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力並沒有完成它的最終審判。
在那場 1.9 秒的墜落中,二樓突出的景觀露台與茂密的灌木叢成了數學模型外的隨機干擾項。我墜入了冰冷的泥土與斷裂的枝椏間,劇烈的衝擊震碎了我的左肩與肋骨,卻讓那顆早已求死的心臟在血泊中繼續跳動。
【意識掃描:深度昏迷。】 【系統狀態:多處骨折、內出血、創傷性休克。】 【存活概率:2.1%(持續修正中)。】當我再次睜開眼時,世界是慘白的。
天花板的白、床單的白,以及鼻腔裡濃烈到讓人窒息的消毒水味。這不是我喜歡的肥皂味,這是代表著「強制續命」的、冰冷的化學氣息。我的身體被固定在無數的管線中,像是一台被拆解後強行拼湊的舊機器。
我轉過頭,視線模糊地捕捉到病房門口的陰影。
那裡坐著一個人。不是 A,那個帶著銀杏香氣的夢境已經碎了。
「妳命真大,林雪。」
沙啞、帶著燒傷後特有的漏風感,那個聲音像毒蛇一樣鑽進我的耳膜。
【目標確認:陳警官。】 【受損評估:臉部左側 40% 三度燒傷,眼神焦躁。】
他推著輪椅慢慢靠近,左臉上紅黑交織的傷疤在病房的日光燈下顯得極其恐怖。那場地下室的火併與爆炸毀了他的前程,也毀了他的臉,但他活了下來,帶著更深沉的惡意追蹤到了這裡。
「大飛死了,妳養父也死了。」陳警官壓低聲音,湊到我的耳邊,他的呼吸帶著一股腐爛的肉味,「但我欠下的債還在。妳給我的那份名單是假的,對吧?但裡面那個『五十萬美金』的帳戶邏輯是真的。」
他粗糙的手猛地按在我打著石膏的左腿上,劇痛像電流般擊穿了我的神經。
「告訴我,真正的帳戶密碼在哪裡?」他眼中閃爍著瘋狂的血絲,「妳以為跳下去就能一了百了?別忘了,我還穿著這身皮,只要我動動手指,妳那個數學博士筆友就會知道他的『林小姐』是個什麼貨色。他會知道妳在地下室被多少人睡過,知道妳親手殺了妳的養父。」
【計算邏輯重啟:】 威脅變數:陳警官(垂死掙扎的賭徒)。
我看著他,乾裂的嘴唇微微顫動。
「你算錯了一件事。」我用細若游絲的聲音說著,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空洞,「我已經死過一次了。對於一個死人來說,公式裡沒有『恐懼』這個變數。」
我感覺到枕頭下放著什麼。我費力地用右手觸摸,那是一張被疊得整整齊齊的小紙條,那是 A 留下的嗎?還是護士?
「密碼……在期刊的最後一頁。」我閉上眼,撒下了最後一個謊言,「在那組關於『零』的推導公式裡。你自己去算吧。」
陳警官發出一聲貪婪的低笑,轉身離開了病房。
我睜開眼,看著窗外。 我知道 A 就在這棟建築的某處。 我也知道,陳警官很快就會發現那份公式的終點不是美金,而是另一場引向毀滅的陷阱。
【最後的餘數:】 如果活著是為了清算,那我會算到最後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