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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RKS專訪】單曲《貴方解剖純愛歌~死ね~》|以「問題作」出道的愛繆─「我覺得音樂本來就該有贊成和反對的聲音。」

更新 發佈閱讀 26 分鐘

原文公開:2015.03.03|出處:BARKS
對應作品:Indie 1st Single《貴方解剖純愛歌~死ね~》

在愛繆獨立出道11周年的此刻,再次回讀這篇19歲時的 BARKS 長篇專訪,彷彿翻開一封寫給未來的信。從〈貴方解剖純愛歌~死ね~〉的語感誕生,到〈いいことしましょ〉的官能小說式比喻,她談歌謠曲、談正反評論、談替說不出口的人發聲的創作姿態。若想認識19歲的愛繆,理解她一路走來為何始終如一,這篇專訪值得細細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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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以「問題作」《貴方解剖純愛歌~死ね~》出道的愛繆─「我覺得音樂本來就該有贊成和反對的聲音。」

1995 年出生、出身於兵庫縣西宮的創作歌手「愛繆」。從2014年底起 BARKS 就一直在關注她,而她終於在3月4日發行單曲〈貴方解剖純愛歌~死ね~〉,並由 Lastrum 正式出道。在 CD 發行前,主打歌透過善用 LINE 的現代感 YouTube 影片引起了話題,她就是這樣一位給人強烈印象的新面孔。一聽,最可能先抓住你耳朵的,就是像「死ね。私を好きじゃないのならば」這樣帶著極端與自我中心的歌詞。事實上這首歌在電視和廣播上已經被盡可能地列為「放送NG」,但幸或不幸的是,這也正反映出愛繆的歌與歌聲那壓倒性的存在感。

她的歌唱強烈到彷彿歌詞會鮮明地刺進心臟。而更重要的是,那種既抓耳、旋律感十足、又帶有普遍性的創作能力,讓人感受到如同「真正的歌謠曲」那樣,來自歌曲本身的興奮與餘韻。也正因如此,她絕對不是可以一笑置之、輕輕帶過的藝人。在這個流行場景瞬息萬變、快速更替的時代裡,愛繆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場事件,也是一種希望。尤其是她只拿著一把吉他自彈自唱的現場演出,因為歌聲太過鮮明、太過直接地衝擊而來,讓人不自覺屏住呼吸。所以趁現在,一定要親眼去看。或許那會是一個接連觸碰禁忌的舞台,但你也會感受到一種前所未見、帶著稜角的嶄新違和與刺激。在這樣的年紀,竟然擁有如此強烈抒情性的歌聲,這一點,也請務必為之驚訝。單曲發行之後,她也陸續確定將參與各地的活動演出。

在這次的長篇專訪中,我們將仔細詢問現年19歲的愛繆,為什麼會帶著這張單曲,現身於名為「音樂圈」的荒野之中。就目前而言,這可以說是一部「愛繆全史」。在她不到20年的人生裡,她究竟是如何為了「成為她自己」而思考、獲得、並把那些化作歌唱出來的呢?沿著那條軌跡走下去,也許能看見音樂與人生,本來應該呈現的樣貌。討厭漂亮話、不畏懼被誤解,仍踏進流行樂現場的愛繆。她的身上,或許早就以「預設值」的方式,具備了龐克與搖滾的精神性。BARKS 會全力應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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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幫我把影片上傳到 YouTube,結果被現在事務所的人看到了。
■ 那是一首用男性視角寫的歌謠曲,屬於河島英五先生那種類型的作品。

─沒有19歲那種清爽感的音樂風格,反而很有個性,也很有趣。

愛繆:謝謝(笑)。

─到目前為止,你是怎麼和音樂相處的呢?

愛繆:我一直覺得自己不可能靠音樂過活,所以並不是那種朝著夢想直線衝刺的人。一邊做著其他事情,一邊想著「如果有機會的話就好了」那樣的存在吧。

─不過,你父親是從事 PA(音響工程)工作的,在音樂環境上其實算是很優渥的吧?

愛繆:沒錯。但我不想借助爸爸的力量。想成為歌手的心情,其實在內心深處一直都有;環境裡也確實有音樂存在,可是我始終沒辦法真正付諸行動。我們家有六個兄弟姊妹,上面是三個年齡相差一歲的三姊妹,我們常常三個人一起比賽唱歌。但在那之中,我卻被家人說是音痴,所以連說「我想當歌手」都覺得很丟臉。偶爾會拿著吉他寫歌,不過也只是自我滿足而已。高中畢業那段時間是我最迷惘的時候,身邊的人都去念大學了,我就在想「我該怎麼辦……」。

─從那之後,到正式出道為止,是怎樣的一段歷程呢?

愛繆:我沒辦法自己主動去參加徵選,是朋友幫我把影片上傳到 YouTube,結果被現在事務所的人看到了。那是我大概高二時唱歌的影像,歌曲算是用男性視角寫的歌謠曲。據事務所的人說,如果當時我沒有唱那首歌,可能就不會被搭話了,所以真的就是一種「被偶然發現」的感覺(笑)。

─不過,我覺得那首歌本身應該就有足夠的魅力。具體來說是怎樣的曲子?

愛繆:簡單來說,就是河島英五先生那種類型的歌。

─好沉穩!(笑)是那種酒與淚與男人與女人……那種感覺的嗎?

愛繆:對對對(笑)。那時候我真的非常憧憬河島英五先生。

─那就不是偶然了,是你本來就有個性。這次的出道單曲也是,不是19歲女生會唱的那種「追逐夢想」、「一直以來謝謝大家」那種等身大的表現。反而像是已經成熟的歌謠曲。

愛繆:我想,這還是因為我真的很喜歡歌謠曲吧。如果硬要創作那種很清新的歌來唱,反而會覺得哪裡怪怪的、很不對勁吧……。

─是因為情緒進不去嗎?

愛繆:對,就是那樣。可能是因為開始聽歌謠曲之後,也憧憬那種語言很沉穩、有深度的表達吧。不過很開心你有真的感受到歌謠的味道(笑)。

─真的感受得到。〈貴方解剖純愛歌〉裡雖然出現了「死ね」這樣強烈的字眼,但我認為那其實是在表達「愛憎」這種戀愛歌謠曲的核心。

愛繆:嗯,是的。

─所以我覺得這首歌是某種「至今為止情歌史的最新版」。當然因為用詞很銳利,世間也可能只截取字面的外表來看待。但這首歌裡,確實有著「歌」本來應該具備的那種深層餘味。〈貴方解剖純愛歌〉就有這樣的味道呢。

愛繆:我非常喜歡那種所謂的深度。現在可以用機器製造出各種聲音,但以前不就是只靠吉他或鋼琴在讓人聆聽嗎?那樣的音樂,歌詞真的會很直接地傳進來,我很喜歡。雖然我也常聽那種很熱鬧、很嘈雜的嘻哈樂團,但那樣的歌現在已經有點氾濫了。而且我本來就很喜歡像濱田省吾先生那樣比較沉穩的音樂人(笑)。大概是從高中開始聽濱田省吾的時候吧,我就一直想做出像歌謠曲那樣的歌。

─因為現在的流行樂壇沒有那種東西,所以想自己做出來。

愛繆:我其實很強烈地不想追逐流行,但重點是要怎麼在歌曲裡真正表現出來。昭和的名曲很容易被人遺忘,但我非常尊敬那些作品。說「要繼承」可能太自大了,不過我確實希望在理解那種音樂的基礎上,創作出新的東西。就這個意義來說,〈貴方解剖純愛歌〉在詞語組合、語言遊戲上,我自己是覺得很新的。

■ 只是剛好,「ねぇ」和「死ね」的語感對上了而已。
■ 所以並不是懷著什麼深仇大恨寫的(笑)。

─是啊。這首歌厲害的地方就在於,對喜歡的人說話時用的「ねぇ」,和全盤否定對方的「死ね」形成了押韻。光是這一點,我就覺得已經非常漂亮地表現了「愛憎」。

愛繆:不過這首歌,其實大概十分鐘左右就順順地寫出來了。從「ねぇ」這個詞,很自然地就接出了「死ね」。

─太厲害了。這種自然感,反而讓人感受到作詞的天賦。

愛繆:其實那時候,差不多是在正式開始音樂活動之前,我一口氣寫了大概五十首歌,這首只是其中一首。那時候我突然有個念頭「原來連那種會在心裡想著『去死』的情緒,也可以寫出來啊。」不過,我真的不是刻意要把“死ね”這個字放進去,只是剛好和“ねぇ”的語感對上而已。所以也不是那種懷著執念、刻意寫出來的歌(笑)。

─這首歌,明明還沒正式發行,卻已經被貼上「很直白」這個標籤了。YouTube 的留言區也很多這樣的感想。不過這首歌所謂的「直白」,其實並不是你把自己的心情直接寫出來,對吧?

愛繆:確實,這不是寫我自己的心情。我是想代替女性說出內心深處的那種根本情緒。其實不只是這首歌,我在唱其他作品時,也總是有種在唱大家的回憶與情感的感覺……我自己完全沒有「我在直白地寫」這樣的意識。也不是說刻意把話換成漂亮的詞語,而是就那樣寫出來的感覺。我覺得,對〈貴方解剖純愛歌〉產生共鳴的女性,應該也不是因為它「很直白」才感興趣。反倒是男生,通常會說什麼「太直白了吧!」之類的(苦笑)。

─嗯,或許有點獵奇,但其實這是一首在唱女性悲傷情緒的歌。

愛繆:對啊。這是一首屬於純粹女性的歌。那種為了把喜歡的人留在身邊,只能把對方切碎、穿戴在自己身上,非常悲傷的歌曲。

─網路上也有聽眾說:「旋律明明很可愛,結果精神狀態太偏執了吧」之類的評論。

愛繆:對(笑)。

─流行的曲調搭配極端的歌詞,這種反差是刻意設計的嗎?

愛繆:這一點我真的完全沒有意識到。是現在聽你這麼說,我才第一次覺得「啊,是這樣嗎」。一開始我甚至不知道,為什麼大家會說我的歌詞「極端」……不過在公開到 YouTube 之前,我其實很擔心,會因為用的字眼而被更多人否定我這個人。會不會被覺得可怕、被覺得噁心之類的。當然,確實也有那樣的人。但意外的是,還算有不少人願意接受。正因為這首歌得到了這樣的反應,我才變得能夠更坦率地創作歌曲。

■ 我跟父母解釋說:「這裡唱的“死ね”和平常被使用的那種“死ね”是不一樣的。」
■ 現在他們已經理解了。

─用這首歌出道,不會覺得有點風險嗎?畢竟大家第一個反應應該都是:「哇,來了個很猛的傢伙。」

愛繆:對啊,真的會嚇一跳吧。「居然用這首歌出道啊!」我覺得最驚訝的大概是我爸媽(笑)。

─(笑)家人怎麼說?

愛繆:我們家是不可以說「死ね」這個詞的。

─大部分家庭應該都不行吧(笑)。

愛繆:我有跟父母說:「我在歌裡說的「死ね」和平常被人使用的「死ね」是不一樣的。」現在他們已經理解了。因為歌是歌,但當然我自己也不想對別人說出這樣的話。不過,有時候在情緒上,確實會有那種脫口而出的瞬間吧。

─那種情緒高漲到極點的狀況,確實是有可能發生的吧。

愛繆:我也是這樣想的。如果家人被誰殺了,對犯人說一句「去死」不是很正常嗎?我也這樣跟朋友說過。即使如此,還有人說「那種話也不能講」,講一些漂亮話,我反而會覺得討厭。

─你的歌裡也完全沒有漂亮話。不過在現場唱這首歌的時候,不是必須很清楚地唱出「死ね~!」嗎?這已經不是漂不漂亮話的問題了,唱出來本身也很需要能量吧?

愛繆:真的蠻累的(笑)。以前唱這首歌的時候,在唱到「死ね」之前,我會非常在意觀眾的臉色。會想著:「大家會怎麼看我呢?」第一次唱的時候,「死ねぇぇぇ~~~」那句,我的聲音還會整個顫抖。

─那很可怕欸(笑)。

愛繆:現在完全不會了,因為也有人是特地為了聽這首歌來的,我不能唱得半吊子,所以現在已經能好好唱出來了。不過大概一年前,這首歌剛寫好不久就有一場現場演出,當天突然臨時決定要唱這首,我根本沒有心理準備。

─不過一年前,其實也算滿近的時間欸。

愛繆:說起來,我其實根本沒怎麼辦過現場演出,像街頭演出也是,每次想做的時候,不是太熱就是太冷,時機都不對……。

─那其實完全是看你自己要不要做吧(笑)。

愛繆:對啊(笑),我那時候對音樂真的完全沒有什麼行動力,反而對興趣超有行動力,會去看電影、拍照片、騎腳踏車跟朋友跑很遠之類的,我都很喜歡。但對音樂,我總是覺得那是一個「只有極少數人能進去的世界」。雖然父母一直跟我說「不要放棄」,所以我也沒有真的放棄,但同時,也有很多人反對我。也許正因為那樣,我刻意不要讓自己太過沉迷。

─不過那其實是因為你心中對「成為歌手」這件事的標準很高吧。

愛繆:啊,我想理想確實很高。既然要做,就絕對不想半吊子地做。

─現在是因為創作了〈貴方解剖純愛歌〉,才變得能更自由地做音樂了,對吧?

愛繆:是的。從〈貴方解剖純愛歌〉開始,我寫歌的速度就變快了,現在大概已經有110首左右了。我很常看電影,所以有時會用「為電影寫主題曲」的感覺來創作。也會寫關於一起共演的樂團對手的歌,或者把對朋友沒說出口的話寫進歌裡。基本上,很多歌都是從日常生活中誕生的。

─我在想,你寫詞是不是常常從一個浮現的片語開始,再慢慢擴展開來?

愛繆:對對對。通常是從一個單字開始發展。而且大部分時候,歌詞和旋律是同時寫出來的。只要副歌的旋律出來了,就算坐在電車上也能繼續寫詞。

─〈いいことしましょ〉是怎麼誕生的?這首歌某種程度上算是異色之作吧。

愛繆:在寫完〈貴方解剖純愛歌〉之後,有人給我一個想法,說「是不是也可以寫一首比較性感的歌?」不過我並沒有那種「來寫一首很色情的歌吧!」的心情,我只是想寫一首聽起來很純粹、很青春的歌。所以我跑去 BOOK OFF 買了幾本官能小說。結果發現,明明講的是很強烈的內容,卻用了非常漂亮的比喻,真的很迷人。這首歌其實也說了很厲害的內容,但乍聽之下會覺得很乾淨、很漂亮。

─第一次在現場聽到的人,通常都會開始騷動吧。因為歌本身很好,反而會讓人不知道該不該馬上拍手(笑)。我每次看到大家那種驚訝的反應,都會在心裡偷偷「很好很好」地握拳慶祝(笑)。

愛繆:真的會有人露出很誇張的表情在聽(笑)。像是:「『這個膨脹』是什麼意思!?怎麼回事!?不要啦~!」那種反應。不過我其實覺得那樣的反應很有趣。

─你已經開始享受那些正反兩面的評價了呢。

愛繆:對啊。就算有人對我的歌說很難聽的話,我也不會因此沮喪。我本來就知道那是這樣的世界。而且如果所有人都說「很好」,我反而會覺得哪裡怪怪的。只要有幾個人說「很好」,那就夠了。那種「大家都說很好」的電影,我反而不太想去看。

─就是那種「全美都哭了」之類的吧。

愛繆:我才不會哭呢。我覺得音樂本來就應該有贊成和反對。正因為有不同聲音,人們才會想去聽那首歌。所以我覺得,必須創造出讓人「想聽聽看」的元素。在那之上,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我唱起來開不開心。所以我會用一個標準來判斷:寫的時候會不會自己忍不住偷笑、會不會覺得興奮。

─你應該是能把自己和作品分開的人吧。所以才會寫出那種會讓觀眾騷動、創作性很高的歌。不過也有很多創作型女歌手,是為了鼓勵自己才寫歌、唱歌的。

愛繆:嗯,是有那樣的人。但我如果遇到討厭的事,我會去睡覺,睡一覺,或做點別的事。我不會亂寫歌詞發洩,因為我根本不想再回想那些討厭的事情(笑),我從來沒有被自己的歌鼓勵過,畢竟〈いいことしましょ〉怎麼可能拿來鼓勵自己(笑)。

─(笑)。不過在十幾歲後半、二十歲出頭這個年紀,不是通常都會面臨必須從學校或家庭這種暫時性的組織中走出去的階段嗎?

愛繆:……或許對我來說,音樂現在還不能算是人生寄託。等到能靠音樂養活自己的時候,或許才可以第一次說那是我的人生意義吧。不過當然,我現在也是全力在做音樂。為了支持我的人,也為了家人……其實,我最初會想成為歌手,是為了我奶奶。她家境不好,沒能實現成為歌手的夢想。

■ 學生時代,我常常覺得考試到底有什麼意義,然後就直接跑去東京玩。
■ 現在如果有人說我「很怪」,我會回一句「謝謝」。

─你從小就是那種想要表達什麼的孩子嗎?

愛繆:算是吧,我其實滿活潑的,也一直在做運動,不只是寫歌,我平常也會做很多創作,就算沒在寫歌,也可能一整個星期都在畫畫。

─你都畫些什麼?

愛繆:我很喜歡畢卡索、岡本太郎、達利。其實我也曾想過去念美術學校,大家常說畢卡索或岡本太郎的畫「誰都畫得出來」,但我覺得厲害的是,他們是怎麼想到畫出那樣的東西,把那種發想到達成簡單畫面的過程,本身就很深奧。他們明明知道會被說成「簡單的畫」,卻仍然畫出來,這點很帥。所以我也會想,也許有一天有人會說我的歌「誰都寫得出來」,但我希望大家能想像,我走到完成那首歌之前的發想過程。如果知道我為了寫〈いいことしましょ〉,還特地跑去 BOOK OFF 買官能小說,我就會很開心(笑)。

─像〈いいことしましょ〉也是,我覺得你在唱那種有可能會被誤解的歌。感覺像是在走一條很冒險的路,你自己不這麼覺得嗎?

愛繆:嗯……大家應該會想:「她下一首是不是也會是很強烈的歌啊!?」在我的 CD 還沒發行之前,我第一次替其他藝人寫歌詞時,那位藝人的粉絲還會擔心地說:「這樣真的沒問題嗎?」(笑)不過我自己覺得,只要之後繼續推出超越那些預測與評價、具有衝擊力的作品就好了。

─你的歌曲個性很強烈,但曲調其實很流行、很 J-POP,我覺得會被日本樂壇接受,甚至在 J-POP 被大量消費的時代,你的音樂反而會成為不被消費掉的那種存在。你有想過,未來大家會怎麼聽你的歌嗎?

愛繆:其實,我對出道之後的樣子,沒什麼具體想像。

─明明已經出了三首這麼強烈的歌?

愛繆:出道這件事本身就讓我覺得很意外,還沒什麼真實感。我甚至會一直問朋友:「欸,你們有想過我會變成歌手嗎?」他們也都覺得很意外。前陣子有高中同學會,大家都會說:「你居然有那種才能啊?」還有人問我:「那首歌是在恨誰啊?」我就得解釋:「不是那樣啦……」(笑)不過,被大家對出道這件事感到驚訝,我其實覺得超爽的,那種「怎樣?」的感覺。

─你現在是一臉「怎樣?」的表情(笑)。

愛繆:其實最痛的,是國中社團顧問和班導一直對我說:「你做音樂是不可能的啦」、「連考上高中都很勉強了,還不趕快念書!」他們一直這樣講,所以我真的很想讓他們看看我做得到。……我這個人其實很彆扭。

─是嗎?我反而覺得你滿謙虛、也很討喜。

愛繆:很彆扭啦,我已經沒救了(笑)。上高中之後被當成怪人看待,還被講很多壞話。那時候我還想過:「等我出道成為歌手,哪天在路上遇到你們,我一定全力無視!」我就靠這種想法提升動力。

─全力無視也太不痛不癢吧(笑)。回頭看,你也覺得自己那時候確實有點怪嗎?

愛繆:會啊會啊。我上課的時候,會在筆頭套指偶欸?還會把一堆指偶排在桌上玩,現在想起來真的有點噁心。有一陣子去國中上學,包包裡只帶雜誌,學校算是有去啦,但我真的不懂考試有什麼意義,甚至有一次直接不考試,跑去東京玩(笑)。也不是說有什麼叛逆心啦……現在還是會被說很怪,不過現在被說怪,反而會開心,就算被說「你的想法很奇怪」,我也會回一句「謝謝」。

─與其說怪,不如說你只是很直率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你的歌詞也沒有在客氣的,所以才會被說激烈吧。

愛繆:在音樂裡寫詞,是我最喜歡的事,只要想到什麼覺得不錯的東西,我都會想著:「總有一天可以用在音樂或別的創作裡。」上課時我會把靈感寫在講義邊角,或存在手機裡。啊,國中的時候,我寫了一篇關於朋友的作文,還被選為年級代表,差點被派去中國,但其實我有寫一點點假的事情(笑),被選上的時候我還想說:「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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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其實總是在心裡,對別人的言行進行反駁。
■ 有一部分,也許就是把自己想到的話,用歌曲回應回去。

─不過那代表你從當時就已經有很強的文字能力了。J-POP 本來就很重視歌詞。也正因為如此,〈貴方解剖純愛歌〉在正式發行前就已經引起正反兩面評價。

愛繆:如果要說的話,我自己也比較想重視「詞」而不是旋律。比起聲音,文字更能讓想像力膨脹。最近我才明白,為什麼自己不太聽西洋音樂……因為聽不懂歌詞(笑)。常聽西洋音樂的朋友會說:「歌詞意思不重要,旋律或音色好聽就好。」但我就是喜歡語言,所以才會嚮往那種歌詞容易被聽見的歌謠曲。

─可是你的旋律也很好啊?

愛繆:啊,那太好了(笑)。

─你的語氣也太輕描淡寫了吧(笑)。

愛繆:沒有啦,我自己在寫歌的時候,也會覺得「哇,這旋律好棒!」。不過還是比較重視歌詞,我覺得,我的歌真正的重點就在那裡。或許我一直都帶著一種「彆扭精神」,我總是在心裡對別人的言行反駁。平常也沒有太多機會講自己的想法,所以,也許我就是透過歌曲,把自己想說的話回擊回去。

─那麼,歌曲的強度,是不是來自於你那種彆扭的精神呢?正因為你把這些反駁寫進歌裡,我才會在你身上感覺到龐克或搖滾的氣質。

愛繆:是嗎(笑)。其實我自己對音樂也沒有那麼懂,不太清楚什麼叫搖滾、什麼叫龐克、什麼叫流行。

─沒關係。只要你保持現在這樣,你的音樂自然會帶有本質意義上的流行、龐克與搖滾。把那些平常說不出口的情緒、那些偏向少數的意見,用音樂照亮它們,那本身就是龐克與搖滾的精神。

愛繆:音樂本來就是那樣吧,把平常說不出口的話代為說出來,讓大家聽見,那也是音樂人的其中一種角色。我覺得我或許可以做到那樣的事,也希望今後繼續那樣去做。當然,只會是我自己的方式來代言(笑)。但如果有人能因此產生共鳴,我就很開心。

─我也這麼認為。或許會是一條稍微帶刺的道路,但我會支持你。現在的你,內心是堅定的嗎?

愛繆:是的。不過我會一直保持低姿態,不忘謙虛。我覺得那樣比較容易誕生歌曲。如果站在高處俯視,就會變成自己是頂端的人,好像也就不會再有什麼不滿了。像上班族女性,常常有那種對上司說不出口的話,例如「真的超煩!」之類的壞話,會寫在日記裡吧?我也希望自己一直待在那樣的位置,能替那樣的人發聲。

取材・文:RYOKO SAKAI

原文出處:https://barks.jp/news/739856/

【〈いいことしましょ〉歌詞翻譯】
いいことしましょ (來做點好事吧)

あなたを部屋に連れ込んで
いいことしましょ いいことしましょ
あなたが部屋に来る前に
片付けをしてスペースを作る

把你帶進我的房間
來做點好事吧 來做點好事吧
在你來到房間之前
我會先整理好 空出一片空間

あなたが部屋に来る時は
母がきまって顔をしかめる
大丈夫心配ないわ
静かにしてるから

當你來我房間的時候
媽媽總是會皺起眉頭
別擔心 沒事的
我們會很安靜的

優しい愛で この膨らみに触れて
かすかな吐息で 聞こえないように

用溫柔的愛 觸碰這份膨脹
用幾乎聽不見的微弱氣息

あなたを部屋に呼ぶことは
何を意味する わかってるでしょ
あなたこそ期待してるじゃん
隠しても気持ち膨れ上がってる

把你叫進我的房間
意味著什麼 你知道吧
其實期待的人是你吧
就算隱藏 心意也早已膨脹

すべらせるその手で 私を惑わせて
音を立てぬように 気づかれないように

用那滑動的手 讓我迷失
不要發出聲音 不要被察覺

半分とじた目で あの丘をこえたいの
一人じゃいけないわ ほら ここに来て

用半闔的眼睛 我想越過那座山丘
一個人是過不去的 來吧 到我身邊

優しい愛で この膨らみに触れて
かすかな吐息で 聞こえないように
すべらせるその手で 私を惑わせて
音を立てぬように 気づかれないように

用溫柔的愛 觸碰這份膨脹
用幾乎聽不見的微弱氣息
用那滑動的手 讓我迷失
不要發出聲音 不要被察覺

あなたを部屋に連れ込んで
いいことしましょ いいことしましょ

把你帶進我的房間
來做點好事吧 來做點好事吧

【歌曲解析】
〈いいことしましょ〉從和弦來看,是以A小調為中心的作品,這種典型的小調語法,結構本身就帶著一點隱約的不安與張力。但奇妙的是,旋律線條並不陰鬱,節奏也不沉重,甚至帶著青春般的輕盈感。於是整首歌形成一種微妙的反差,骨架是小調,聽感卻明亮。這樣的音樂語言,正好對應愛繆的歌詞寫法。

歌詞裡的「膨脹」、「山丘」、「滑動的手」、「不要被察覺」,全都是曖昧卻不直白的隱喻。她沒有用露骨來證明成熟,而是用比喻讓聽者自己完成畫面。這就是愛繆去研究官能小說後學到的東西:「強烈的內容 × 漂亮的語言」。內容其實非常強烈,但語氣卻乾淨、克制,甚至帶著一點天真。

加上小調的張力,讓這些未說破的情緒更加暗潮洶湧;而明亮的旋律,又讓它停留在曖昧與純真之間的邊界。當時的愛繆,寫的可不只是單純的情色歌曲,或可說是在試探語言與尺度的作品。

19歲的愛繆,已經懂得利用調性去操控情緒,用優雅去包裹危險。所以每次當覺得旋律聽起來「牙敗」卻說不出原因時,其實正是小調與隱喻在悄悄發揮作用。一向喜歡愛繆小調旋律的我,也難怪後來再讀懂歌詞,只會更覺得當時的愛繆已經超前進度,敬佩得令人五體投地了!

【心得筆記】
11年後再讀這篇19歲的專訪,會突然明白,原來很多答案她早就說過了,真的有種在翻閱預言書的感覺。

當年的愛繆才19歲,卻已經清楚知道自己喜歡什麼、不想成為什麼樣的人。她談歌謠曲、談語言的選擇、談正反評論的必要性,那些話語現在看起來,沒有一絲逞強,反而顯得異常堅定。

「ねぇ」自然連到「死ね」,〈いいことしましょ〉用小調承載曖昧與張力,那些當時讓人覺得牙敗、神秘、甚至有點危險的氣息,其實都是她對語言與情緒的掌握。

讓我最感動的地方是,她說自己常常在心裡對世界反駁,把說不出口的話放進歌裡。那種微微彆扭、奇怪、卻真誠、謙遜的創作姿態,後來成為愛繆最重要的標誌,一路陪著她走到今天。

11年過去,再聽〈貴方解剖純愛歌~死ね~〉,聽到的已經不只是衝擊感,而是一種很純粹的勇氣,並且帶著更深層的敬意,愛繆早已決定忠於自己的語感與視角。而我向來都覺得,這就是愛繆式的、真正的「純愛歌曲」。

19歲的她,已經在為往後的創作打下方向。現在的我,能在這個時間點重新閱讀這段專訪,覺得很幸福。

慶祝這首張單曲發行,愛繆獨立出道11周年。謝謝19歲的愛繆,也謝謝這11年間始終沒有改變的她。

【單曲資訊】
獨立音樂時期 第1張單曲〈貴方解剖純愛歌~死ね~〉
CD 發行:2015.3.4(TOWER RECORDS 限定)

收錄:
1.貴方解剖純愛歌 ~死ね~
2.いいことしましょ
3.強がりまし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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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myons Taiwan 傳達愛繆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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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日本創作歌手 あいみょん 愛繆的音樂與新聞專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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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轉生》為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與 Q 舞團創作的當代舞蹈作品,融合舞蹈、音樂、時尚和視覺藝術,透過身體、服裝與群舞結構,回應殖民歷史、城市經驗與祖靈記憶的交錯。本文將從服裝設計、身體語彙與「輪迴」的「誕生—死亡—重生」結構出發,分析《轉轉生》如何以當代目光,形塑去殖民視角的奈及利亞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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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 ワルター,主推 YOASOBI 與 あいみょん。在衝過多次日本現地後,深刻體會到 J-POP 現場的震撼與共鳴。針對 2026 年的巡演,我將分享整理的付費攻略,旨在認識志同道合的朋友並過濾伸手牌。參戰需具備基本解決問題能力與經濟基礎,嚴禁黃牛與假證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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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 ワルター,主推 YOASOBI 與 あいみょん。在衝過多次日本現地後,深刻體會到 J-POP 現場的震撼與共鳴。針對 2026 年的巡演,我將分享整理的付費攻略,旨在認識志同道合的朋友並過濾伸手牌。參戰需具備基本解決問題能力與經濟基礎,嚴禁黃牛與假證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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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也有過這樣的夜晚? 明明身邊空無一人,但腦袋裡卻像在播放電影,每一幀都是他的臉,每一句都是他說過的話。把頭埋在枕頭裡,想逼自己睡著,但沒用。你閉上眼睛,以為世界會安靜,結果眼皮底下,他的笑容、他的眼神、他身上那獨有的味道,全都纏著你,揮之不去。 歌詞中一男一女共度良宵。男人的觸碰,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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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也有過這樣的夜晚? 明明身邊空無一人,但腦袋裡卻像在播放電影,每一幀都是他的臉,每一句都是他說過的話。把頭埋在枕頭裡,想逼自己睡著,但沒用。你閉上眼睛,以為世界會安靜,結果眼皮底下,他的笑容、他的眼神、他身上那獨有的味道,全都纏著你,揮之不去。 歌詞中一男一女共度良宵。男人的觸碰,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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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日語:ハルノヒ)這首歌,是由創作歌手 Aimyon(あいみょん)所演唱,作為動畫電影《蠟筆小新:新婚旅行~奪回廣志大作戰》的片尾曲,在2019年4月17日搶先發行,緊接著電影則於4月19日上映。 這首歌是以「野原廣志」那位總是默默撐起一家的父親的視角創作而成。平時在動畫中,他是那個看似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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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日語:ハルノヒ)這首歌,是由創作歌手 Aimyon(あいみょん)所演唱,作為動畫電影《蠟筆小新:新婚旅行~奪回廣志大作戰》的片尾曲,在2019年4月17日搶先發行,緊接著電影則於4月19日上映。 這首歌是以「野原廣志」那位總是默默撐起一家的父親的視角創作而成。平時在動畫中,他是那個看似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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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歌是愛繆演唱的哆啦A夢電影《大雄的繪世界物語》插曲〈君の夢を聞きながら、僕は笑えるアイデアを!〉中文歌詞翻譯及羅馬拼音,歌詞探討時間流逝、成長與未來,並以哆啦A夢視角詮釋對大雄的陪伴與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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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歌是愛繆演唱的哆啦A夢電影《大雄的繪世界物語》插曲〈君の夢を聞きながら、僕は笑えるアイデアを!〉中文歌詞翻譯及羅馬拼音,歌詞探討時間流逝、成長與未來,並以哆啦A夢視角詮釋對大雄的陪伴與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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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歌是日本歌手愛繆 (Aimyon) 的作品《ら、のはなし》,是動畫電影《就算明天世界毀滅》(日語:あした世界が終わるとしても)的插曲,也是其2019年專輯《瞬間的シックスセンス》的收錄曲。歌詞探討愛情中自私與依賴的矛盾心理,引起許多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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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歌是日本歌手愛繆 (Aimyon) 的作品《ら、のはなし》,是動畫電影《就算明天世界毀滅》(日語:あした世界が終わるとしても)的插曲,也是其2019年專輯《瞬間的シックスセンス》的收錄曲。歌詞探討愛情中自私與依賴的矛盾心理,引起許多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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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繆あいみょん -『君の夢を聞きながら、僕は笑えるアイデアを!』 歌詞中文翻譯 by@kaminomegu (25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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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繆あいみょん -『君の夢を聞きながら、僕は笑えるアイデアを!』 歌詞中文翻譯 by@kaminomegu (25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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勘違いで終わらせたかった 本來想用誤會當藉口畫下句點 恋がついに結末を迎える 這場戀愛終於走到了末路 確定した失恋だったよ 確定是失戀了 初めから覚悟はあった 一開始我就有所覺悟 3回願った大成功が 叶うといいけどなぁ 祈禱了三次的大成功若能實現就好了 でも散々迷った恋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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勘違いで終わらせたかった 本來想用誤會當藉口畫下句點 恋がついに結末を迎える 這場戀愛終於走到了末路 確定した失恋だったよ 確定是失戀了 初めから覚悟はあった 一開始我就有所覺悟 3回願った大成功が 叶うといいけどなぁ 祈禱了三次的大成功若能實現就好了 でも散々迷った恋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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