重新告訴自己「你沒有錯」。這是庭生長大的方式,也是他停止討好的唯一方式。
而在這些事件發生之後,庭生終於在眾人的陪伴之下走出地道,回到婚宴現場主導流程,讓父母不再干預他的人生,回到一種「保持距離」的尊重。不過,庭生勢必要承擔父母慢慢離自己而去的代價,也勢必要承擔自己作主、為自己而活的恐懼,但這種鬆綁原生家庭束縛的過程,可能正是每一個台灣人都要經歷的成長痛,讓人很難不充滿共鳴。
《雙囍》成功用喜劇節奏演出一場家庭驚悚劇,卻也用最溫柔的方式,承接每一個討好父母的孩子。或許,從健康家庭成長的人們視角來看,主角的自討苦吃實在是可笑又荒謬,但如果你也曾經在父母之間周旋,並且努力討好他們的心思,只求一個簡單的擁抱,那麼《雙囍》一定能觸動你心中的原生家庭傷痛,讓你能夠開始看見自己、找回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