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前,三兩個人正坐在階梯上閒聊。他們形貌各異、服飾錯落,有人輪廓深邃、眉骨高聳,帶著明顯的歐洲特徵;有人則是臉廓圓潤、眼眉細長的典型亞洲面孔。他們的裝束更是違和,既有現代感十足的冒險者輕裝,也有厚重的古式騎士盔甲。眼前的景象,讓韓旭產生了一種誤入大型 Cosplay 聚會的錯覺。
「今天收穫如何?」那名面容深邃的中年男子隨口問道。
唐蕊上前一步,晃了晃手中的小布袋:「還行!摘了些果子,順便把步道也清掃乾淨了。」
「很好。」男子接過布袋,一邊核對成果一邊點算:「一、二、三……總共八個,合格。記得別摘過頭,夫人不喜歡園子被弄得亂七八糟,偶爾採點果腹倒還行。……咦,這男的是誰?你們進去時有他在嗎?」
宋梨香將兩把掃帚靠放在大門後,答道:「新來的。剛在林子裡被那群猴子欺負,我們順路把他帶出來。」
「哈哈,原來如此!那幾隻猴子的難纏,我們這兒的人都領教過。」中年男爽朗一笑,重重拍了拍韓旭的肩膀:「放心,很快就習慣了。歡迎加入『庭院』。」
韓旭還沒理清現狀,只能有些侷促地點頭應道:「啊……謝謝,請多指教。」
眾人邁過門檻,映入韓旭眼簾的竟是一片繁華喧囂的都城。城內建築風格迥異,中西交雜、古今交錯,叫賣聲此起彼落,各色居民正為生活忙碌奔波。
韓旭走出幾步,下意識回頭望向大門,只見匾額上刻著「飛雪山莊」四個大字,門前對聯寫道:「飛劍凌雲,萬里天山皆俯首;雪刀破影,千秋大漠共驚寒。」聯首二字正好與山莊之名呼應。他喃喃自語:「原來『庭院』叫這個名字……」
「飛雪山莊指的只是門後這塊區域,」宋梨香聽見後出聲糾正,「至於包括門外這整片都城與市集,才統稱為『庭院』。這細節可別弄混了。」
三人步下台階,街邊停靠著幾輛充滿年代感的古董車。
「你之後有什麼打算?」宋梨香轉頭提議,「我想,如果你沒急事,不如跟我們一起吃頓飯?順便聽聽你的故事。」
唐蕊在一旁打趣道:「放心吧,他肯定閒得很,不然剛剛哪有空去偷猴子的蟠桃吃?」
「沒事做是真的,不過剛剛吃桃子已經撐著了。」韓旭有些不服氣地回嘴。
宋梨香看出韓旭只是在耍嘴皮子,不以為意地招手攔了輛車,韓旭也順勢跟了上去。唐蕊見狀,忍不住補了一句:「你不是說吃飽了嗎?」
「梨香姐盛情難卻,我的肚子自然要『虛位以待』了。」
唐蕊聽了冷哼一聲:「馬屁精。」
沿途,韓旭穿行於這座奇異的城市。街道景致變換莫測:前一刻還是古色古香的中式庭園,轉角卻成了整齊的西式洋房;剛路過莊嚴的中東寺廟,隨後又見典雅的歐洲雕塑。路上行人如先前在山莊門前所見,文化背景各異,交織出一種荒誕卻迷人的奇趣美感。
行車片刻,前方出現一道綿延不絕的城牆。穿過城垛,一陣夾雜鹹味的濕潤海風掠過車窗,眼界豁然開朗——那是一片無垠的藍天碧海,岸邊簇擁著三五成群、悠閒散步的居民。車子沿著海畔駛了一段,宋梨香纖手朝窗外一指:「看,那就是我們吃飯的地方。」
順著指引望去,一座宏偉的古建築臨海而立,氣勢雄渾。此時路上的行人與車馬漸趨稠密,顯然皆是慕名而來的賓客。抵達後,宋梨香付清車資,韓旭隨她們步向那座巍峨古樓,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忘憂樓」三個大字,兩旁懸著對聯:「莫愁前路無知己,難得此間有美酒。」
韓旭暗自揣摩:對聯倒是有趣,只是「忘憂」二字……待在這裡的人,還能有什麼愁苦?
他跟著兩人步上木梯,途中經過幾桌酒席,客席間皆是談笑風生。正當他覺得自己多慮時,一旁包廂竟傳來隱約的啜泣與嘆息。韓旭下意識偏頭看去,透過門扉縫隙,驚見主座上坐著一名年幼的孩子,幾位中老年人圍坐在側,個個長吁短嘆。那孩子神情老成地撫摸著一位老婦人的頭髮,動作像是安慰,場面說不出的詭異。
「別盯著人家看!」唐蕊壓低聲音警告,語帶嫌棄:「真沒家教!」說著便催促他趕快上樓。
三人來到四樓,韓旭憑窗遠眺,碧海景觀盡收眼底。岸邊白浪翻騰,步道上情侶漫步、小販吆喝,與尋常的海濱景致無異。然而,當他視線移向遠方,卻見一道斷橋半截橫臥海面,景觀雖壯麗,周遭卻空蕩無人,透著一股蕭瑟淒涼的氣息。他正想細看那裡是否被封鎖,耳邊便傳來一聲呼喚:「喂!我們在這兒!」
回過頭,只見窗邊坐著一壯一瘦兩名男子,正就著點心朝宋梨香和唐蕊揮手。韓旭跟著走上前,那名瘦個子見多了個生面孔,連忙抹了抹油膩的嘴巴和手,站起身禮貌地伸出手:「你是梨香和唐蕊的新朋友嗎?幸會幸會。」
韓旭與他握了手,答道:「你好,我是韓旭。」
「我是符樂。」瘦子自我介紹道。
另一名壯漢則伸出大拇指比了個手勢,嘴裡卻忙著咀嚼,含糊不清地說:「……我叫孔尚仁。」
四人簡單打過招呼,還沒等宋梨香說明韓旭的來歷,孔尚仁便迫不及待地問:「果子摘到了嗎?」
唐蕊遞過布袋:「有,一共八個。」
孔尚仁一把翻開袋子,閉上眼用力深吸了一口氣,感嘆道:「莊園裡的蟠桃真是人間極品,光是這香氣就讓人欲罷不能。吃過那味道,現在吃什麼水果都覺得索然無味。」
他一邊唸叨,手一邊忍不住往袋子裡伸,符樂趕緊提醒:「你不是說這批要拿去釀酒嗎?」
「對對對!」孔尚仁猛地拍了一下腦門,「一看見吃的,差點把這正事給忘了。」他連忙別過頭去,像是怕自己反悔似地把袋子塞回唐蕊手裡,叮囑道:「快收好,趕緊收起來,等回去後再拿來釀酒。」
趁兩人交談之際,韓旭拉開椅子坐下。餐桌上擺著幾籠吃了一半的蝦餃與燒賣,蒸騰的熱氣尚未散盡。符樂順手遞過菜單,笑道:「在你們來之前,我們忍不住先點了幾樣小食墊墊胃,你們也趕緊點吧!」
「竟然不等我們就先開動了,虧我們大老早就跑去山莊採果子!」唐蕊接過菜單,沒好氣地嘟囔。
「這頓我請客還不行嗎?」符樂爽快地一拍胸脯,「正好慶祝初次見面,替這位小兄弟接風洗塵。今天我作東!」說著,他動作俐落地為韓旭斟上一杯熱茶。
韓旭連忙客氣地接過茶杯,好奇問道:「你一眼就看出我是新來的?」
「這不明擺著嗎?」符樂朗聲笑道,「你進門後那眼神就沒停過,東張西望的,不管是對窗外的海景還是桌上的點心都寫滿了好奇——那模樣,簡直跟我們剛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前輩好眼力。」韓旭由衷感嘆。
符樂雙臂交疊在胸前,頗為自豪地揚起下巴:「那是自然,我好歹也是『鋼鐵衝鋒』的隊長!」
「你要是真有那麼好的眼力,當初我們就不會誤闖那間 Boss 房,現在也不會淪落到坐在這兒吃飯了。」唐蕊在一旁潑了盆冷水,語氣微酸,「還有,我們現在的隊伍名稱應該叫『1046』。」
「那只是警備隊的編號!」符樂揮了揮手,語氣堅定地辯駁,「在我心裡,我們永遠都是『鋼鐵衝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