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七點多,九十歲的美枝阿嬤就會從板橋住家走到環保站做事,手提包裡還有下午要上課的作業簿和課本,她說,「做完分類直接去上課很方便,不用再繞回家拿書包。」美枝阿嬤活得精明快樂,是因為她在環保站有一起做事的好姊妹,在學校有好同學,活到九十歲,耳聰目明,子孫滿堂。
美枝阿嬤很喜歡做資源回收,一天不去就不自在,她是環保站第二年長的志工,第一年長的是九十六歲的徐奶奶,徐奶奶一樣耳聰目明,手腳俐落,一坐下來撕紙就是一個上午,不見疲態。第三年長的則是八十七歲的阿招,第四第五第六第七都是八十歲以上,管理環保站的淑芳六十五歲,是最年輕的。淑芳說,「我每天都要來開門,準備餐點,我很幸運可以陪這群老人家,她們的感情比親姊妹還要親,如果有人沒來,電話馬上就打過去了,才知道誰的先生生病,誰的親人走了,她們就是這樣互相陪伴、傾訴、寬慰。」
每天下午,美枝阿嬤會從環保站步行到後埔國小上課,她說自己已經三年級,國語作業都是甲上。課堂上,阿嬤很認真學注音,老師說,阿嬤字體工整,注音符號也拼得很完整,很難想像九十歲的老人家學習心這樣強烈。美枝阿嬤三歲時養父往生,美枝被送到外婆家,跟著外婆舅舅一起生活,有得吃有得玩,也能上學。「我很後悔當時懶惰又貪玩,外婆一直催我去念書,她說不識字像青瞑牛,被賣了都不知道,那時我嫌學校遠耍賴不去學校,外婆也沒法度。」八十八歲重拾書本,阿嬤每天花很多時間寫字,每多認識一個字就快樂一整天。
板橋忠孝環保站是很特別的地方,是一座不老的老人院,八十歲以上佔多數,老人家十八般武藝盡出,有的很會撕紙,有的很會疊報紙,有的很會分類塑膠袋,有的很會剪瓶罐,每一個人都有「專才」,有時會做到渾然忘我,有時邊做邊聊天,把心裡的陳年垃圾倒光光,腦子清明,早年累積的恨與怨一遍一遍稀釋,一件不留。
美枝阿嬤與兒子媳婦同住在板橋一幢透天厝,女兒半個月回來探望一次,孩子們都很孝順。阿嬤說自己老了不用管事,但要管自己的健康,她曾經許下一個願望,希望自己到人生的最後一天也能身體健康、神識清明,做到最後一口氣,功成身退。生老病死是自然法則,阿嬤生死自在,寧願做到死也不要病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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