菸灰缸裡的火星剛熄滅,那扇生鏽的鐵門就被推開了。我不自覺咳了一下
來人沒說話,遞上了一件刷洗到舊的運動服。那上面的橘紅色已經褪得像乾涸的血跡,綉在衣服上有發白的塑膠貼牌,是當年國小的標準綉貼但字已不可見
「你就是那個...不尋仇的偵探嗎?」他的聲音比衣服還要疲憊。我沒有立刻接過那件衣服。身為偵探,保持距離是基本功。我再點了菸,隔著煙霧打量這個男人。
「我們這裡不接尋仇,只接尋人,還有尋回那些被弄丟的解釋。」我吐出一口煙,聲音冷得連我自己都意外。「這衣服,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麼?」
男人抬起頭,那雙充血的眼睛裡沒有我預期的傲慢,只有無盡的荒蕪。他開口了,聲音像是砂紙磨過桌面:
「陳小狗……你還記得這個名字嗎?」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除了朱芊嬌,這世界上只有那幾個人會這樣叫我。這是一記比當年朱芊嬌的頭槌更重的重擊,直接把我撞回了那個充滿粉筆灰的補習班教室。
「你是……」我瞇起眼,試圖從那張浮腫且疲憊的面孔中,辨識出當年的影子。「我是誰不重要。」他粗暴地打斷我,雙手緊緊抓著那件運動服。「重要的是,這件衣服這二十年來一直跟我說話。它說,它想回家,但我找不到路了。」
我腦中飛快閃過當年的所有細節。如果這是一場博弈,趙子豪現在就是那個輸到只剩下回憶的賭客。「回家不需要地圖,需要的是座標。」我抽出那張空白委託書,推到他面前,「簽了它。然後告訴我,二十年前那個下午,當朱芊嬌轉身走向那抹橘紅色光影時,她最後一次回頭,是對著誰笑?」
室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菸灰缸裡殘留的一絲煙霧在空氣中扭曲。
趙子豪閉上眼,臉上的肌肉劇烈抽動。過了很久,他才用一種近乎破碎的聲音吐出一個地圖上找不到的座標:
「她不是對著我笑,也不是對著校門口。JC,她當時是看著校門對面那間早就廢棄的『大東冰果室』。她說,她在那裡的防潮箱裡,藏了一個要給你的解釋。」
我心頭一震。大東冰果室,那是我們當年放學後唯一的避風港,也是我第一次看見她流淚的地方。
「路找到了。」我拿起那件發白的運動服,大步走向門口,「趙子豪,帶著你的罪惡跟上。我們回朴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